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我夫人就不咬人


  傍晚的這場雪,下得大了些。

  黑白無常悠閒地在屋裡給新買的兩盆年宵花澆水,劉姨擦完玻璃,將手工剪好的喜上眉梢剪紙窗花貼上去。

  

  屋裡一番整理,還真有過年的那個氛圍。

  晚飯吃完,外面的雪已經積過人腳踝了。

  白無常煮了一壺奶茶,分給我們,忍不住感慨道:

  「上次見到這麼大的雪,還是三年前,那時候黃泉尊主與東嶽大帝也在,我們還圍在一起打麻將來著。老闆手裡的零錢,都被東嶽大帝給贏光了。」

  「敢和東嶽大帝打麻將……呵,能把你輸得傾家蕩產。」

  拂棠抿了口奶茶,滿足地深呼吸:

  「你看酆都大帝都學精了,從不和東嶽大帝一起玩,也就后土娘娘還能扛得住幾把,嗯,蛇皇陛下膽子也大。

  后土娘娘說得對,敢和東嶽大帝一起玩的都是財力雄厚的氪金玩家,東嶽大帝就像手機遊戲裡的SSSR級特稀有角色一樣,只有不停砸錢,才能激活他,讓他興奮!」

  黑無常給長燼添了杯新茶:

  「畢竟大帝要存錢養老婆,大帝自從娶了媳婦,不是從蛇皇那裡坑錢就是從我們老闆這裡拿,說什麼苦了誰也不能苦了自己老婆,這幾年來,大帝帶著尊主到處玩。

  原以為有了小阿芍,大帝能鎮定點,每天在家帶帶孩子,像白君狐月紅兩口子一樣,被孩子纏得分身乏術。

  誰知他家小丫頭根本不讓人操心,這幾年不是被寄養在白君兩口子家裡,就是被送去冥殿,還有孩子在陽界的外公外婆帶,大帝實在閒得慌,加上尊主愛玩,兩人短短几年時間都快把整個陽界給玩遍了。」

  「其實,我還是蠻羨慕大帝和尊主這個精神狀態的。」拂棠道。

  白無常趴在窗戶上看雪:「今年過年不知道大帝和尊主還會不會一起來吃年夜飯……」

  「怎麼,你想她們啊?」

  我低頭喝著奶茶,忽然聽見一道熟悉的清澈活潑女聲——

  驚訝昂頭看過去……

  只見身穿大紅廣袖長裙,衣上繡滿金線彼岸花的年輕姑娘從一襲玄色龍袍、身形頎長、姿容冷俊的男神只背後探出頭,笑眯眯地逗白無常。

  白無常驚住,下一秒,激動轉身衝過去:「呀!漓啊!你回來啦!」

  拂棠與黑無常見狀趕忙恭敬行禮:「大帝,尊主。」

  我嗆了口奶茶,手忙腳亂地放下杯子,不知所措地起身。

  但剛站起來,就被長燼拉住手腕,又帶坐了回去。

  我正一頭霧水呢,另一顆小腦袋從祝漓的赤金裙擺後露了出來……

  隨即探出個半人高的小女娃身影,面容精緻的小女娃娃邁開腿,興奮朝我們奔過來。

  張開雙臂開心撲進長燼懷裡,跳起來摟長燼脖子,奶聲奶氣地親近道:「冥王外祖,阿芍來看你啦!」

  長燼隨手將小娃娃撈到腿上,伸手捏了捏小娃娃鼻尖,寵溺道:

  「還記得外祖?本王還以為阿芍和你母親一樣,在外玩花了心,把外祖忘記了呢!」

  小女娃乖巧地往他身上蹭蹭,晃動兩條小短腿撒嬌:

  「才不會呢!阿芍很想外祖,父帝說外祖平時很忙,沒空照顧阿芍,才不讓阿芍來煩外祖。」

  「哦?你父帝是這麼說的?他之前為了帶你母親出去玩把你直接丟進冥殿的時候,可不是這樣講的。」長燼輕聲逗小丫頭。

  小女娃歪頭一本正經道:「這次不一樣,父帝說,這次外祖要忙著談戀愛,談戀愛是不能分心的!」

  談戀愛……

  旁邊默默喝奶茶的楚五城差點破功,一口奶茶噴出來……

  我偷偷從長燼身邊挪遠點。

  「你父帝……說得沒錯。」他倒是一點也不在乎顏面,餘光掃見我越挪越遠,及時出手抓住我:「阿芍,這是外祖母。」

  外祖母這個稱呼……叫得我眼前一黑!

  我才二十三歲啊,都當祖母了……

  小阿芍那孩子倒是膽子大,聞言直接從長燼懷裡爬出來,撲到我身上,親密乖巧地拿肉嘟嘟小臉蹭我的臉:

  「外祖母,我是阿芍啊!上次我和白京夜哥哥,還找外祖母一起打過遊戲呢!外祖母你忘記了嗎?

  你非要去砍對方的搖錢樹,結果被對方打死了三次,那三次是我奶的你,我給你輸的血,後來京夜哥哥實在看不下去了,就帶我把敵人老巢給端了,那棵搖錢樹就是我和京夜哥哥送你的禮物。」

  我:「……」

  這孩子記憶力這麼好嗎?黑歷史都給我翻出來了。

  不過這麼說我還真就記起來了!

  「哦是上次,你媽媽打了一半沒影了,然後有個小男孩拿了你媽媽手機,說你媽媽又和你父帝親親抱抱舉高高去了。

  那晚上你媽媽的帳號本來要下線的,但那小男孩後來說他睡不著,就和我一起玩了,沒幾天他又帶了個很牛的新號過來找我。

  那個新號不停給我送小花花,還把從敵方陣營拔的搖錢樹送給了我,原來就是你啊!」

  小阿芍激動點頭:「對對對就是阿芍!」

  所以現在算什麼……遊戲網友線下面基?

  白無常沒憋住偷笑了一聲,扭頭假裝不在意地看房頂水晶燈,小聲嘀咕:「太菜了,打遊戲連個孩子都干不過……」

  我臉黑:「……」

  戳人短處如掘人祖墳!

  輕輕將小阿芍放回邊上坐著……

  我挽住正在喝茶的長燼胳膊,沒心沒肺地夾著嗓音朝他告狀:「老~公~你~看~他~!」

  一個『他』字的尾音還沒拐完,長燼就已經一口茶水噴了出去……

  滿臉的詫異驚慌。

  我哽住,瞬間被掃了興致,「咋啦,你對我有意見?」

  「沒沒沒!」他趕緊放下蓋碗,措手不及地抱住我,拍拍我腦袋,像哄小孩那樣哄我:「夫人你、乖點,別鬧……」

  黑無常在邊上都快咬牙憋出內傷了,無奈低頭自言自語:「梔梔自從變回造化神以後,每天都板板正正的,突然這麼……王上肯定有點受不了。」

  「每天板板正正……」

  是因為我氣啊!

  你被割斷手筋還能笑出來嗎?

  我賭氣的沉默片刻,瞄見白無常偷偷摸摸要跑,晃了晃長燼,指著白無常冤枉:「長燼,白大哥傷我自尊心了!」

  白無常一怔,果斷往祝漓與東嶽大帝身後躲:「我們老闆早幾年就說了,冥界言論自由!大帝救我,我們老闆是個見色忘義的狠人啊!」

  長燼冷冷睨了眼活蹦亂跳的白無常:「滾出去。堆兩個雪人再進來!」

  白無常臉上表情僵住,須臾,挺直腰脊:「堆就堆!」

  臨走還不忘扯上他的冤種老哥:「走啊!堆雪人去!」

  黑無常:「王上只罰你去堆雪人,又沒讓我也滾出去。」

  白無常:「你懂什麼是兄弟榮辱與共嗎?懂什麼是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嘛?」

  黑無常:「……啊你別說了,走,我陪你堆!」

  小阿芍趴我身上咯咯傻笑,笑了一陣,蹦下沙發去磨她爹:「老~爹~你~看……」

  不等她說完,她老爹已經一巴掌拍在了她腦袋上,黑著臉道:「亂學!」

  小阿芍摟住腦袋癟嘴,跑去同她母親告狀:「娘親,你看父帝,他又打我腦袋,我這麼聰明的孩子,都被他打笨了,阿芍才不要做笨蛋美人呢!」

  祝漓嗆住,看在孩子委屈祈求的份上,毅然給孩子撐腰:「阿九,都和你說多少次了,別打孩子腦袋。」

  「我沒用力。」

  「你可是上古尊神,你這一巴掌下去石頭都能拍成粉末……」

  「所以老婆,你是為了這丫頭,教訓我?」

  祝漓:「……啊?」

  某尊神一把攬住她的細腰,醋勁上頭,可憐兮兮地問:「老婆,你到底愛為夫多一些,還是愛阿芍多一些,你是不是,覺得為夫膩了,都不疼為夫了……」

  祝漓:「……」

  半晌,欲哭無淚地摟住尊神拍拍他後肩,癟嘴哄道:

  「嗚你想多了親愛的,我最愛你啊!我當然疼你,才不會覺得你膩呢……乖啊,不難受,阿芍……她還小嘛,不聽話,你要包容一點,我們做神要大度啊,親愛的,不和她計較,乖。」

  阿芍抖了抖嘴角,默默轉身回到我和長燼身畔,氣鼓鼓嘆息:「哎,我終究是你們PIAY的一環!」

  我汗顏,東嶽大帝……也沒有想像中的那麼恐怖嘛。

  男人在外人面前與在自家媳婦面前果然都是兩副面孔。

  哄好東嶽大帝,祝漓才甚是興奮地跑過來向長燼屈膝一禮:「老爹,母后!新年快樂,有沒有很想我們啊!」

  長燼拿她沒辦法地抬臂攬我腰,淡淡道:「前一陣不是剛找你母后要了旅遊資金出去玩嗎,這麼快就回來了?」

  「熱啊!那地方熱得我都要枯了,幸好我家阿九是龍,體涼,不然我真要被曬死了!」

  祝漓拉著她老公在對面沙發上坐下來,熱情從袖子裡掏出一堆小玩意:

  「母后!看我給你帶好東西了!這是那地方的紀念品,鮮花塔、貝殼手鍊、靈蛇簪、還有水晶項鍊,本來是想給你帶點好吃的,但我嘗了下那邊的特產,一點味兒都沒有,我不喜歡……

  我覺得母后肯定也不喜歡,母后的口味和我差不多,我記得母后從前好像最喜歡吃冰糖蓮子紅棗燕窩粥,母后還喜歡吃麻辣燙,肯定是喜甜喜辣!那裡特產的口味,太淡了,跟啃泥巴似的……」

  我拿起鮮花塔把玩:「你怎麼知道我喜歡冰糖蓮子紅棗燕窩?」

  祝漓雙手捧臉,「因為小時候父王總做給我吃,還和我說,我有個姐姐以前最愛吃他做的燕窩粥。其實我並不喜歡吃蓮子燕窩……但父王就是總餵我,每次餵我喝燕窩粥,都有種睹物思人的感覺。

  現在想來,除了母后,也沒人能讓父王思念那麼多年。

  母后你不知道,你小時候住的房間父王一直留著,裡面的陳設幾乎沒什麼改動,你床頭現在還吊著那隻繡球鈴鐺呢,我小時候進去玩過,找父王要了好久那繡球鈴鐺,父王偏不給我,後來在鬼市給我買了枚虎頭鈴鐺打發我……

  好在我現在有阿九了,去年出去旅遊,正好見到街上有賣繡球鈴鐺,阿九給我一個顏色買了一隻呢!

  總共買了五個,我玩膩了,現在都被阿芍摸過去藏在床頭小盒子裡了。」

  我拿鮮花塔的手頓住,心下不由泛起陣陣漣漪……

  原來,他從沒忘記過我。

  我低頭,心酸笑笑:

  「我被囚進輪迴道的時候,還很小,雖然有好幾百歲了,但我……一直沒長大。

  沒了長燼,我在輪迴道里很害怕,先前那幾年我還會拚命撞擊輪迴道,可我的力量太弱,根本不能從輪迴道里衝出去……

  在輪迴道中,我並沒有陷入沉睡,外面發生的一切,我都能聽見看見。

  只是,我在輪迴道中感受不到時光的流逝,漸漸地,就不知今夕是何年了。

  依稀記得,很久很久過後,我終於在輪迴道中聽見了長燼的聲音……

  我很激動,我以為長燼來救我了……可那次,是你誤入六道宮,長燼是為了尋你,才出現在輪迴道附近。

  我趴在輪迴口拚命地喊他,祈求他能回頭看我一眼,但長燼根本聽不見,長燼身邊已經多了個小小的你,你拉著長燼的手,蹦蹦跳跳跟著長燼離開,你喊長燼爹爹,伸手沖長燼撒嬌,要長燼抱……

  我以為,長燼不要我了,已經忘掉我了。

  我眼睜睜地看著長燼帶你離開,只覺得,自己已經沒有未來了。

  打那以後,我身上的力量就開始潰散流逝,我沒了求生欲,不久,就陷入了沉睡。

  直到二十年前,輪迴道動盪,我被鎖在輪迴道中險些被震散元神,是酆都大帝哥哥及時出現穩住了輪迴道……

  酆都大帝與輪迴道有感應,他穩固輪迴道時察覺到了我的存在,以為我只是普通的靈,就順手將我投入了輪迴,允我先入世來養一養神魂。」

  「父王他沒有忘記過你,他從未放棄過尋找你。我很小的時候,就聽父王總命人去尋什麼宮女……我和酆都大帝還有后土娘娘都曉得,父王很久以前丟了個孩子。」

  祝漓握住我的手,輕聲逗我:

  「母后,我小時候父王還經常和我念叨,說你比我乖多了,我整天只會給他惹事,哪像你,只要見到他就會特別聽話,父王還說你小時候喜歡啃毛筆頭呢。」

  我哽住,臉紅羞窘道:「我、一出生就靈氣先天不足長不大,成長速度比普通神仙家的孩子慢幾百倍……不長個子也不長腦子,啃筆頭不是很正常嗎。」

  「你母后只是啃筆頭,你小時候連萬靈台的玉階都啃過!你女兒阿芍也不是好丫頭,小時候沒少咬黑白無常手指頭,黑白無常伸手就被咬,有一回都給白無常咬哭了!」

  長燼嫌棄地抬手抵住祝漓腦門子,將祝漓推開,「你夫君的東嶽神宮玉階多,夠你啃個夠!」

  祝漓掐腰理直氣壯道:「我是花仙嘛,我愛啃石頭有問題嗎?再說我現在已經長大了,早就不啃宮門口的台階了。」

  「嗯,你只是換口味,學會啃人了。」

  東嶽大帝默默掀開玄色龍紋廣袖,露出臂上的青紫痕跡,平靜訴苦:

  「半個月前你夜裡做夢,夢見我和別的女人曖昧,欺負你,醒了後二話沒說咬我一口……

  我都沒敢推開你,只能等著你發泄完了才哄你,不然被咬得就不止胳膊了。

  冥王你從前都是怎麼養我老婆的?你沒和她說過……不能咬人嗎?」

  長燼沒良心道:「本王養她的時候,她不咬人,不過本王覺得本王的孩子,可能都有點咬人的癖好。」

  心累嘆氣,長燼道:「本王前幾天剛被她小妹咬過,幸好丫丫手快及時劈暈了她。」

  東嶽大帝:「……所以根本問題出在你這個父王的身上。」

  長燼摸摸我腦袋,陳訴事實:「就不能是女婿的問題麼?我家丫丫也是我養大的,她就不咬人。」

  東嶽大帝:「……」

  拂棠:「有沒有可能,是我們造化神一脈基因比較好。」

  長燼:「沒有!」

  拂棠仰頭嘁了聲。

  我不咬人……麼?

  拂棠看著窗外已經堆好的一排小雪人,黑白無常玩得還挺開心,感慨道:「這場雪下得真漂亮……五城,要不要出去玩?」

  「走吧,我陪你。」楚五城放下杯子起身,小阿芍也跟上去:「拂棠姐姐!帶我啊!」

  拂棠拉住小阿芍的手,溫柔應允:「好啊,不過等會兒我得用法力把你罩住,不然會冷的。」

  「好呀拂棠姐姐!」

  外面的雪紛紛揚揚下得越來越大,長燼陪我去窗邊看他們打雪仗。

  「想出去嗎?」他問。

  我搖搖頭:「不了,屋裡暖和點。」

  「身體不怕冷了,但心理上,還是會畏寒。」他抱住我,輕輕說:「過幾天,我帶你回宮,讓你見一見小暖暖。」

  「暖暖在酆都大帝家裡,我不擔心的。」

  拿他的手,放在我的小腹上,我歪頭和他說:「今年,我們是一家四口了。長燼,你得答應我……不管發生什麼事,你要保住我們的孩子。」

  他默了默,彎腰從後抱住我,話裡有話:「他母親最重要。」

  「長燼……」

  「丫丫。」他打斷我,執著道:「我不會放開你的手,死也不會。」

  我低頭不再說話。

  很久,頷首攥緊他的大手安慰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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