第119章 殿下,臣這顆心已經死了


  「丫丫……」

  他不死心再次撈住我的手,害怕攥緊,眼尾猩紅深眸凝出霧氣,心疼低喃:

  「七年前的事,是我錯了。丫丫,你可以不原諒我,但我、求你……給我一個彌補的機會。

  你雖有六萬年神齡,可你自出生至今日,只有不到四百年的時間在外面汲取天地靈氣,生下六萬多載,你的力量都被輪迴道給強行壓制了……

  本就仙元不穩神魂虛弱,怎能承受得住拔去命骨!丫丫,你讓我怎麼治好你。」

  我低頭,聽完他的話,自嘲笑笑。

  拿起他的手,按在我胸口白衣那塊下陷處,指尖觸及血窟窿,灼灼鮮血透出衣料,染紅他的指腹。

  他指尖顫抖,我就握得更緊……

  無奈反問:「不然,我要親眼看著,我的女兒、再次消失在我眼前嗎?」

  「丫丫。」他淚眼朦朧,喉音沙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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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仰頭,看著他那張俊美無雙、威儀清貴的帝王容顏,垂淚笑出聲。

  抬起手腕,雙腕上那條明顯的刀痕顯露出來,我一筆一筆和他算七年前的帳:「這兩條刀傷,我從前以為是胎記,後來才知道……是斷筋留下的。」

  拽起廣袖,我無奈垂眼看著胳膊上那條十厘米長的泛紅舊痕:「這是我去懸崖上給你心上人采斷尾草劃傷的。」

  扯下銀白衣襟,我露出自己的鎖骨:

  「七年前,你懷疑是我把姜羨鴛推下水的,深更半夜,拿著刀去找我算帳,刀口劃傷我的鎖骨見了血,你才肯善罷甘休,臨走還不忘提醒我,要安分守己。」

  而我被姜羨鴛推下冰水塘,哪怕他親眼所見,最終也不過是一句:「今天的事,可不可以不要說出去。」

  「鴛鴛不是故意的,你不要得理不饒人。」

  「還有,腿上。」我掀開自己的曳地白裙,露出小腿上的傷疤:「這是你利用你的好兄弟楚五城,絆了我一跤,被樹枝劃傷的。」

  帶著他的手,撫上我這張沒有血色的臉:「這張臉,曾是你最憎惡的容顏,你的心上人,打了不止一兩回。」

  我低垂眼睫,心裡酸浪翻湧,面上卻出奇的平靜:

  「冥王殿下,臣的心裡,積壓了太多苦澀,臣也曾伸手向您求救過,可到頭來臣還是被這無邊苦海給淹沒了……

  後來,臣學會了自己消化,臣再不敢去向任何人求救,因為臣清楚,根本不會有人向我伸出一隻援助之手,不會有人帶我出苦海。

  世上所有人都不要我,我也不要所有人了。其實,我一個人,還是可以熬過來的。」

  「丫丫,七年前,我不想傷你的……我後悔了,在回歸地府之前,就後悔了。」

  他捉住我的手,還是強行把我按進了懷裡,

  「丫丫,我知道我傷你太深,你一時半會無法接受我了,我等你……六萬年前我沒能守住你,現在,我死也不會再放手了!」

  「殿下,臣這顆心,已經死了。臣接受了您不愛我的事實,您又何必再回頭,我們就做兩條永不會相交的平行線,不好麼?」

  他低頭埋在我肩上,眼眶中的濕意濡濕了我肩頭,大手握緊我的胳膊,柔聲轉移話題:

  「為夫先幫你把斷筋續上,你被輪迴道關了這麼多年本就靈力不足,加上怨念執念太深,仙筋才遲遲接不上,為夫去崑崙找西王母要了雙生仙蓮,仙蓮的筋,能為你續上斷筋,以後丫丫都不會再疼了。

  為你驅寒的靈藥,為夫也借崑崙的藥鼎煉成了,先治好手腕與寒症,命骨的事,為夫再想辦法……不會有事的,丫丫,你不會死!有本王在,本王掌得了蒼生生死,也守得住你的生死!」

  「可臣,不想治了……臣其實早就做好將命骨給孩子的準備了,臣、苦夠了,不想活了……」我虛弱愣在他懷裡,輕輕道。

  「胡說八道!」他克制不住的摟著我傷心落淚,啞聲小心翼翼地哄:「怎麼能因為受了情傷,就不想活了呢……你不活了我怎麼辦?」

  我迷茫地昂頭看窗外:「殿下,七年前,我就已經絕望了。我看著你,就會想起從前的種種,每想一次,都如同剜心刺骨。」

  「忘了謝星珩……丫丫,我是長燼。」

  「殿下,如果七年前你一直在,該多好……為什麼要把我一個人留下,我看著那樣的你,只覺得好陌生。」

  「丫丫……」他抱緊我,只無聲落淚,卻沒多做解釋。

  「王上他不是不想留下來!」

  黑白無常突然闖進來,白無常激動道:

  「我聽不下去了,當年王上神魂轉世變成謝星珩,神仙轉世,魂魄記憶會被封印,元神也會被強行鎖在體內沉睡,王上他當年其實很愛你!

  要不然王上的元神也不會甦醒出來救場,王上何嘗不想陪你一生一世,只是王上當時強行逆天改命違背天道定下的歷劫軌跡,差點就被天道的力量給……唔!」

  黑無常突然捂住白無常的嘴,不許白無常再說下去,白無常氣急敗壞地掙扎反抗:「嗚哥!哥!」

  黑無常控制著白無常,深深看了我一眼,意味深長道:「感情上的事,還需要他們去解決,留點懸念……梔梔會想通的。」

  他當年,差點被天道的力量給怎麼了?他的元神甦醒,難道不是巧合嗎?

  可能是怕我抗拒他為我續上斷筋,他緩了緩,握住我的雙腕,無聲無息用法力將雙生蓮的仙筋送進了我腕中,仙筋很快便續上了原本的斷筋……

  一股暖意流通筋骨,又癢又疼。

  我不適的掙扎了兩下,他緊張道:「忍一忍,丫丫,很快就好。」

  汩汩神力渡進我的體內,腕間那股癢痛感終於慢慢平息了下去……

  他趁我還沒從仙筋續上的震驚中反應過來,一把按住我的後腦勺,吻了下來——

  仙丹被他用口餵進了我的嘴中,我咽下丹藥後他仍不肯放開我。

  我不悅地想要推開他,但他卻控制住我雙手,突然將一顆冰涼的珠子也餵給了我……

  那是,內丹!

  我睜大眼,不敢相信地怔怔凝望他……

  胸口的窟窿被他的內丹修復完好,等確認他的內丹安穩入了我體內後,他才不舍地鬆開我。

  最後一個吻,深情落在我眉間。

  「你不該把你的內丹給我……」我哽了嗓音。

  他用指腹抹去我眼尾的淚水,用著極致溫柔的言語安撫我:

  「我的內丹還能為你撐上一段時日,丫丫,別怕,為夫一定能找到替代命骨為你續命的法子……是生是死,我都陪著你,這次不讓你一個人孤單了。」

  我別過頭,不爭氣地抽泣起來,「暖暖她還承受不住我的命骨……」

  「無妨,為夫有辦法。」他牽著我的手,帶我離開暖暖的房間,把暖暖交給黑白無常照看。

  帶我回了自己的臥房,他扶我在梳妝檯前坐下來,還像小時候那樣,拿梳子親自給我打理頭髮。

  離開他以後,我的元神就被鎖在了輪迴道,我漸漸長大,卻再沒有人給我梳頭髮……

  因此直至今天,我還是披頭散髮的模樣,鬢邊還只戴著一枚他用銀杏葉化出的髮飾。

  他將我的長髮捧在手中,小心梳理,眼底心疼之色泛濫,「丫丫的頭髮,已經這麼長了。」

  我呆呆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我離開你的時候,還不會自己梳頭,我的頭髮沒有剪過,我不會挽發……」

  「我幫你挽。」他耐心地將我一頭烏髮一縷一縷,纏繞堆疊成髮髻。

  許久後,他才為我挽了個看著簡單大氣,實則複雜繁瑣的神仙髻。

  一部分長發還散在背後,他將造化神花化成髮簪髮飾別進我的髮髻里……

  這樣細心體貼的模樣,七年前,我根本不敢奢求。

  我抿了抿霜白的唇:「我若是死了,我腹中的孩子月份太小,怕是要和我一起消散。」

  他為我簪髮飾的手一頓,赤眸深邃浸血,聲音淡淡:「先不管他,丫丫,只要你活下來,就夠了。」

  「你要幫我,照顧好暖暖。如果你以後還有娶妻生子的想法,就不要讓暖暖……再叫你父親,別讓暖暖知道,你是她親爹,別給暖暖冥界公主的身份,讓暖暖回造化神殿,外婆會養好暖暖的……

  殿下,我捨不得讓暖暖受委屈,哪怕你以後娶了個大度溫柔的妻子,我心眼小,也不希望我的女兒喊別人娘親。暖暖是造化神一脈的獨苗,就讓她在造化神殿,無憂無慮地生活下去吧……」

  話音剛落,唇就被某人不講理地狠狠吻住了我。

  男人的大手扶住我後腦勺,一滴冰淚墜落在我的臉頰上,緊攥髮釵的大手,指尖掐紅了掌心。

  我睜大眼,愣在梳妝鏡前。

  他吻了很久,才發泄完,鬆開我。

  眼眸攀滿血絲的痛心道:

  「我會娶妻,但我要娶的妻,就是你。暖暖也只會有你一個娘親,冥界沒有規定造化神不能做冥王,她是你我的孩子,我會將她當做儲君培養。

  丫丫,你也要陪我回冥界,做我的冥後,我們夫妻倆,一起保護教導暖暖。你就是我該娶的、溫柔妻子……」

  我心尖顫抖地扭頭閉上眼睛,不再看他。

  他將最後一支髮釵別進我發間,彎腰抱住我,「丫丫,你已經是我的人了,我們證都領了,只差個婚禮。無論身處陰陽兩界何方,你是我妻子的事實,不會改變。」

  「可我不想做你妻子……」

  「你沒得選。」

  「殿下……」

  「丫丫。」他悶聲祈求:「不叫殿下,好不好?」

  我別頭默默流淚,不回答他……

  只不過,恍惚間我忽然意識到,我只顧著傷心……好像忽略了他從一回來,身上就攜著一股若有似無的血腥味……

  為我續上斷筋的蓮筋里,似乎也藏有他的氣息。

  他該不會是拿自己的血與修為灌溉了崑崙蓮花吧!

  下午,暖暖又發狂了一回。

  這次他沒允許我進去照顧暖暖,而是孤身進入暖暖房間,在暖暖房門口設下了一層金光結界。

  不久,我就察覺到結界內神力動盪,暖暖房中金光大現……

  這麼強大的力量,根本不是普通療養會產生的!

  黑白無常還在致力於忽悠我出門散心,騙我說結界內神力動盪是因為冥王的神力原本就很強,運功時難免會帶動氣波震盪……

  可直覺告訴我,事實絕不像他們說的這樣簡單。

  幾分鐘後,他們索性拽著我胳膊要帶我離開雲皎山莊。

  踏出客廳那一剎,我反悔了!

  轉頭回到三樓,我卻看見,金光結界內……浮滿赤金血絲……

  黑白無常見瞞不住我,只好坦言相告:

  「小公主的身體承受不住你修煉六萬載的神骨,小公主命骨缺失,你把你的命骨給小公主續命,是讓小公主活下去的唯一方法……

  原本,王上就打算把自己命骨給小公主,可就是擔心自己的神力太強,命骨即便給了小公主,小公主的身體也消化不動,神骨會與小公主的身體互相排斥。

  王上沒有告訴你,其實自從王上把小公主接回來,得知小公主缺失命骨一事後,王上一直在一邊尋找其他為小公主續命的辦法,一邊設法削弱自己的神力,王上甚至想先把自己的命骨抽出來,再讓酆都大帝與后土娘娘出手驅散命骨的神力……

  本來,王上還有兩年的時間,誰知,陰差陽錯竟遇見了鳳微雪這檔事,害梔梔你先抽了命骨給小公主。

  小公主現在身體虛弱,已經受不住再將命骨抽出來,換骨之苦了,不然……王上寧願用自己的神骨去換回你的神骨。

  你與小公主都是造化神一脈,按理說,你的神骨給小公主最為合適,可你畢竟比小公主多出了六萬載神仙修為,小公主現在才七歲,和凡人無異,即便天生神骨,她的小身軀也消化不動你神骨內積攢的六萬多年靈氣,所以小公主才會不受控發瘋……

  若想讓小公主的本體不再排斥你的神骨,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渡六萬年修為給小公主。

  你本就身體虛弱,還失了命骨,身懷有孕,你自己都自身難保,王上必然不會讓你給小公主渡修為……

  小公主先天魂魄不足,無法正常修煉,加上你總是憂心小公主,所以王上便決定……將自己的半身修為給小公主。

  王上念著小公主年紀小,單渡修為,他覺得還不夠……就索性,把自己的半身神血也給小公主。

  有了王上的神血,小公主以後肯定會日益強健,你再也不用擔心,小公主以後會受欺負了……」

  半身神血……

  「那可是半條命啊。」我哽咽低吟。

  白無常忍不住替他打抱不平:「梔梔,你根本不知道,王上在決定要和你在一起的那一刻,就已經做好了將整條命都給你的準備……半條命,對他而言,根本不值一提。

  他恨不得將心掏出來彌補你……他有錯,我們都承認,但我們也希望,你能給他一個補救的機會。

  你不曉得他從冥界來到你身邊……需要多大的勇氣。他一次又一次地同自己做心理鬥爭,賭的就是你還肯不肯再愛他。」

  「命……」我麻木地昂頭,看著血絲盤踞的金光結界,喃喃道:「我要他的命做什麼?」

  轉身,我佯作冷漠,

  「暖暖也是他的女兒,他願意給半身神血,也是身為父親應該做的。況且,如果當年他沒有對我們母女倆置之不理,暖暖就不會被那些邪道搶走,女兒的命骨也不會丟失……他最應該補償的,是我們的暖暖。」

  「梔梔……」

  白無常還要替長燼說話,卻被黑無常拽住了胳膊:「算了,讓梔梔自己冷靜一陣子吧,她剛恢復記憶,元神與魂魄融合,你不能說那些話刺激她,會傷到她的……」

  白無常哽了哽,後悔道:「哎梔梔,哥剛才不是怪你的意思啊,你千萬別多想!梔梔你去哪啊,哥陪你一起啊!梔梔!」

  我離開雲皎山莊,御風來到了關押鳳微雪的精神病醫院。

  如我所料,李梓傑就在精神病醫院外等我。

  「師叔!」李梓傑病容憔悴地著急迎上我,「小雪……」

  我知道他要說什麼,直入正題地打斷道:「我不會放過她,她殺了我女兒這筆帳必須算!」

  李梓傑兩眼濕潤的艱難爭取:「師叔,就沒有商量的餘地了麼?」

  「沒有。」我答得乾脆利落。

  他怔了怔,半晌,才絕望哽咽道:

  「小雪她變成現在這樣,不是她的錯!她從小就被鳳夫人灌輸人不為己天誅地滅的思想,她其實不壞,她只是被鳳夫人給帶偏了而已……

  她心思其實很單純,她是嬌縱蠻橫了些,但她沒有想過要害人性命。她只是想保護她的母親罷了,她有什麼錯。

  是鳳夫人哭著告訴她,你的存在只會破壞她們的家庭,只要你死了,就沒人和她搶爸媽,鳳南天就能回歸家庭,她們一家三口就能過上安穩日子了……

  師叔,你捫心自問,鳳夫人說的不是實話嗎?自從你出現,整個鳳家因你而支離破碎,鳳夫人不是鳳夫人,鳳小姐不是鳳小姐,如果沒有你,鳳家如今肯定還像從前一樣,和睦平靜。」

  我斜覷了他一眼,沒說話。

  他無力苦笑:「當然,這是我站在小雪的角度來發表的言論,如果站在師叔的角度,師叔沒錯,師叔甚至一直都在受委屈,師叔什麼都沒做,可就是能令整個鳳家雞犬不寧。

  小雪她只是想守護自己愛的人……僅此而已。

  小雪曾和我說過,她小時候,發高燒燒成了腦炎,診治期間,又發現腦子裡長了顆瘤子,鳳總在外出差,是她媽抱著她求遍了所有醫院,不惜下跪去求退休老教授重回醫院操刀手術,從那以後,她就發誓要保護她的母親。

  她是早就知道你的存在,她還早就清楚,自己的母親不是真正的鳳夫人,可為了守住這個家,護住她媽媽,她寧肯當做什麼都不知道。

  她這次對你女兒下手,不過是想替她媽媽報仇,她知道鳳夫人不想讓你活,她不忍心看著自己母親跪在地上聲淚俱下的祈求,所以她才決定,殺了你永絕後患……

  師叔,你能不能看在她也是護母心切的份上,饒她一命,讓她能喘氣就好!」

  「她為了她養母可以殺我女兒,我為什麼不能為了我女兒,殺了她?!」

  我失望凝視他,冷冷道:「為什麼到現在你還沒有看清她的真面目?是,她想殺我,是被她母親所逼。如果我沒有讓她清楚認識到我的實力早已蓋過她,你覺得她想殺我,還需要她母親開口嗎?

  當初在拍賣會上,在去玉山的路上,她又不是沒有對我下過殺手?

  她是為了她母親,能和我拚命,但有什麼事,可以沖著我來,如果我只是普通凡人,沒有神仙命骨,我的女兒現在就已經成為一具冰冷的屍體了!

  你喜歡她,一腔真情,又怎樣?你好不容易才把她從精神病醫院弄出來,她如果真的感激你,就會乖乖找個地方當縮頭烏龜藏起來!而不是不死心的來找我拚命!

  她但凡對你有一絲真情,就不會為了周家的聯姻果斷扔了你,更不會,懷上她師父的孩子!」

  「我知道,在小雪眼裡,我就是個無權無勢沒什麼用的師兄……她想要的,我給不了。可我就是不可自拔的愛她。

  小時候,只有小雪願意陪在我身邊,和我一起淋雨,陪我一起挨罰。

  在我做錯事,被師父罰不准吃飯,快要餓死的時候,是小雪從懷裡掏出了一個熱乎乎肉包子,催促我趕緊吃,告訴我,不管遇見什麼事,活著最重要。」

  李梓傑說著,眼淚也掉了下來,淒涼笑著:「雖然她傷害了很多人,可她也曾救贖過我。所以,我不會放棄她。」

  昂頭,他眼神堅定的直視我,咬牙道:「師叔,我想與你做一筆交易……我知道師父和周玉池的陰謀,我告訴你師父的藏身之地。

  只求你讓我進去看看她,這次,我不帶她走了,我陪她,你留她一條生路,我以後一定、不讓她再來招惹你……」

  雖然這筆交易的籌碼對我來說,吸引力並不大,可看著他眼底的執著深情……我不禁,就想起了七年前的自己。

  能這樣不顧一切、傾盡所有,拼了命地愛一個不喜歡自己的人,應該很辛苦吧。

  我收回目光,冷聲下令:「說。」

  李梓傑垂眼,平靜說:

  「殷志國與殷立疆做女性人口及器官交易,其實是受了我師父的蠱惑,他們拐賣年輕女孩,做那些傷天害理的事也有我師父的推波助瀾,我師父的目標,是要那些女孩的陰魂。

  殷志國殷立疆貪財,要活人,我師父要死魂,他們正好能達成合作。

  而我師父要那些陰魂的目的,你應該也清楚,我師父手裡現在已經有兩千多隻陰日出生的女子魂魄了。

  周玉池,他也不像表面那樣平和安分,周家從兩年前就與玄門聯誼會來往密切,周玉池他,其實算是我師父的師弟。

  他幼時就拜在我師父師叔的門下,不過他拜師不是為了學藝,而是為了維繫周家的氣運,所以他並不會玄門道術。

  兩年前是他和他母親主動來找我師父合作的,目的就是為了搬倒殷家。

  只不過我師父當時也有私心,那會子殷家在殷首富的帶領下已經重新崛起,振作起來了,我師父深知東山再起絕不會輕易被擊垮的道理,與周家相比,殷家更可靠,所以就沒有明言同意與周家聯手。

  可惜先前我師父不知道殷家家主就是大師祖,以為是殷家家主不信這些,便只能搭上殷志國殷立疆這條線。

  現在殷志國殷立疆倒台了,殷家家主又是當年滅了師父整個旗山師門的敵人,師父雖從殷志國那得到了不少好處,可殷家這個後台算是徹底倒了,他們又得罪了大師祖,現在只敢躲在深山老林不敢露頭。

  周玉池趁此機會又提起了當年的合作,而且,加重了籌碼。

  我師父在沒有搶走你女兒之前就已經在琢磨魂丹成仙術了,可無論他怎麼按照記載上的煉,都煉不出能讓人生仙骨的魂丹。

  據周玉池所說,是因為魂丹里少了個藥引,他告訴師父藥引是什麼,師父助他施展轉運術,竊取殷家的氣運,搞垮殷家。

  功成之後,他還會分一部分周家的股份給師父。師父動了心,就答應了。」

  「煉魂丹還需要藥引,這個藥引是什麼?」我問。

  李梓傑回答:「仙人血。周玉池從師父口中得知你當年生了個一身靈骨的鬼胎後,就懷疑起了你的身份,還特意去望仙村調查你的往事。

  他在查你的時候,扯出了當年你養父把你賣給隔壁村沖喜做童養媳的事,他看見了你那個已故的前夫,就懷疑他和大師祖是一人。

  而且,他還從一個姓姜的女人嘴裡得知了你以前的全部經歷。他把那個姓姜的女人送進華星,就是為了讓她確定大師祖和你已故的前夫是不是一個人。

  他們之間還做了交易,我不清楚周玉池具體讓姓姜的女人做什麼,但我知道,他答應姓姜的女人,去把她哥從監獄裡撈出來。

  周玉池和我師父現在已經決定和大師祖決一死戰,師父還打算借著鬥法大會的幌子,召集天下玄門人士,圍攻五陽觀。

  師叔……你要小心,他們已經猜到你女兒就是當年那個突然消失的孩子了,為了煉魂丹,他們肯定還會再來找你和你女兒麻煩的。」

  「仙人血,又想故技重施?」我冷哼一聲,輕嗤:「他們可真是想得美。」

  「我知道的,都已經告訴師叔了,還望師叔給條明路。」他低垂著眉眼,懇求道。

  我掃他一眼,揮袖將鳳微雪用來行兇的匕首扔給他,「紫陽師兄要是知道,他當年留給你的護身法器,現在被人用來對付他的同門師妹,不知該多失望。」

  他接住匕首,震驚地看了我一眼,下一秒,猜出了始末。

  「對不起……」

  我淡淡道:「師兄手裡的鎮山冰刃,我回五陽觀的時候,會親手還給他。」

  「鎮山冰刃……小雪把五陽觀的鎮山之寶也偷走了?!」

  「要不然你以為她求你帶她進五陽觀的藏寶閣,真的只是為了開開眼界?」

  他攥緊手裡的匕首,無奈含淚苦笑笑,「算了……以後有我陪著她,她不會再惹事了。」

  我抬手於指尖凝出一粒金色丹藥,送給他:「把這個給她吃了,你就可以帶走她了。」

  他雙手捧過金丹,訥訥點頭:「好……」

  其實,我不可能饒過鳳微雪。

  我的孩子被她那樣折磨……我還沒有解完氣呢,怎麼可能放過她。

  只不過,我也的確沒有出爾反爾,我是可以留鳳微雪一命……

  那枚金丹服下,會讓鳳微雪的肉身三十年不腐,且保持正常呼吸。

  沒死,可她的魂,我會親手抓回來,塞進地府打入十八層地獄,讓她也嘗嘗生不如死,死不如魂飛魄散的滋味!

  回到雲皎山莊,已經是傍晚時分了。

  我呆呆站在院子裡,昂頭看著那棵熟悉的蒼老銀杏樹……與當年他府中那樹銀杏,像又不像。

  突然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他,如果沒有七年前那些事,該多好。

  「梔梔。」輕柔的男人聲音將我的思緒喚回現實。

  我恍然回神,下意識朝聲音來源看過去。

  「五城哥?」

  他怎麼在這?

  楚五城穿著一身休閒裝,雙手插兜笑著和我說:「是不是感覺很意外?殷首富給我打電話,說請我吃飯,我就來了。」

  長燼請他吃飯?

  此刻的長燼也變回了凡人的裝扮,一身黑色襯衣長褲,胳膊上還搭著一件披風,趕在楚五城前頭迎過來。

  給我披上兔毛披風,宣示主權般牽住我的手,關心道:「冷不冷?今天風大,先進客廳。」

  我生疏地把手抽回來,存心無視他,主動朝楚五城走過去,淡淡報以一笑:「五城哥,走吧,我請你喝茶。」

  他愣在原地,望著自己抓空的手,眼底一片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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