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不如,先拿掉這個孩子


  青鳥師兄接著道:「好在師尊終究還是順利歸位,渡劫成功,平安繼任冥王了。至於你和師尊的小女兒……這檔子事,你是真誤會師尊了。

  師尊回歸冥界後,因為對你的愧意太深,每日都活在良心的譴責中,師尊以為你再也不想見到他了,所以根本不敢來陽界見你……

  我和黑白無常都知道,師尊有個很愛、卻被他傷得很深的前妻。最開始那兩年,師尊繼任冥王,就瘋狂用冥界公務來麻痹自己,可儘管如此,師尊只要一閒下來,滿腦子都是你。

  師尊因為想你,變得情緒很不穩定,你如今已是造化神,也曉得神仙情緒不穩定,修煉時會產生如何嚴重的後果……師尊,他就險些走火入魔過一次。

  也是那次,師尊的一縷攜著執念的情魄悄悄離體,去了陽界找你,才讓你懷上了師尊的孩子……

  情魄在外獨立生存不了多久,所以,情魄只能在陽界陪你三個月,你剛懷上孩子,情魄就被迫回到冥界,回到了師尊體內。

  由於那會子師尊的元神與魂魄皆很虛弱,情魄在外遊蕩了三個月,歸來時只剩下一縷輕煙了,故師尊才對此事毫無察覺。

  後黃泉娘娘實在看不得師尊再那樣壓抑痛苦了,便設法讓師尊親眼見到他犯病去世那天,你其實是去了醫院的畫面,只是因為出了車禍,才錯過最後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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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泉娘娘讓師尊知道,原來你並不是真的想與他死生不復相見,師尊這才放下心結,決定與你正式相見。

  只是,師尊害怕他的臉讓你討厭,所以,為了早點陪在你身邊,他才選擇用五陽觀大師祖的身份,收你為徒,先用師徒關係與你親近。

  當初,也怪我……師尊快歸位的那幾天,我不在陽界,選擇回冥界等候師尊了,這才不曉得,那天你出車禍的事,讓師尊焦慮內耗了那麼多年。

  師尊之所以知道暖暖的存在,還是因為前幾個月,你突然元神冒了出來,拉著他的手求他救女兒,他才確定你當年給他生了個閨女,設法在渠城找到了小公主。

  師尊知道你們有個孩子後,就立馬去查這個孩子是怎麼來的,才查到,原來是多年前自己的一縷魂魄執念太深,趁他差點走火入魔,神魂受損那段時間偷偷跑去陽界找了你,強迫你有的。

  師尊如果早知道你給他生了個孩子……你們也不至於,四年前才再見,如今才結婚。」

  「所以……從一開始,我就誤會了長燼……」

  長燼、一直都在設法保護著我,他沒有不要我,也沒有想傷害我,更沒有不要我們的孩子……

  這一切,都是天意弄人。

  都是天道,害我們之間,有這麼多誤會!

  我頭皮發麻心慌意亂地愣坐在位置上,腦子裡一片混亂。

  青鳥深嘆息:「當年的事,沒有人比我更清楚。這段時間我往西崑侖跑得勤快了些,總不在師尊身邊。我剛回冥界,就聽牛頭馬面火急火燎地在找我,從他們那得知,你恢復記憶歸位的事……

  我來的,應該不算晚,既然你已經恢復記憶了,那有些事我得讓你清楚,不至於,一直被蒙在鼓裡。梔梔,別質疑師尊對你的真心。

  這些話,師尊自己不曾親自和你說,是因為他覺得自己不配……多少年了,他一直深陷於當年的愧疚自責中,七年前的種種,是你的噩夢,又何嘗不是他的噩夢。

  他對你的歉意太深,會本能覺得,你生他的氣,是理所應當,你懲罰他,他心裡反而會好受些。

  但梔梔,師兄清楚,你想要的不是發泄,而是一個真相,一個足以助自己走出陰影迷障的真相,一股能向你證明,你的選擇,自始至終都沒有錯的力量!

  七年前那一劫,之所以會結局有所不同,或許也是因為,那不止是他一個人的劫,也是你的劫。梔梔,現在,你心裡還難受麼……」

  我抬手抹去臉上的淚痕,抓緊手裡的青羽,哽了哽:「我、不難受了……」著急起身往回趕:「我先回家了……」

  青鳥:「嗯……哎?不再坐會兒?點心還沒上呢!不是、我咖啡呢!說好的請我喝咖啡呢!」

  我離開時,正撞見吃著香蕉帶楚五城過來湊熱鬧的拂棠。

  沒來得及和他們打招呼,我著急的快步往家趕。

  黑白無常過去找拂棠:「都聽見了吧,我家王上可不是負心漢……以後能不能少罵我家王上幾句?」

  拂棠掐腰感慨:「嘖嘖嘖,沒想到啊,老冥王也玩純愛。」

  「……丫的都說了我們冥王不老!」

  回到雲皎山莊時,長燼還在書房,正好,冥界有鬼差過來拿年終獎審批完成的文件。

  「這幾份,單獨交給酆都大帝。替本王轉告他,辛苦了。還有旁邊的小禮品一道帶回去,給大帝一家的年貨。這份芙蓉桃花糕,是兩個孩子的。」

  「是,王上……」

  我猛地推開書房大門,驚得拿糕點的鬼差差點把芙蓉糕給摔了。

  他見我急匆匆地趕回來,憂心問道:「不是和小黑小白出去玩了嗎?怎麼了?遇見什麼事了?」

  我二話沒說跑過去就撲進了他的懷裡,雙手將他緊緊抱住,委屈癟嘴,濕了眼眶:「阿燼。」

  他僵了下,爾後也顧不得屋裡還有四個搬年貨的鬼差,把我按進懷裡趕忙溫柔詢問:「誰欺負你了?小黑小白他們又說話沒分寸了?」

  「沒有。」

  我心酸地把他用力摟住,想起青鳥師兄和我說的那些話,心底就特別不是滋味,嗚咽著說:

  「沒人欺負我……青鳥師兄回來了,我都知道了,阿燼,你、怎麼什麼都不告訴我,我……我不該給你擺臉子,還和你說那些過分的話。」

  不知道他聽見我親口說不會原諒他時,有多委屈無助……

  他半晌才反應過來,依舊耐心地撫我腦袋安慰我:「丫丫,只要你能原諒我這一回,就夠了。」

  「我什麼都不知道……我以為,你不要我,我不曉得當年你為我扛了天譴天罰……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我伏在他胸口後悔抽泣。

  他摸摸我的腦袋,淺淺道:「這不重要,是我傷害了丫丫,丫丫生氣是應該的,哄好丫丫,是本王這個夫君的職責。」

  「你什麼都不說,我只會越想越委屈……你怎麼不告訴我,你當初也是為了我,拼過命的……」我將頭埋在他胸膛上,哭的喘不上氣。

  「為你拚命,是我該做的。」他收緊我,心疼輕哄:「是我沒照顧好你。」

  「長燼……」

  ——

  臘月二十九,我和長燼瞞著黑白無常與青鳥師兄,帶上拂棠楚五城回了趟桃木村。

  當年桃木村的大戶人家謝家,已經由從前氣派的三進三出老院子,變成了一片空屋舊樓。

  之所以老院子沒被拆,框架保留了下來,是因為村里人都覺得謝家短短三四年一家三口全死了,謝家老宅子的風水不大好。

  謝家在桃木村沒幾個親戚,而這些親戚又本來就不差錢,自然不會打老宅的主意。

  外人嫌老宅晦氣,不樂意出錢買這塊地蓋屋子,所以七年過去了,謝家除了內部家具擺設值錢玩意都被搬空了,比以前荒廢破舊了,其他的……並沒有變化。

  拂棠還沒住過村裡的老房子,院門大鎖被劈開後,拂棠抓著臂上摻金線繡芙蓉的披帛,在鼻息前揮了揮,扇去撲面的灰塵,蹙眉嫌棄道:「這都幾年沒住人了啊!一股子霉味。」

  楚五城把鎖門的大鐵鏈子隨手丟在牆角,帶我們進去:

  「有四年了吧,星珩過世後,穆大娘就生了場重病,原本還是能治的,次年春天穆大娘臉色都恢復了,人明顯已經往痊癒的方向發展了。

  可誰知,沒過兩個月,穆大娘突然病情惡化,當天晚上出事,次日清晨村里就傳遍了穆大娘沒搶救過來的消息。

  又過了一年,謝大伯也在上山找木材的路上出了意外,摔死了。謝大伯的喪事是星珩小叔幫忙辦的,後來謝大伯下了葬,謝家老宅也被星珩小叔上了鎖……

  其實也是不得已,鄉下人就這德行,家裡沒了人,桌子椅子花瓶擺件什麼的,能搬的都給你搬光!

  後來還有人打起了謝家大宅房梁的主意,謝小叔怕他們真把這麼好的一處宅子給拆了,無奈之下只能給老宅大門上了鎖。」

  拂棠踮腳小心翼翼邁進荒廢的院子裡,腳尖避開腐朽的木頭與枯黃的亂葉:

  「冥王之前轉世,就生活在這種地方啊!天道真摳搜,就不能讓冥王直接轉世成首富嗎?好歹住的地方不會這麼窩囊……在這裡練劍我都伸不開胳膊!」

  楚五城尷尬撓頭:「咳,我家,只有星珩家三分之一大呢……梔梔之前的家……加起來總面積還沒人謝家一個會客廳大。還要單獨騰個屋養牛呢。」

  「啊?我的梔梔小寶貝投胎運氣這麼差?!」

  拂棠心疼湊過來,雙手揉了揉我的臉蛋,忿忿不平道:

  「冥界輪迴系統有BUG吧!是不是被酆都大帝給修出問題了?要不然冥王和我的梔梔小寶貝,這麼貴重的神仙品階,竟然都投生到了農村……

  不是首富首輔家庭也就算了,戶籍連城市都沒搭上……跑村里過苦日子了,怎麼著,演冥府變形記呢!」

  「歷劫,不就是如何苦,如何來麼?況且,就算是首富之子,日子過得也不見得比農村家庭孩子好。」長燼牽著我的手淡淡道。

  我點頭贊同:「就是啊棠棠,你看長燼現在的家庭,首富家族,還不是他老爹和四叔成天謀劃著名怎麼除掉他!」

  「嗯,倒也是。天下之人熙熙攘攘不過是為了名和利,所謂皇家無父子,首富家,也註定無親情。」

  拂棠突然歡喜起來,開心跑到院中一樹臘梅花旁,折了一根花枝,拿在手裡滿足轉圈圈:「好香的臘梅,我喜歡!沒想到這處荒廢的宅子裡,竟還有生機所在。」

  楚五城邁過去自豪地向她介紹:「這臘梅樹還是我和星珩小時候一起種的呢!距今,已有二十年了。」

  「你這麼會種樹種花……趕明兒和我一起下去吧,我府中正好缺個花匠。」拂棠輕聲逗他。

  楚五城哽住:「我和你下去了,我不就死了嗎?」

  「反正人吶,遲早都有那麼一天,你就當少走幾十年彎路了。」

  「……我還年輕著呢,還沒有成就一番事業,還沒有娶老婆呢!」

  「你下去,我和你兄弟討個恩典,讓你在我那當個陰官,到時候也能成就一番事業。」

  「那老婆呢?」

  「呸!大丈夫豈能耽於情情愛愛?要想成就一番豐功偉業,須得舍七情斷六欲,要什麼老婆,搞錢不香嗎?」

  「……那你之前還結婚!」

  「咳、我那是……年少不懂事。你都二十六了,半截身子入土了,該成熟了!」

  「餵我才二十六怎麼就半截身子入土了呢?」

  「你如果能活到六十歲,現在你快三十了,可不就是半截身子入土嘛!」

  「那萬一我能活到八十九十呢!」

  「那也算是……小半截入土了。再說,你不可能活到那時候的。」

  「為、為啥?」

  「因為你提前見冥王了。吶,你兄弟,他高興的話,都不用在生死薄上勾你名字,一句話,你就滾下去了。再說你這面相,也不像能活八九十的。」

  「……」

  楚五城成功被拂棠打擊到,半晌,楚五城湊過來,扯了扯長燼袖子。

  長燼偏頭看他:「有事?」

  楚五城搓搓手:「兄弟……給我添幾十年陽壽成不成。」

  長燼:「……滾。」

  楚五城臉皮抽了抽:「哎你這沒良心的東西,我們倆小時候說好的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呢,你當了閻王爺你就不認帳了對吧!就幾十年陽壽,你不是順手的事嗎!」

  拂棠嘆口氣,拍拍楚五城肩膀,反向安慰:

  「還是跟我下去吧,你跟我走我至少能保證你在下面吃香喝辣,你跟他,牛頭馬面都被他累的口吐白沫了,現在還沒緩過神呢!

  前兩天我和牛頭馬面說,我們一起上來找冥王啊,結果你猜怎麼著,那哥倆,撿起一塊磚頭二話沒說就朝對方腦門子夯了過去,我話還沒說完呢他倆就已經倒了。

  昨天下面傳來消息,說是牛頭馬面腦震盪住院了,剛又找冥王補了三個月的療養假。」

  楚五城:「……6!」

  謝家祠堂,長燼擦拭去陳舊牌位上的浮灰,親手給謝家父母上了一炷香。

  拂棠坐在邊上單手托腮一臉羨慕:「能受冥王一炷香,這得添多少功德啊。」

  我也點燃一炷香,禮數周全地朝二老牌位恭敬拜了三拜,隨後再將香插進香爐中。

  「他們二老,現在是不是早就已經投胎了?」我問長燼。

  長燼平靜道:「我方才算了下,還沒有,需要再等兩年。他們二老生前沒犯什麼過錯,過完判官殿後,就被放去了酆都等待投胎。」

  「這幾年,你有去看過他們嗎?」

  他搖頭:「本王與他們,已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本王去見他們,反而會增添許多沒必要的因果麻煩。如此,不如不見。」

  「也對。」我贊同頷首,看著眼前恍若隔世的熟悉環境,心底一時感慨萬千:

  「你還記不記得,那年我們在這裡玩,我不小心碰掉了你太爺爺的牌位,牌位摔壞了,我都嚇死了,是你把牌位撿起來,帶著我在祠堂里敲敲打打了近一個小時,才把牌位修好的。」

  「當然記得。」他握緊我的手,憶起往事,眉眼不禁更加柔和:「那時候的你,膽子還很小,摔壞了一副牌位罷了,差點躲在我身後哭出來。」

  我重重嘆息:「那還不是因為……之前的謝星珩根本不會管我,不會護我。幸好,當時我身邊的人,是你。」

  「後來沒見到大黃了,大黃是什麼時候沒的?」

  「嫁給你的前兩年吧。」

  我挽住他胳膊,歪頭靠在他肩上,低聲請求:

  「阿燼,你不是冥王嗎,三界生靈死後魂魄都會到你那……你能不能,讓大黃下輩子不做動物了。大黃是為了保護我才被養父打死的……

  我聽說,只要主人給自家貓狗挖墳埋葬,貓貓狗狗下輩子就不用再進畜生道了,大黃死後,我把大黃埋了……它應該不會再投胎成狗了吧。」

  他想了想,道:「我回頭讓黑白無常查查,如果還關在野狗嶺的話,就把它提回來。」

  我立馬開心點頭:「好啊!謝謝阿燼!」

  他寵溺的颳了下我鼻頭,「客氣什麼,夫人。」

  蹲在地上無聊用枯樹枝畫圈圈的楚五城一臉嫌棄,「呵,怎麼在梔梔面前,他就這麼好說話了?」

  拂棠一腳踢開地上的破木頭:「梔梔是他老婆,你和梔梔比,夜裡你能陪他睡覺嗎?」

  楚五城:「……欺負單身狗對吧。」

  拂棠:「不,你把單身兩個字去了。」

  楚五城:「我……狗?!我哪裡狗了?」

  拂棠翻了個白眼:「你今天在路上踩到狗屎,轉頭跑人菜園裡拿人家種的捲心菜擦屎,還不夠狗嗎?」

  楚五城:「……」

  ——

  錦書與段鳳臣的訂婚儀式最終挑在了除夕當天舉辦。

  兩人倒是會選日子,以後每年除夕,都是他們的訂婚紀念日。

  殷家老太太、殷拾玉、殷芷、河書、還有錦書母親都打扮得體地到了場。

  我和長燼自然不能缺席,至於段家那邊,則全員出動,連以往瞧不上錦書的段家老爺子今天都反常的露出笑容,在席間張羅著找五大家族的人喝酒。

  酒剛喝上,就得意洋洋的夸上了自家孫子與孫媳婦……

  他老人家如今的轉變,段鳳臣當是功不可沒。

  席間倒是熱鬧,段家家主及夫人特意和我與長燼坐一桌,心滿意足的拉著長燼喝酒聊天。

  酒過三巡,我借著補妝的幌子,捂著絞痛的心口躲進了酒店的洗手間……

  胸前青絲的發梢……好像又往上白了兩寸……

  拂棠不久後追了過來,見我撐著洗手台喘息困難,趕緊將一粒丹藥送給我:

  「你的身體越來越差了,丹藥只能讓你獲得片刻輕鬆,不是長久之計,你腹中的孩子一直在汲取你的靈力,梔梔,聽我一句勸……不如,先拿掉這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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