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七年前的真相
青鳥師兄抬眸凝視水鏡中的畫面，嘆氣：
「天道出手，師尊那時是凡人之體，根本無力抗拒。這次過後，師尊病了一場，而後就把你給忘記了。
在天道定下的命盤中，師尊與姜羨鴛才是真正的一對，師尊愛上姜羨鴛，再被姜羨鴛糟踐真心，心灰意冷吐血而亡是必然。
故，師尊這次病好後，會破天荒地對姜羨鴛極有好感、百依百順，甚至會無下限地縱容姜羨鴛，信任包容姜羨鴛。
但這並不是師尊的本性，這些都是天道強行更改造成的局面。」
水鏡里的謝星珩突然對姜羨鴛極深情，在姜羨鴛被人欺負時出面保護姜羨鴛，給姜羨鴛買衣服，拿錢養著姜羨鴛與姜明航兄妹倆。
不惜違背父母的意願，也要和姜羨鴛暗中往來。
青鳥師兄指尖再一點，水鏡內旋渦旋轉，將時間線帶到了多年後，我嫁給他的那段時光——
「你可能不知道，師尊自從見到你，就一直在和老天做抵抗，師尊每回剛強迫自己想起你，天道的力量，就會出手干預……讓他繼續忘記。」
水鏡里的男人拿著染血的水果刀，踉蹌回到自己房間，一手撐著桌子，一手拿刀捂住腦袋，痛苦擰眉，滿額大汗：「我、做了什麼……梔梔，她是梔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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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果刀從男人手裡掉落，男人摔倒在桌邊，倚著桌腿雙手捂住腦殼，痛到面目猙獰——
咬牙狠聲提醒自己：「不能忘，不能忘……這次不能再忘記了！謝星珩，不能傷害她！」
然，他越反抗，折磨他的力量就越強大——
他伸出顫抖的指尖，抓住掉在身邊的水果刀，不惜用刀尖在自己胳膊上刻下血淋淋的文字：「不能傷害……梔……」
一個木子旁剛刻完，下一秒，他臂上的血痕就全部自愈如初。
一道金光落進他的身體，他頓時脊背一僵……眼底淚意蕩然無存。
再次丟下水果刀，他拍拍衣裳起身，眸中是千年化不開的冰霜。
「秦梔梔，這次先饒了你……再對鴛鴛下手，我絕不讓你好過！」
青鳥師兄道：
「相似的場景，那三年，沒有一百次，也有九十九次了。師尊他、從未忘記過要保護你。
他反抗天道的安排，很傷元神……那回，你被師尊趕出去給姜羨鴛採藥，師尊照顧完姜羨鴛，路過你房間窗戶外，聽見你在哭，哭得很傷心，師尊短暫恢復了從前的記憶，師尊想起自己十年前承諾過你，會帶你走，又想起那兩年對你不公與折磨，師尊內疚至極。
師尊心裡也苦，師尊聽你哭得痛徹心扉，實在忍不下去了，便元神出竅，強行占了轉世的身體。但這樣做，是逆天而行，逆天的結果，就是你倆都得遭受天罰。
如若，你的存在，過於影響世間秩序，忤逆天道的安排，天道還可能會……將你徹底摧毀消除，讓你在這個世上……完全消失。
師尊他什麼都知道，但他還是想冒險爭取一回。
師尊說，他能感受到，你很痛苦，你的痛苦已經危及到了你的性命，他怕你因為他，而產生輕生的念頭，魂魄不想留於世間。
他說，哀大莫過於心死，他若不能給你幾分希望，你怕是真要受不住了。」
水鏡徐徐化出那個讓我至今都不能忘懷的美好深夜……
男人溫柔撫摸我的容顏，坐在黑暗裡，指腹小心翼翼拭去我眼角淚痕：「我怕，我再不出來，你會撐不下去。」
「梔梔，我來陪你了。」
「王上……您怎么元神出來了！」
「我來找我的愛人。」
「會出事的，你這樣是忤逆天道……」
「本王管不了那麼多……這個冥王，不做也罷。」
「王上！」
之後的畫面，每一幕，我都記憶猶新，恍若昨日。
「阿珩哥哥，水裡有魚！」我指著水裡的大鰱魚開心和他說，他則拿著一根削尖的竹竿，手出竿落，將大白鰱魚釘死在岸邊淺水區域。
「今晚回去煲魚湯。」他眉眼溫柔地滿足我。
我開心挽住他胳膊，他拎上魚，我帶上他：「好呀！讓媽媽做，我給她打下手，媽媽做的魚湯特新鮮。」
「好。笨丫頭最近在學校學得怎麼樣？」
「還好啦，成績一般，但好在不是墊底。」
「讀書識字，不一定非要考上重點大學，成為大文豪。
是為了讓自己思想開闊，通古今，明事理，知是非，是為了能跟上時代發展的步伐，不至於被這個社會拋棄。
所以梔梔，別給自己太大壓力，只要能學進去，成績好壞不重要。」
「阿珩哥哥，你好有文化……你都休學兩年了，輔導我還是信手拈來。我知道，阿珩哥哥是個努力上進的人，即便身體不好，也沒有懈怠學業。」
「阿珩哥哥多學點，就能多照顧梔梔一些。」
「那我也要向阿珩哥哥學習！勤奮不怠，努力上進！」
「梔梔……」
「嗯？」
「你現在，開心麼？」
「當然開心啊，現在……是我這輩子，最開心的時光！」
他牽住我的手，眸光溫暖，深深凝望我：「我的梔梔，要永遠都開心。」
那小半年的時光，確實是我這一生，最快樂的一段記憶。
他會給我編花環，親手戴在我的腦袋上。
會陪我一起做泥塑，會在我打噴嚏的時候，用自己的懷抱溫暖我……
會帶我去翻菱角，一枚一枚，剝開，送進我口中。
他凝望我的眸光，和煦而深情，他指尖的暖意，讓我眷戀不舍……
哪怕，我已經察覺到，他不是從前的阿珩哥哥。
我也寧願，沉淪在他的柔情體貼中……
其實那會子，我不是沒有猜測過阿珩哥哥是撞邪了，或者被鬼上身了……但我、還是控制不住的去想，哪怕他不是謝星珩，哪怕他是孤魂野鬼……我也認了。
假如，真到了事發那天，我願意離開謝家……和他走。
可後來種種跡象卻證明，他與小時候我見到的小病秧子，就是一個人。
他記得大黃，記得我們是在村里哪棵棗樹下結的緣，記得，我小時候調皮，爬樹給他摘棗子，傷得哪只手。
是夜，槐花如雪，簌簌起舞——
「主人，你何必自損神元，非要出來，左右，她只是你歷劫過程中的一個工具人罷了。」
「我怕我一旦沉睡，那個人就會傷害她。」
「畢竟，天道不會允許她、破壞你的神劫。」
「我們，不該在這個時間相遇……但我，捨不得放開她了。」
「主人，斷不可因為一個凡人，壞了你多年道行！地府不能一日無主，下面還等著您呢！」
「用不了多久，天道就會感應到我的存在，屆時，會強行逼我繼續沉睡，抹除那個人的記憶。」
「這……天道這樣做，也是為了主人好。」
「青鳥，別讓我傷害她……必要時候，強行結束我這一世的壽數。」
「可、這樣會讓主人歷劫失敗，主人不但無法順利繼位，還會遭受天劫反噬。
主人，您要三思啊，素來歷劫失敗的神仙都沒有好下場，主人你修煉數十萬年，好不容易熬到今天這個境界，不能為了一個女人，深陷情債，那樣會危及性命的！」
「我不怕反噬，是否能順利繼任，我也不在乎，若有可能，我希望還她一世安寧。」
「主人，您何時如此貪戀兒女情長了……」
「她是我的梔梔啊……」
他說……我是他的梔梔……
水鏡里原本和諧平靜的畫面，卻突然被夜中的一道驚雷打碎——
我愣住，立馬聚精會神地凝望水鏡內的場景。
青鳥師兄從枝頭飛下，化成人形，慌張回到他身畔。
他立在清冷夜晚裡，毫無畏色地昂頭看著異象降生的天幕。
天幕正中，銀色雲彩形成海底旋渦狀的異象，銀光照亮大半個漆黑天空——
狂風驟起，有五色光從旋渦雲海里綻出來，射向人間……
「王上！是上蒼震怒，這次是要、將天罰降在那女孩身上了！」青鳥惶恐提醒。
他平靜挑眉：「它想，讓梔梔消失？做什麼荒唐夢，有本王在，還能讓它傷了梔梔麼。」
「王上，放手吧，您現在處於歷劫階段，您的神力被壓制，強行與上蒼抗衡，會出事的！」
「梔梔是本王的人，本王，絕不退步！」
天罰降下的那一剎，是他拚命用法力護住了我，將天罰轉移到了他身上……
雷光閃爍，滿目血色的畫面被青鳥師兄揮手化為一潭平靜水澤。
青鳥師兄低頭哽咽道：「你別看，看了會心疼……」
我怔怔地吞了口涼氣，眼淚悄無聲息滾下眼角，問他：「之後呢？」
「自王上元神占據轉世身軀後，上蒼就用壓制王上元神力量的方式，逼王上元神沉睡，不許王上更改命盤軌跡，可王上，每次都硬抗了下來。
王上說，他多撐一日，你就能多開心一日，他不想放任自己傷害你，他清心寡欲數十萬年，只對你，生出了想保護，想照顧的心思。
你看見的這段回憶，已是王上反抗了數次上蒼的壓制之力後了……王上這會子，元神已經很虛弱了。
上蒼見王上執拗，拿王上沒辦法，便轉移目標，對你下手……上蒼每次對你出手，都是下死手，那些天譴，都被王上孤身給扛了下來。」
水鏡里化出昏暗的房間，男人沐風坐在窗前，解開外衣，後背一片血肉模糊。
青鳥師兄紅著眼眶給他處理傷口，上藥包紮：「主人，第三次了……您的元神受損嚴重，再這樣替她擋下去……你會沒命的！」
「我知道，以我如今的力量，頂多再能抗兩次天罰。不過，兩次便兩次吧。」
「主人你一日不陷入沉睡，天道就一日不會放過那個女孩。這幾回天道降天譴，都被主人及時發現了，可若是下次天道突然發作……主人，防不勝防的。
繼續執著下去，你與那個女孩都不會有好下場的。況且，只剩一年了，一年後，主人你便可功德圓滿回歸冥界，屆時再來陽界找她，向她解釋清楚，也不遲啊！」
「一年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她留在那個我的身邊，只會度日如年，更何況，我都已經出來了，再離開，只會讓梔梔承受雙倍失去的痛苦。」
「主人你難不成，不想沉睡了？主人，你三思啊！就算不為您的性命著想，您也不能因為兒女情長……置整個冥界於不顧啊！
冥王的安危關乎整個冥界，您是天道擇選的冥王，您若因一念之差，置冥界萬千生靈不顧而為男歡女愛殞命，冥界是會遭受滅頂大劫的！
您是冥王，您的命不只屬於你自己！冥界只有冥王順利歸位，才能安穩！」
「青鳥，本王……並不想做冥王。」
「主人……天道擇選了你，天界法旨都下了，您不做，也得做……您若隕落，冥界必受重創。」
他闔目，深呼一口氣，「罷了，本王再、想想……」
「能陪梔梔幾日，是幾日。本王……只要還有一絲可能，就不會，棄她不顧。」
日新月異，斗轉星移，不久後的某一夜，又是他用自己身上僅存的神力，替我承下了天道的反噬——
「主人，不能再遲疑了！您必須要沉睡休養！主人，就當是青鳥求您了！您若還執著這個女孩不肯應允，青鳥就只有……回冥界稟報酆都大帝，請大帝來勸主人！主人再來一回，你會神形俱散的！」
「主人，七日前，冥界已經動盪了一回，黃泉之上烈火滔天，這是天怒！主人，請您，三思啊！」
清風習習，繁星漫天，槐花紛飛似雪，窗邊燭火搖曳，忽明忽滅。
「本王的元神力量越來越弱……今日，險些讓他出來，嚇著梔梔。」
「主人，這具身體本就是謝星珩的……您元神虛弱，他便會搶走支配權，主人，您該沉睡了，算青鳥……求你！」
男人看了眼窗邊用琉璃花瓶養著的一枝皎白槐花，滿目落寞：「就讓我，再陪她看一次流星吧。」
「青鳥，記住本王說的話。若本王真的沉睡了，謝星珩，必然還會傷害梔梔，別讓我傷害她，必要時候，強行結束我這一世的壽數！」
「主人，王上！」青鳥激動欲求他改變心意。
他闔目，虛弱呢喃：
「本王不怕歷劫失敗，本王不能讓本王的元神，在此時消散在天譴之力下，那樣會連累整個冥界……
就算你強行結束本王這一世的壽數，令本王渡劫失敗，只要本王的元神不散，魂魄重歸冥界，便不會讓冥界因本王而生亂。
本王不怕反噬，歷劫失敗，還可以下次再來。但傷她太狠……本王怕，她真的會被本王逼死。」
「師尊，您掌管整個冥界，就算她真的死了，魂魄，您也是能見到的……」
他搖頭，無奈道：「分明能少傷她的幾分，為何還要讓她遍體鱗傷地回到我身邊……人死不可怕，怕的是心死。心死了，就算我將她囚在身畔，她也不過是具行屍走肉。」
「師尊……」
「青鳥，本王想讓她、做本王的妻子……妻子，是不能這樣追的。本王心悅她，更想和她有未來，本王不想，親手葬送了她。」
「她是個很好的姑娘，本王在她身上，竟能感受到熟悉感。彷佛，她命中注定，就該是本王的愛人。」
「正因為想有未來，才捨不得讓她受委屈。」
水鏡內畫面化成破碎的槐花團團散去，花瓣凝成水滴，重新匯聚成一泓清水，回歸於青鳥師兄掌心。
水落青鳥師兄掌中，片刻，徐徐變回一根漂亮的神鳥青羽。
青鳥師兄將青羽贈給我，悶聲道：
「當初，師尊是想陪你看完次日傍晚的流星雨，好好和你道個別再沉睡的。
可天不遂人願，師尊替你擋了三次天譴反噬，加上之前老天對他降下的天罰，他的元神已經虛弱到了極點。所以那晚他在睡夢中，元神便不受控的自行陷入了沉睡……
再後來的事，就是你經歷的那些……是，謝星珩是對你狠，可師尊，他從沒有負過你，為了保護你，他簡直就是拿命在搏。
其實，那些人割斷你的手筋，我也有責任。我沒有聽師尊的命令，在他傷害你時，強行結束他那一世的壽元……
如果我真那樣做了，師尊必然會受反噬，自古歷劫失敗的神仙都沒有好下場，冥界需要師尊。
況且，我相信，待有朝一日你知道這些實情，你也會支持我的做法！
強行結束他的壽元對他的損傷太大了，他甚至可能因此丟命……
師尊元神沉睡後，我就沒再干涉師尊在人間的經歷了。雖然師尊回到了歷劫軌道上，可你的出現，仍是改變了師尊的結局。
原本上蒼給師尊定的命盤是，師尊最後被姜羨鴛背叛，受了情傷，被姜羨鴛與姦夫活活氣死。
而事實卻是，師尊聽說你被割斷手筋，立即就去找姜羨鴛要說法，正好撞上姜羨鴛和別的男人在一起顛鸞倒鳳。
姜羨鴛把所有實情都說出來了，師尊生氣，卻因為對姜羨鴛徹底失望，不再在意姜羨鴛了，師尊在意的是，你的安危……
恰好又趕上你不在家，師尊沒找到你，卻撞上了你的奶奶，你奶奶把你小時候和他認識，他早就承諾過要帶你走的事挑破了，師尊在你奶奶的刺激下，恢復了幼年的記憶，這才承受不住的犯了病，吐血身亡。
他是被對你的愧疚，活活折磨死的。」
前因後果……竟然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