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他想做你外祖父
鳳南天擔憂扶住被氣得身影搖晃的奶奶,眼底蓄滿淚意,愧疚低聲坦白:
「乾媽……我就是你的老二。對不起,我對不起乾媽。」
「老二?你就是老二?」
奶奶牴觸的甩開鳳南天,下一秒,揚手就一巴掌狠狠劈在了鳳南天的臉頰上,氣得嗓音發抖:
「你是鳳南天,那你這又是幹什麼?覺得我們祖孫倆好騙?鳳南天,你簡直不是個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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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南天垂頭懺悔:「是,我不是東西,乾媽罵得對……」
「你說,你假扮成老二,埋伏在我和梔梔身邊,到底是什麼目的!」
奶奶失望至極地大口喘息著審問,鳳南天潸然落淚,嗚咽道:
「當初把你和梔梔趕出鳳家,是因為我想保護你們,我知道陳錦華的手段,梔梔是我和碧姝的親女兒,我怎麼可能捨得不認她!我見她第一眼,就只敢背過身去抹眼淚。
您也知道,這些年鳳家一直被陳錦華與陳軍掌控拿捏,我不確定我能不能在他們的眼皮子底下保護好你和梔梔,我根本不敢把梔梔留在鳳家,我對你們越狠心越無情,你們越安全。
不認梔梔,把你們轟出去,是我害怕,你們留在鳳家的時間越長,越危險。可我又實在想念梔梔,我想見我的女兒……
所以我才假裝成流浪漢,激起你們的善心,讓你們把我留在算命館……和你們在一起的這幾年,我真的很幸福……
看著我的女兒一天比一天堅強,有本事,我心裡也高興!
乾媽,我不是存心要騙你們,我是怕經過認親失敗這件事後,你們不肯接納我,更怕事情敗露,引出陳錦華母女倆更瘋狂的報復。
我這一生,造的孽已經夠多了……我想離我女兒近些,想看著我女兒長大。
我從小就沒有父母,自從進了算命館,才在乾媽的身上找到了母親的影子,乾媽,我是真將你當成親娘,除了身份,其他的事,我都沒有再欺騙過您。」
「你、你這個渾蛋玩意兒!」
奶奶又氣又捨不得,四處張望一番,抄起地上僕人們掛燈籠的竹竿,用力朝鳳南天背上一棍一棍打下去:
「你這個渾蛋啊!你自己的女兒你自己不心疼,害她被欺負成那樣!親女兒不要,你去養一個為非作歹的野種!
還縱容那個野種一而再再而三地找梔梔麻煩!梔梔從小到大受的苦已經夠多了,原以為我幫她找到親生父母,她就能過上好日子,就能活的輕鬆些,結果你呢!
不認孩子,還讓人打孩子,把孩子逼回去替嫁!要不是有長燼在,你把我家梔梔一輩子都毀了!」
鳳南天咬緊牙關忍下疼痛,乖乖任奶奶抽打他解氣,「乾媽,我錯了,你打吧……這是我應得的。」
聽完這話,奶奶憤恨的把手裡竹竿扔出去,惱火斥責:
「別叫我乾媽,我可不敢有你這樣的兒子!親閨女都不要,更何況我只是個乾媽,來日遇上個什麼事,我怕我又被你拳打腳踢攆出去!」
「乾媽。」鳳南天伸手抓住奶奶的衣角,言辭懇切:「今天我就是來向乾媽和梔梔求原諒的,乾媽如果生氣,我就跪在這裡,跪到乾媽消氣為止!」
奶奶別過頭不看他,乾笑笑,譏諷道:「我一老太太,哪值得你堂堂鳳家家主這樣對待,我怕折壽!」
內心糾結的用眼尾餘光偷掃鳳南天一眼,奶奶喘著氣冷靜下來:「你愛跪就跪吧,跪死在這裡都沒人心疼!」
說完,轉身賭氣回了屋。
我目送奶奶進了屋子,回頭,見天上白雪飄得越來多了,淡淡和鳳南天說:
「奶奶純屬嘴硬心軟,她不會真的不再理你,你回頭多纏她說幾句話她也就消氣了。雪要下大了,別在這跪著了,進去吧。天寒,你也上了歲數,這把老骨頭扛不住折騰。」
「梔梔。」他忽然叫住我,眼底淚光閃爍,自責愧疚道:「你,還怨爸爸嗎?」
我想了想,深呼吸,搖頭:「沒必要。」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是鳳南天了?」
我沒有隱瞞,頷首嗯了聲:「你露出的破綻太多了。」
他聽罷,垂頭苦笑,眼角皺紋擠成褶子,才幾日不見,彷佛蒼老了十來歲:「是啊,我的梔梔這樣聰明,怎會發現不了。梔梔,無論如何,請你一定要相信,爸爸是愛你的……真的愛你。」
我斜眼睨他,清冷道:「鳳家主的愛,太廉價,風險太大,我還真不敢要。」
「梔梔……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他不明所以。
我輕嗤,明言嘲諷:
「你口口聲聲說你愛我媽,可我媽又落得個什麼樣的下場呢?
無名無分地在京郊墓園躺了二十多年,見不到自己的親女兒,每次,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親媽與自己擦肩而過。
你說你從未愛過陳錦華,可你卻讓她在鳳家過得舒舒服服,她都快五十歲了,至今仍保養得當,風韻猶存,在外風風光光,在家,除了不能與你過正常的夫妻生活,身為鳳家主母的特權,她哪樣沒有擁有過。
二十年來朝夕相伴,一日三餐面面相對,就連你們的養女,都在你與她的庇佑下,囂張跋扈,目中無人。
你說你對鳳微雪失望了,可鳳微雪小時候生病,也是你費盡心思送錢送禮將鳳微雪送到許廣海身邊,讓鳳微雪有了玄門大師做靠山。
你還把鳳微雪葬在我母親附近,碑文上刻的是,愛女鳳微雪,爸,你說你疼愛我,但你這些年,又為我做過什麼呢?
除了用二叔的身份陪伴我,給我過生日,讓我不孤單,替我孝順奶奶,設法把我送到長燼身邊,你還為我做過什麼,你有承認過,我鳳梔梔,是你親女兒嗎?
你有在外人面前,稱呼過我一句愛女嗎?
你知道以長燼的性子不會接受鳳微雪,你就把我送給長燼,明面上的確,你虧待了鳳微雪,可你後來,不還是將鳳微雪許給了京城五大家族之一的周家嗎?
你知道鳳微雪愛權愛勢,你不還是如她所願了嗎?
我從小就不在你身邊,你給我的愛,尚不足給鳳微雪過的一半,我不怪你,我能理解,但也請你,以後不要再說什麼,你愛我。
你給的這點施捨,是經不起顯擺的。」
「你果然,是介意微雪的事……孩子,爸只是覺得,微雪好歹在爸身邊養了二十年,爸已經不管她的生死了,不能連一個碑,一個家,都不肯給她。」
他啞聲向我苦口婆心解釋,我轉身不再看他:
「我這個人,比較小心眼,若得不到全部,我寧肯不要。看在你確實為我考慮過的份上,我認你這個爸,但是以後……我再也沒有二叔了。」
「梔梔……」他心痛凝噎。
長燼拿了件披風出來找我,見到雪地里跪著的鳳南天,眸底赤光黯了黯。
將厚重披風披在我身上,他給我系好領口帶子,握住我藏在披風內的冰涼手指,疼惜問道:「身子骨還能受得了嗎?回屋暖一暖。」
我搖搖頭,平靜道:「不用……我已經好幾年沒這麼肆無忌憚地在冬日看過雪了。」
從前,我畏寒,指尖碰到雪手骨節都會疼上好一陣。
現在或許是因為長燼從崑崙求了藥,治好了我的寒症,加上長燼的內丹在我體中,所以即便在這樣的下雪天,我也並沒有感覺到很冷,身上一丁點也不疼……
不過,外婆說,我們造化神一脈排斥外人的氣息,長燼的內丹上也有長燼的氣息,為何……我沒有排斥?
還覺得,用得頗為順心。
我偏頭問長燼:「為什麼,我不排斥你的內丹?」
長燼聞言,擰眉想了想:「為何會排斥?」
我說:「拂棠告訴我,我們造化神一脈接受不了外人的氣息……」
長燼默了片刻:
「也不是絕對,只是神骨神血這一類會產生排斥。內丹不屬於你身體的一部分,還是能消化的。況且,若在方方面面上都會產生排斥,那造化神家族早就絕後了。
夫妻在一起,本就是兩股力量交纏、融合……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你的體內,早就有了我的氣息,我的內丹給你,你用著,和用自己的沒什麼區別。」
「你給暖暖神血之前,是不是早就知道造化神一族排斥他人氣息?你是怎麼把神血渡給暖暖的……」時隔多日,我還是沒忍住問了他。
他將我抱進懷,拍拍我的肩膀,坦白道:
「命骨這種東西,我的氣息與她的氣息不同,即便我將自己神骨上的神力削淨,也與她不匹配……
給暖暖神血的時候,暖暖體內剛擁有你的命骨,她的元神還虛弱,神血,不比命骨,你們造化神家族的命骨,與普通神仙不一樣。
而我本就是她父親,你丈夫,她體內你的命骨,本就沾染過我的氣息,給她渡神血,排斥的風險會少些。
加之,我已用法力除去了我血液中的至陽之力,只余至陰之息,故暖暖不會排除,我的血會永遠流淌於暖暖體內,保護著暖暖。」
我恍然,「暖暖不接受你的命骨,只能接受我這個母親的命骨,而我們又是夫妻,所以我的神骨沾染了你的氣息。
我的命骨存於暖暖體內,它熟悉你的氣息,你才能動手給暖暖渡神血,而你又在渡血的時候,抹去了至陽之力,因此,你的血對暖暖而言,就是大補之物……」
「是這樣。」他頷首,眉眼溫柔地抬手,輕撫平我的眉心,溫潤如玉地淺笑誇讚:「我的丫丫,還是這麼聰明。」
「你是冥王……有些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我問。
要不是因為我現在身子弱,又懷了孕,強行換骨會有傷及我元神,令我元氣大損母子俱傷的風險,大概他早就想到法子把自己的命骨塞給我了。
「嗯……本王掌冥界眾生,有些事,想弄清楚,不難。只要是冥府的神仙,都在本王的掌控中。」
「那你當初為什麼不直接告訴我……讓我把命骨給暖暖,為什麼不把我的元神劈醒,你明明知道,就算我對你……我也會救我們的孩子。何必要等到,暖暖遭這麼大的罪,我的元神受刺激強行甦醒呢……」
「還不是因為心疼你。」他溫柔撫著我後腦勺,輕輕說:
「傻丫丫,抽出命骨,很疼,何況你這小身板,抽完……天人五衰,都在我的預料之中。我從頭到尾都沒打算過,讓你把命骨給暖暖,我想為暖暖另尋他法……我以為,我們還有時間。」
「原來,連你也會被世事無常這四個字戲耍。」
「我的丫丫……」他溫柔將我按在肩上,極致憐愛的輕輕說:「我捨不得,讓丫丫疼,我寧願剜心抽骨之人是我。」
我哽了哽,片刻,抬手摟住他的腰:「殿下……」
「嗯。」
「長燼……」
「……丫丫。」
我將頭悶在他胸膛上,深吸一口他衣上的淡淡清茶香澤,小聲道:「暖暖現在,體內有她媽媽的神骨,有她父王的神血,這孩子,以後一定會是最幸福的娃娃,她的爸爸媽媽,會一直陪著她。」
「我們的暖暖,其實體內藏著一股很強的神力,你我的孩子怎會是普通人。你一定沒想到,這小丫頭的元神有在你腹中時的回憶,我當初欺負你,害你傷心的帳,她可是記得清清楚楚呢。」
「暖暖的元神……這小丫頭這麼快元神就與靈魂分開了?」我詫異問,「神仙元神,即便打小就開始修煉,百歲之前也是沒有元神的……
又或者該說,神仙小時候,元神與靈魂乃是一體,只有修煉到一定境界,才能元神與靈魂分開……一般,也只有神仙轉世,魂魄被迫消去記憶,才會出現魂魄與元神各自擁有一段記憶。
像,你做謝星珩的時候,我做鳳梔梔的時候,我們的神仙元神在沉睡,偶爾受激甦醒,才會有這種情況,現在我們倆都元神歸位了,元神便與靈魂融為一體了……
暖暖,她是你親女兒,又沒有經歷過轉世渡劫,怎麼可能元神與靈魂分開……」
「可能這小丫頭的劫,從剛出生那一刻,就已經開始了。」
他耐心為我解惑:「你雖然是造化神一族,但暖暖畢竟是我們倆的孩子,造化神與冥王的骨肉,歷劫提前,也不是不可能。
不然……冥王的女兒降世當天,必有吉兆浮現,天地皆知,可你生暖暖的時候我卻在下面一無所知,可見這孩子走的不是正常流程。
而且我察覺到,這孩子生來元神就帶著一股很強的神力,她還小,這股神力若是爆發,暫時還不能被她靠意志力壓制住。
所以我將自己的神血與半身修為都給暖暖,是想,若來日這股神力到了她控制不住的時候,她有足夠的力量保持理智,讓自己不至於被神力驅使失控,做下什麼讓自己後悔的事。」
「你原來,也為暖暖考慮過。」我昂頭,不放心地將手搭在他胸口:「那你呢……神血與半身修為都給了暖暖,內丹又給了我……」
「無事。」
他握住我搭在他心口的手指,低頭,吻了吻我的指尖,深情道:
「你知道麼,我是上古時期,地府陰陽二氣凝聚成神,我的力量,來自整個冥界。少了半身修為,還能補回來,神血過幾年也能養充盈,內丹能替我保護心愛之人,也算它有些用處。」
「長燼……」我歪頭靠在他身上,趴在他懷裡安靜看雪。
沒多久,拂棠帶著楚五城從外面回來,手裡還拎了一籃子砂糖橘,走路帶風,開朗颯爽道:
「每年過年都吃橘子,偏偏還吃不膩!梔梔寶貝兒,來吃砂糖橘啊,我挑的這籃子可甜了!」
跟在拂棠身後的楚五城頂著一隻發青的腫眼睛,手裡幫忙拎了兩袋子水果糖。
我從長燼懷裡出去,見楚五城這副狼狽樣,忍不住好奇問他們:「五城哥、你這是怎麼了?出門一趟,臉掛彩了。」
拂棠邊剝橘子往嘴裡塞,邊朝我們這走,無奈道:「嗨,還不是遇見生意場上的老仇家了嘛。老仇家找人干他,幸好我及時找到了他,不然他今天至少得斷條胳膊瘸條腿。」
我遲鈍點頭:「哦——英雄救美?不對,美救英雄!」
拂棠瞥了眼還跪在雪地里的鳳南天,嫌棄皺眉,伸手將一整個砂糖橘塞我嘴裡:
「差不多吧,這傢伙倒也算得上是個英雄,畢竟能一打十,扛了整整十分鐘,對方手裡還有兇器,而他只被擂青一隻眼,也挺不容易!」
說完,扭頭與鳳南天說:「哎!大叔,還沒過年呢,你擱著要壓歲錢呢?」
鳳南天:「……」
片刻,尷尬從地上爬起身。
長燼抬臂將我緊緊護在懷中,沉聲問情況:「怎麼回事?哪個仇家,這麼猖獗?」
楚五城丟人地咳了咳,尷尬道:
「就,皮革城的對家……我舅舅兩個星期前截胡了他們一批好貨,被他們記恨上了。我舅吧,這件事確實做的不仗義。
家裡的生意,向來是我舅舅管採購,我負責售賣,我在外出風頭,他們揍的自然就是我了。」
眼神偷偷往拂棠身上瞥,楚五城吞了口口水,心虛道:
「這次,的確多虧阿棠,要不是她,我被人捅兩刀都是輕的……阿棠不用法術一人就能打跑那些手上拿鋼管菜刀的人,真是女中豪傑。」
拂棠繼續把剝好的橘子塞我手裡:「之前小瞧我了吧,我好歹也是幫冥王平過叛亂的地府女將軍,打架這事我在行啊!」
楚五城臉紅,低頭道謝:「謝謝你,阿棠。」
拂棠大大咧咧揮手:「好說好說,咱們是朋友,應該的。」
可他們這樣,確定只是、朋友?
我默默往長燼懷裡擠了擠,轉身借抱他當幌子,墊腳湊到他耳邊和他說悄悄話:「我怎麼覺得楚五城想占我便宜?」
長燼幫我攏緊身上披風,附到我耳邊淺淺回了句:「嗯,他大概率想當你外祖父……」
我:「……他大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