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都是天道的錯


  臘月二十八,趁長燼在家裡忙審批冥界陰官年終獎的事,黑白無常那兩傢伙又神神秘秘把我帶出了雲皎山莊。

  

  「范大哥白大哥你們來能不能消停點……這次又準備讓我撞上誰呀?

  實在不行你直接告訴我我們今天的目標對象是誰,我需要做什麼……

  上回你們硬拉著我去創宏集團,害我差點被長燼和姜羨鴛給嚇死。

  我知道你們也是出於一片好心,可你看我現在這狀態,實在承受不住心情忽上忽下跟過山車似的了!

  我會被你們嚇死的!」

  白大哥硬把我拽進郊區一家新開的咖啡廳,忽悠道:

  「等人來了你就明白是什麼情況了!我們哥倆實在看不下去你和王上整天這樣了!

  王上以前在冥界那可是出了名的雷厲風行,辦事手起刀落,可偏偏在你的事上優柔寡斷,張不開那個嘴。

  你呢,心結未解,整天鬱鬱寡歡的,再這樣下去真會得產前抑鬱症!

  那個心理專家說了,梔梔你體質本就不好,要是總這麼胡思亂想,遲早會出事,對孩子不好,對母體更不好!

  關鍵時刻,還是得靠咱倆,沒辦法,誰讓咱倆是王上的左右膀呢,誰讓王上是咱倆的頂頭上司兼大恩人呢,食君俸祿擔君之憂,今天你要是還解不開心結,那就是我們哥倆沒本事了!」

  白大哥一把將我按在五號座位上。

  我都聽糊塗了:「什麼心結……你們倆怎麼替我解心結?」

  黑無常手快地按下桌上點餐鈴。

  一陣叮叮噹噹的提示音過後,另一道年輕清澈的男人嗓音從背後傳來:「他們倆是不能替你解心結,但我能。」

  他能……

  我扭頭,視線撞上一名身披青羽仙袍,銀鳥冠將青絲高束,眉心烙印著青鳥形印記,連瞳孔都是青綠色的仙鳥族男人——

  這是……青鳥師兄?

  七年前,謝家,槐花窗後,伴著長燼的那抹陌生身影,就是他?!

  可這聲音,不像啊!

  我這幾年雖沒見過青鳥師兄化人形,但青鳥師兄每回以原形出現在我眼前替長燼向我傳話,一開口,那嗓音分分鐘都能讓我下頭……

  根本不似現在這樣,清澈少年,爽朗磁性。

  以前我不是沒想像過青鳥師兄化人會是什麼模樣……

  畢竟青鳥師兄雖然張嘴那粗獷的老屠夫嗓音就讓人下頭,可作為一隻神鳥,青鳥師兄還是蠻威武健壯,鳥羽光滑亮麗的……在同類中,姿色比過孔雀,不遜色鳳凰!

  長燼以前和我說過,鳥類最愛美,因此原形漂亮養眼的鳥仙,化成人形也肯定容顏姣好,五官端正,相貌堂堂。

  青鳥師兄的原形就不賴,我想像中的青鳥師兄化人,肯定劍眉星目,天人之姿,至於他嗓門粗……大概率是因為他成熟穩重,上了年紀!

  今日一瞧,劍眉星目天人之姿是不錯……但就他如今這副少年風流的模樣,和老成穩重上了年紀根本不搭邊。

  仔細想想也對,青鳥師兄說到底也才一萬多歲,還沒我活得久呢!

  「怎麼,不認識我了,小梔梔。」青鳥師兄瀟灑揚袖,在我對面坐下來。

  白無常體貼道:「今天這個咖啡廳被我們包場了,你們先聊著,我和老黑去那邊看看有沒有什麼自助小吃拿點!」

  青鳥師兄帥氣地打個響指:「成!記得有米糕的話,別忘記給我整兩塊!」

  白無常拍拍青鳥師兄肩膀:「放心,回頭我們哥倆請你吃飯,大功臣。」

  「好說。」青鳥師兄擺擺手送走黑白無常,雙臂環胸懶散地往後一靠,狹長妖冶的眼眸中攢起幾分笑意,「梔梔,好久不見。」

  我盯著對面那長眉吊梢眼,面如冠玉,高鼻薄唇的少年,還是不敢相信,忍不住薅了一根他仙袍上的青羽……

  「嗷嗷嗷!小梔梔你別手欠啊,薅我毛幹什麼!」少年抱著胳膊疼得差點跳起來。

  我拿著少年的一根青羽,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哦忘了,你的仙袍是羽毛變的。」

  少年橫眉怒目,猛抽幾口涼氣瘋狂搓胳膊:「要不然咧!你的皮毛不能化成仙袍?」

  我聳聳肩,不好意思道:「我是靈,是沒有毛的……」

  少年:「……所以你就欺負我吧!」

  我不好意思地把羽毛還給他,咧嘴笑笑:

  「嘿嘿師兄你別生氣嘛,下次我一定注意,絕不亂薅你的毛。呃,那個,師兄,你的大粗嗓門呢?」

  少年奪回他的毛,暴躁道:「什麼大粗嗓門啊!」

  「你以前說話聲音不這樣……」

  少年苦著臉:「那是因為我十年前路過仙山發現了一種我沒吃過的仙果,嘴饞嘗了兩顆,結果那不是仙果是毒果……把我嗓子毒壞了而已!」

  「哦原來這樣啊!」我恍然大悟!

  「不過這不重要。」

  青鳥師兄整了整袍子,開門見山道:

  「我也不和你賣關子了,今天老黑老白把我找過來,是因為近幾百年,都是我跟在師尊的身邊。我師尊……就是你師父,冥王,也是你老公。

  七年前的事,有很多隱情你根本不曉得,冥王殿下沒有你想像中的那樣絕情,他對你,一直都視若珍寶。」

  我愣在座位上,安靜聽青鳥師兄說下去。

  青鳥師兄氣沉丹田深呼吸,施法將被我拔掉的那根青色羽毛送進虛空中,青羽頃刻化成一泓青碧水澤,在浮空中凝聚,鋪成一面水鏡——

  「我呢,叫白青。聽說過西王母身邊有隻大名鼎鼎的送信青鳥嗎?就是我白青!

  很久以前,我是跟在西王母身邊修煉的,西王母才是我真正的主人。

  可後來西王母入世參悟人生八苦去了,西王母娘娘臨行前看出我有業障臨頭,修為受阻,不放心我獨自留在崑崙王母宮,就把我送給了好友冥王殿下。

  那時的殿下還不是冥王,是冥界萬靈台長燼神尊。殿下看在曾與王母交情匪淺的份上,就收留我在身邊打打雜。

  二十年前,前任冥帝的夫君白旻帝君要回天界預備著繼天帝位的事宜,帝君不想和冥帝搞異界戀,加上冥帝之前為了冥界大劫傷了元神,至那會子身體還沒有養好,白旻帝君就索性決定將妻兒都帶回天界。

  至於冥界,其實第一任冥王嫁到天界後,天道擇選出來的新冥王就是師尊,只是那會子三界戰火剛剛平息,師尊打架打累了,想歇歇,著實不想再做什麼冥王。

  所以冥界就由彼時的顏玉大司命閻君接管,如此又過了幾十萬年,閻君退位,將帝位傳給了小女兒冥帝。

  冥王之位都在外面傳兩代了,第一任冥王、當今的天后,與她夫君天帝就忍不了了,想著總不能兒子兒媳婦回天界了,再在冥界找個陰官接任冥王之位了吧,於是就強壓著師尊繼位。

  師尊無奈,加上那會子酆都大帝一直在忽悠師尊,給師尊畫大餅,師尊無可推脫,只能順應天命決定繼位了。

  是以,才有了二十年前,師尊轉世成謝星珩的事。」

  打個響指,青鳥師兄用法力催動水鏡中的畫面:

  「師尊的成長過程就暫且不提,你不是一直很好奇,師尊為何忘記了少年時期對你許下的承諾嗎?其實,師尊沒有忘記,師尊也不想忘記,師尊本人,從沒愛過姜羨鴛!」

  水鏡里水澤突然沸騰起來,裊裊水霧升起,片刻,撥雲見月,化出十多年前的桃木村、謝家。

  靜謐夜晚,圓月高懸——

  謝家三口與姜家四口圍坐在一起吃晚飯。

  彼時的謝星珩……還是我記憶中的溫柔少年,小病秧子。

  「我們鳥族的羽毛,有保存往事之效,師尊的那一生,所有經歷,都被我復刻於青羽之中,接下來你的所見所聞,都是當年真真切切,發生的事。」

  青鳥師兄說完,水鏡里八九歲大的女孩突然從飯桌上跳下來,捧著一個粉桃子,討好地送給端坐在謝母身邊的少年謝星珩:「星珩哥哥,這桃子都是我家樹上結的,很甜,汁水很足,星珩哥哥你嘗嘗。」

  少年謝星珩一身生人勿近的寒氣,餘光掃了眼女孩手裡的東西,不冷不熱地拒絕道:「我不喜歡吃桃子。」

  小女孩當即又從盤子裡摸出一顆青棗,眼巴巴地小心翼翼說:「星珩哥哥,吃棗,我記得你喜歡吃棗。」

  少年謝星珩張了張嘴,「我……」

  沒等他再次拒絕,薑母就笑著半打趣半試探地問謝母:

  「哎呦穆姐姐,你看這兩個孩子,從小就關係特別好。星珩啊,小小年紀就端端正正,跟個小大人似的。

  穆姐姐謝哥,你看咱家兩家走的這麼近,兩家孩子又這麼有緣,謝哥和我家老薑是拜把子兄弟,不如,咱們再親上加親?」

  謝父喝了口酒,立即開懷答應:

  「好啊!我看鴛鴛這丫頭也挺不錯,長得討人喜歡,性格也好。既然鴛鴛喜歡我家星珩,星珩也喜歡鴛鴛,咱們兩家啊,就更親一步,定娃娃親!今晚就定!」

  少年謝星珩一愣,想也沒想就反對:「父親!我不能和鴛鴛定娃娃親。」

  姜父臉上笑容凝固,不滿放下酒杯:「為什麼?難道你不喜歡我家鴛鴛?覺得我閨女不好?」

  謝星珩蹙眉冷冷道:「姜叔叔言重了,鴛鴛很好,我一直都把鴛鴛當妹妹看。」

  薑母眯了眯眼,不高興地質問:「那你為什麼不願意和鴛鴛結娃娃親?你不想鴛鴛給你當媳婦?」

  謝父深嘆一口氣,幫襯勸謝星珩:

  「星珩,不許使小性子,這是重要事!人家鴛鴛都不嫌你體弱多病……你也知道你自己的身體是什麼情況,你姜叔叔一家不嫌棄你,願意把掌上明珠嫁給你,你倒還不領情起來了!

  父親知道你可能是覺得自己年紀還小,想以學業為重,左右只是定親,我肯定不會讓你鴛鴛妹妹現在就來謝家給你當媳婦。

  等你們十五六歲了,到時候再把鴛鴛風風光光娶進門,你們還有大把時間培養感情呢。」

  「父親。」謝星珩打斷他爹,面無表情地說:「鴛鴛是姜叔叔與伯母的愛女,嫁給我一個病秧子,委屈鴛鴛了。沒必要一時酒後衝動,誤了鴛鴛一輩子。」

  小女孩懦懦拉住謝星珩胳膊,執拗道:「星珩哥哥,我願意的……我喜歡你,很小的時候就開始喜歡你了。」

  「我也喜歡你這個妹妹,但我對你不是另一種喜歡。」

  謝星珩說完,謝父也傻了眼:「什麼這種喜歡那種喜歡的,星珩你讀幾年書把腦子讀壞了?」

  謝星珩放下筷子,一本正經道:「父親母親,我有喜歡的人了……我答應過她,會等她長大。到時候,我帶她回家。」

  「什、什麼?」謝父一頭霧水。

  姜家夫妻亦是臉色鐵青,十分難看。

  謝母哽了哽,溫和解圍:

  「那個,既然是這樣,那、結親的事,還是算了吧,兩孩子有緣無分。

  而且現在兩孩子還處於半懂事的年齡段,說這個,的確不太合適。

  要是兩孩子真有那個命,以後等他們長大些,往我們再張羅這些事也不遲。」

  姜家父母相視一眼,不悅的埋頭嘀咕:「小小年紀,懂什麼這種喜歡那種喜歡……」

  「就是,也就只有我們的傻閨女,成天不死心的跟在人家屁股後面轉。」

  站在謝星珩身邊的小女孩聽完大人們的話,委屈癟嘴,滿眼落寞。

  臨走前,姜羨鴛還是放不下的拽著謝星珩去門口憋屈詢問:「星珩哥哥,你為什麼不要我做你的未婚妻?是我哪裡,做得不夠好嗎?」

  謝星珩不耐煩的轉身不看她:「我剛才就說了,我有喜歡的女孩,我要等她長大。」

  姜羨鴛不高興地哼了聲,生氣使小性子:

  「星珩哥哥,我才是最配你的女孩,我們兩家門當戶對,我喜歡你喜歡的不得了……你不要我,遲早有一天會後悔的!」

  「這是師尊從望仙村離開的第四年,發生的事。」青鳥指尖法術變幻,催動水鏡中的畫面:「那幾年,師尊一直在默默關心著你的情況。」

  水鏡中挑柴的老爺子笑眯眯和他說:「望仙村秦家那小丫頭啊,機靈著呢!前幾天我去望仙村走親戚,那小丫頭還幫我拾柴火呢!」

  謝星珩聞言眼底亦是浸滿溫柔笑色:「她是很機靈,很討喜。」想了想,又緊張問:「她爸爸現在還打她嗎?」

  老爺子搖頭嘆息:

  「她爸好賭,還好喝酒,聽我那親戚說,他家隔三岔五打孩子。也不能全怪她爸,畢竟她是個賠錢丫頭,家裡本來就窮,多張嘴吃飯,多一成壓力啊!如果她是個兒子,就好嘍!」

  謝星珩黯下眸光,悵然低頭:「如果能快些將她接過來,就好了……」

  深夜,他會獨自一人坐在窗邊,用刻刀在木頭上雕出大黃的樣子,望著小狗木雕,擔憂嘆氣:

  「我這身體一天不如一天,連遠門都不成,不然,我就去看你了。」

  「梔梔,不知你還記不記得我……記不記得我說過,會帶你走。」

  「梔梔,今年的棗子很甜,你有沒有嘗一嘗……」

  「再過兩年,我如果還活著,我就去接你。」

  「梔梔……等我。」

  秋風瑟瑟,海棠飄零……

  滿院緋紅。

  青鳥師兄壓沉聲道:

  「十年,還不足以忘記一個銘記於心的重要之人,師尊早已決定,十六歲生辰一過,他就去找你……

  分明是決定好的事,可偏偏在他十六歲生辰前夕出了變故。」

  水鏡里的深夜驟然響起驚雷霹靂,原本站在窗前拿著陳舊的小狗木雕睹物思人的謝星珩突然身子一震,捂住胸口,痛苦皺眉噴出一大口鮮血——

  強勁的狂風吹進花窗,將他羸弱的身軀襲倒在地。

  雷聲中,伴隨著謝父謝母的著急驚叫聲——

  「星珩!孩子啊!你怎麼了……」

  「我去找張大夫!」

  「星珩,星珩你別嚇媽啊!」

  青鳥師兄深呼吸,心情沉重的道明事實:

  「師尊歷的是繼任冥王之劫,此劫是否順利,關乎整個三界的安穩。

  冥界新王繼任,茲事體大,因此為了保證冥王此劫能夠有驚無險地渡完,天道早在師尊輪迴入凡之前,就已經替師尊寫好了入凡這一世的命格……

  梔梔,你的出現,本就是這個世界的一場意外。

  其實,二十年前,鳳夫人本該難產而亡,一屍兩命,不管是鳳梔梔,還是秦梔梔,都不該存在於世間。

  所以你來到師尊身畔,並與師尊結緣,本就是師尊作為謝星珩那一世命數中的一個變故。

  故而,為了讓師尊回歸到正確的歷劫軌跡中,天道只能強行抹除師尊記憶中、你存在的所有痕跡。」

  我僵住身子,控制不住的心下發慌,哽咽低喃:

  「所以,謝星珩……沒有忘記我,是天道,強行把我從他的記憶中,抹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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