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壽元只剩三日


  「造化靈淵乃世間造化之力匯聚而成的淵澤,更是我們造化神一脈世代守護之處。

  造化靈淵內神力浩瀚,稍有動盪,便會牽連人間,影響凡人命盤,打亂世上因果造化,造化靈淵威力之強,連冥王都不敢擅自用法力影響。

  我們造化神一脈世代所誕生的神女皆與造化靈淵氣息相連,擁有撫慰靈淵,平息靈淵動盪之能力。

  而每任造化神女劫滿回歸,順利繼任殿主位後,都會成為靈淵的新主人,上任神女則會從掌管靈淵的神責中退出來。

  當年你母親歷劫歸來,順利繼任殿主位,你母親,就是靈淵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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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今,你母親已經殞命六萬年,這靈淵與神殿,也六萬年無主。

  沒有靈淵之主每隔百年入靈淵平息淵內動盪,淨化淵內造化戾氣,靈淵壓制濁息的神力越來越弱,世間因果造化被陽間人貪嗔痴毒等濁氣影響得越發嚴重,故而靈淵才會頻頻現出異象,造化神殿屢屢生出事端。

  現下你神劫已歷,雖未舉行繼任大殿,但你是嫵兒的女兒,神殿已然認你為主,你年歲也不小了,是時候擔起造化神一脈的使命了。

  多耽擱一日,靈淵內的動盪便會多掀起一分,淵內戾氣便會多重一分。

  之前,冥王擔心你的身體,遲遲不肯同你說這件事,可梔梔,你要記住,我們是造化神,守護造化靈淵是我們的義務,別怪外婆心狠,身在神位,便不能只顧一己私情,神職在身,我們肩負的是庇佑天下眾靈的重任……

  既然你已時日無多,那便,在灰飛煙滅前,再為冥界做這最後一件事吧。」

  外婆清冷的嗓音迴蕩在頭頂,自四面八方湧來。

  我墜入銀光刺目的淵內世界,靈淵中星光漫漫,水紋蕩漾,碧波漣漪擦著我雪白袖角向遠方擴散開。

  一盞盞皎白蓮花寥寥漂浮在靈淵內,蓮瓣上方,濁氣化作黑煙縈繞花芯。

  我勉強用神力維持住重心,讓自己不再繼續往下墜,環顧四面,只見靈淵內仙澤動盪被一股神力勉強壓制,銀光結界下,暗潮洶湧。

  結界被來回搖晃的仙澤壓迫到柔軟變形,像氣球邊緣被水力壓迫,隨時都有破碎決堤的風險……

  我迷茫懸浮在靈淵內,長發被仙澤拂起,片刻功夫,發尾的雪色便已蔓延至肩頭……

  挽起的發間,花釵流蘇叮叮作響。

  搭在手臂上的水光銀紗披帛隨著寬大廣袖招搖浮起,我抬袖擋住頭頂那一束束刺目光澤,指尖掐訣施法,消耗自己的神力,平息淵內動盪——

  「今你入靈淵平動盪化戾氣,若想徹底解決這個問題,恐要耗盡你身上僅剩的所有神力,你的壽元,最多、也只剩五日。」

  我心下重重一顫,指尖發抖,法力散去兩分。

  心亂如麻地昂頭,朝靈淵上方看去。

  「只剩、五日……」

  「但若你不入靈淵解決此事,最後處理你遺留問題的人,只會是冥王。

  這些年來,我是因為嫵兒的死心裡怪罪冥王,所以才不肯露面,造化神殿頻頻出事我不是沒有耳聞,我並非是以權謀私故意瀆職不管。

  而是、本尊是早就卸任的造化神,造化神殿認主,本尊出面,也只能治標,不能治本……

  本尊不露面,反而會讓冥界放心些,讓那些陰官,不至於惶惶度日。

  而這些年鎮住造化神殿不出大事的神仙,便是冥王,冥王屢次用自己的神力壓下靈淵與因果池的異動,雖可暫時治標,但冥王雖貴為冥界之主卻終究不是造化之神,造化靈淵與因果池,會反噬冥王,冥王用了多少的神力鎮住造化神殿,靈淵便會反噬多少神力傷在冥王身上。

  若你這一任的造化神在隕落前,沒有解決你母親留下來的歷史問題,你的女兒如今才七歲,若想順利繼任神殿殿主,至少還得再等三萬年,靈淵,已經撐不住三萬年了,屆時只能是冥王來解決這個問題。

  冥王,雖不會因小小的造化神殿而死,可冥王如今本就失去了半身修為,他是承受不住靈淵的加倍反噬的……

  梔梔,外婆今日鋌而走險把你推進靈淵,是在用你的性命換造化神殿安穩,但外婆知道,你也不想,為了區區幾年相守的時光,就讓冥王在你隕落後為你收拾爛攤子,把自己弄的遍體鱗傷。

  若冥王重傷的消息傳揚出去,你可知,冥界得生出多大的亂子。於公於私,外婆,都只有捨棄你這一個選擇。」

  我若是不能在活著的時候穩下靈淵,淨化戾氣……以後我死了,這事便要長燼做,靈淵,會反噬長燼……

  外婆、考慮得對。

  我確實不能自私地為了多活兩年,多見長燼幾面,就把這麼嚴重的問題拋給長燼收拾……

  他已經沒了半身神血,沒了半身修為了……在他的神血與修為沒有養回來之前,我絕不允許任何力量傷害他!

  我低頭,眼角的淚滴入空中,化作一點星辰。

  「棠棠……謝謝你。」

  手輕輕放在小腹上,我深呼吸,無奈笑笑:「孩子,要連累你,和媽媽一起去了……等到了另一個世界,媽媽再永遠、陪著你……」

  袖邊銀光化作成群的蝴蝶飛向靈淵四方,我運功飛身,施法用自己的神力撫平淵內洶湧的暗潮,淨化蓮蕊中的絲絲黑氣——

  我繞著靈淵飛了一大圈,不停用神力修補淵內法陣結界,當年母親沒來得及做的事,我現在、都補上……

  神力散在淵內每一個角落,不覺間,我已滿頭白髮,指尖神力越來越虛弱,又修補兩圈後,連飛起來的力氣都快沒有了。

  靈蝶追著我的白衣飛舞,淵內水波粼粼,風浪消散,無數盞玉蓮自靈澤深處顯形,戾氣被淨化乾淨,皎白蓮瓣緩緩合攏,化作一朵朵晶瑩純淨的蓮苞……

  最後一處結界缺口修補完,我也徹底沒了力氣,四肢軟綿綿的,閉上眼睛便無力墜進了靈淵更深處——

  頭頂忽有聲音嘈雜吵鬧,可我,卻再也睜不開沉重眼皮……

  「王上!不可靠近靈淵,靈淵如今在淨化濁氣,需等梔梔設下的神力結界消散後,才能進入,不然、萬一出了什麼差池,漏掉了一兩縷濁息……養虎為患,梔梔會功虧一簣的!」

  「是啊王上,你冷靜些,梔梔是造化神,她不會有事的,一定不會有事……」

  「滾開!那可是本王的妻兒!丫丫現在身上就只有那麼一丁點神力在,是誰允她下靈淵做這些事的!耗盡神力她會死的!」

  「冥王殿下,梔梔,是本尊推下去的,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拂棠,你想死!」

  「冥王、殿下……您就算掐死臣,事已至此、也已,無用……梔梔她、是造化神!神之職責,她不可、不顧……上蒼給了神無盡的壽元,給了她、一條生路,她就該、擔起這份神職!

  她、的壽元最多只有十年了……造化神殿、不可再耽擱,她、下去,也是為了替冥王你、分憂……神在隕落前、必須得做好、本職……工作,她也不想、自己死後……你被反噬。

  若有、可能,臣、也不想、親手毀了自己女兒唯一的血脈……」

  「來人!拂棠神尊忤逆本王法旨,自作主張抗命而為,即日打入冥獄!」

  「王上,不可啊,求王上看在神尊乃是一片真心為冥界著想的份上,從輕發落……」

  「王上,這可是梔梔的親外婆啊,梔梔會生氣的!」

  「本王早就說過,誰都別想,要本王妻女的命……上蒼若不給本王妻子活路,本王便反了這上蒼!」

  「王上!」

  下墜的身子忽被一股溫柔力量撈進一個染著清澈茶香的溫暖懷抱,他伸手,玉指輕撫我面容,哽咽低吟:「丫丫,你睜開眼……看看我好不好……丫丫,別離開我。」

  他低頭,俊容輕壓在我肩上,心疼不已的摟緊我,溫熱濡濕我的肩頭……

  「傻丫丫,我才片刻不在,怎麼就將自己折騰成了這樣……這一頭白髮,讓本王、怎麼辦……」

  ……

  很久——

  一隻溫柔的纖纖玉手搭在我腕口脈搏上。

  「司藥,梔梔她到底怎麼樣!」

  「還有救嗎,可千萬不能出事啊!王上剛才抱梔梔回來,一進門就受不住的吐了兩口血……梔梔要是真完了,王上也活不成了!」

  「噓……別整天把死死的掛在嘴邊,多晦氣……咦,真奇怪,冥後她手腕上的這朵銀花……」

  「那是造化神花,王上說,好像是胎記,造化神一族的身份象徵。」

  「藥藥,梔梔還能活嗎?嗚嗚梔梔也不能死啊,她還這么小……」

  玉手收回去,司藥仙子起身:「拂棠神尊呢?」

  「被王上打入冥獄了。」

  「你們在這守著娘娘,按我的要求,每隔一刻鐘,餵一碗藥,半個時辰內我便回來。」

  「司藥,你去哪?」

  「我有處疑惑,要去找神尊問清楚,造化神家族的體質和普通神仙不同,有些問題直接問造化神比較好。」

  又過良久——

  一根銀針刺穿我的眉心。

  「我夫人……」

  「王上,恕司藥無能……娘娘體內神力已被耗盡,即便王上將自己的元神之力渡給娘娘,也無濟於事,壽元已盡,回天乏術。

  如今,臣只能施針強行吊著娘娘最後一口氣,讓娘娘清醒過來……剩下的,臣也無能為力,只能、聽天由命。」

  「她,還剩下幾天?」

  「三天。」

  桌邊陡然一陣響動。

  「王上!」

  「王上……三天,也好過、沒有時間。我們這就去找后土娘娘,去翻冥界古籍,去翻造化神的家族史,再不濟、還有……天后!

  天后執掌初代冥界,天后一定知道怎麼救造化神!您先別難受,不到最後一刻,我們都不能輕言放棄,我們就還有希望!」

  「沒用了。」司藥仙子沉重道:「娘娘她、壽元已盡,剩下這三天時間,即便找到一些也許能救治娘娘的法子……也來不及了!王上,您還是節哀……剩下這三天,好好陪伴娘娘,送娘娘最後一程吧……」

  「若是,把孩子拿掉,是否能讓我夫人多活一兩日……」

  「王上,臣的意見是,別折騰了,別在最後這段時光、再惹娘娘傷心,讓娘娘開心幸福的走吧。」

  「王上、您節哀……」

  守在我床前的人,半晌才痛心喑啞出聲:「小黑小白。」

  「在。」

  「去酆都神宮,將暖暖接回來吧……」

  「……遵旨。」

  手被一隻溫暖大手握住,他深呼吸,低低道:「罷了,最後這三日,我們一家人,便好好守在一起吧。」

  「丫丫,是我不好,白白錯過了那麼多好時光……把你丟在外面這麼多年,從未好好照顧過你,專心陪伴你一回。」

  「丫丫,無論你身在何處,我都會守在你身邊……化作清風明月,陪你千年萬載。」

  化作、清風明月,陪我、千年萬載——

  我渾渾噩噩清醒過來時,暖暖已經被黑白無常給接回冥王神殿了。

  我靠在長燼的懷裡,小丫頭便趴在我腿上噘嘴玩風車。

  「暖暖……」我見到小丫頭,心下一喜,伸手去撫摸小丫頭被養出嬰兒肥的小臉蛋,含淚欣然笑出聲:「暖暖,我的孩子……」

  「媽媽。」

  小暖暖立即爬上我的臥榻,乖巧將精緻可愛的肉嘟嘟小臉蛋湊到我眼前,抓住我的手,委屈癟嘴紅了眼:

  「媽媽,你怎麼了,為什麼一直躺在爸爸懷裡,臉色還這麼差……媽媽,你下來陪暖暖玩啊,暖暖給你帶了風車,暖暖還帶了好多好吃的回來送給媽媽,媽媽你別睡了,起床好不好?」

  我聞言虛弱地抿唇笑笑,熱淚從眼角流淌下去,試著從長燼懷裡出來,可雙臂一點力氣都使不上……

  「暖暖,媽媽太累了,暫時不想起床。媽媽現在也可以陪暖暖玩,暖暖想玩什麼?」我摸摸暖暖的小腦袋,憋著眼淚,昂頭淺淺問赤眸霧色氤氳的長燼:「阿燼,我的神力……已經耗盡了,我還有幾天時間?」

  他痛苦的闔目,別過頭,箍在我身上的雙臂暗暗勒緊,艱難啟唇,告知我答案:「三天……」

  「三天……」我猛得吸氣,假裝無所謂地笑笑:「還有時間,三天就三天吧。」歪頭枕在他的手臂上,我忍住心中悽然悲痛,輕輕請求:「這三天,你就當、給自己放假了……別去忙政事了,多陪陪我,好不好?」

  一滴淚滑下他的冷俊容顏,砸在我的手背上。

  我知道他傷心,啞著嗓子柔聲安慰他:

  「阿燼,別難受。七年前,我就該死了,這七年時間本就是我同老天爺多搶來的……阿燼,我們的兒子,我沒本事、護不住了……但還好,我給你留下了一個女兒,我們還有暖暖,以後想我的時候,就多陪陪暖暖……」

  「別說了。」他聽不下去的低頭霸道吻住我的唇,痛苦的深吮啃咬,發泄心中傷悲……「丫丫,不到最後一刻,我們誰都不能輕言放棄。」

  我抬手,摟住他的脖子艱難輕笑,依偎在他懷裡聽話點頭:「好,不放棄……還有三天呢,這三天,我想時刻留在你和暖暖身邊。想,多看看你和暖暖……」

  「暖暖很乖,這幾日在后土龍玦那裡,肉眼可見地胖起來了。她是冥界少主,在冥界,不會受委屈的。」他又吻了吻我眉心,眼角潮濕,朝暖暖伸出手。

  暖暖乖乖爬到他身邊,把小手搭進他的掌心。

  「丫丫,我帶你們母女,回陽間,回雲皎山莊好不好?

  昨天夜裡,青陽紫陽他們已經將許廣海那群人給降服了,酆都神宮那邊已經派遣兩大部門的陰差去陽間接手被許廣海囚禁的那些陰魂了,青陽鬧著要開慶功宴,我們不同他鬧,我讓吳特助帶他們去吃慶功宴。

  我們一家子,去玩些別的,你之前,不是很想去坐海盜船嗎?我陪你。老太太我也讓小黑送去鳳家暫住了,這三日,不讓任何人打擾我們,好不好?」

  我聽完,心中苦澀地勉強笑笑,點頭:「好。」

  ……

  回到雲皎山莊,家裡剛過完年的喜慶氛圍還沒有完全散去。

  可卻已經四下空落落的了……

  打掃衛生的劉姨見我和暖暖都跟著長燼回家了,欣喜放下抹布,迎上來接小暖暖:

  「小姐終於回家了!今天家裡沒有客人,小謝小范也不曉得跑哪去了,殷總夫人,中午要不要在家裡吃,我多做幾樣小姐愛吃的菜……」

  抬頭瞧見我不大好的臉色,劉姨怔住:「夫人你是生病了嗎?怎麼臉色這樣蒼白……一點紅光都沒有,夫人你的頭髮……」

  我下意識怯怯往長燼懷裡躲了躲,不想讓人看見我的一頭銀髮。

  長燼心疼罩好我頭上的兜帽,冷臉命令:「帶小姐進屋換件厚衣服,中午我們就不在家裡吃了,我帶夫人和小姐出去轉轉。」

  劉姨不放心的又瞧了我兩眼,猶豫點頭:「哎,我知道了。」

  暖暖被劉姨牽著帶上樓換衣服去了,我則縮在長燼懷裡,陪他站在院中等暖暖……

  「還能站得住麼?」他抱緊我,小聲關心。

  我頷首,嗓音沙啞回應他:「還可以,比剛醒來那會子好很多……就是胸口有些沉,像被什麼東西壓著。」

  「丫丫……你受苦了。」他難受地閉上雙目。

  我趴在他懷裡,拽緊頭上的兜帽,「趁著我現在還能玩……阿燼,陪我儘儘興。」

  「好……你想要什麼,我都陪你。」他攥緊我的手,用自己身軀幫我遮風擋雪……

  人間,還是很冷啊。

  許是因為身體太弱,精神提不起來,所以興致也比往日低了許多。

  哪怕是坐上了我最想嘗試的海盜船,我也沒辦法像往常一樣激動開心……

  不過能看著小暖暖歡喜快樂,我便滿足了。

  「啊——好高啊!哇,爸爸媽媽我飛起來了!」

  小傢伙撲在我懷裡緊張大喊,我抱住小暖暖的小腦袋,看著眼前蒼白的天空,心裡愈發酸痛……

  這樣快樂幸福的時光,還真是,過一日,少一日。

  「暖暖,媽媽很累,不要撲媽媽,來爸爸這裡。」長燼伸手要抱暖暖,可暖暖卻執拗地推開長燼手,一雙有力手臂把我摟得很緊很緊……

  聳聳鼻尖,小傢伙滾燙的吐息撲在我的脖子上,委屈低喃:「不要爸爸,暖暖想、多抱抱媽媽。」

  我眼眶一熱,默默將小丫頭收緊,佯作輕鬆地回應小丫頭:「好,媽媽也想多抱抱暖暖……暖暖最乖。」

  這孩子啊,就算失憶,也還是更護著我這個母親,更喜歡粘媽媽。

  這一點,可不好……

  「暖暖,爸爸也很愛你……」

  「嗯……」

  「爸爸從暖暖還在媽媽肚子裡的時候,就盼著暖暖快些出生,暖暖是爸爸最疼的孩子。」

  「嗯……」

  「爸爸不是不要暖暖和媽媽,爸爸是不知道暖暖的存在,爸爸知道有暖暖這個女兒後,可是第一時間就去找暖暖,暖暖生病,是爸爸把半身神血與修為,渡給了暖暖。」

  「嗯……」

  「暖暖,以後,要聽爸爸的話,要心疼爸爸,你是爸爸唯一的女兒啊……」

  誰承想這話剛說完,小傢伙就撲在我身上哇的一聲哭了出來,邊哭還邊可憐嘟囔:

  「暖暖不要做沒媽的孩子,暖暖想要媽媽,暖暖不要媽媽離開,媽媽走了,爸爸肯定就不要暖暖了,爸爸會娶新媽媽,暖暖不要新媽媽,暖暖也不要爸爸娶別的女人,暖暖想要一個完整的家!」

  她這話,我聽著心裡更不是滋味了,「暖暖……」

  長燼不禁皺眉,眼眸潮濕,沉聲問暖暖:「這話是誰和你說的?我什麼時候要娶別的女人了?我這輩子,只有你母親一個妻子,我對她,絕無二心。」

  小暖暖哭得一抽一抽,抹眼淚生氣反駁:

  「后土媽媽告訴我的……后土媽媽說,男人都是大騙子,我媽媽要是走了,你以後肯定還會再娶別的女人,給我找後媽!

  媽媽的爸爸就是這樣,暖暖不要後媽,暖暖只要媽媽,父王你壞,你壞死了!暖暖不要你了,媽媽你帶暖暖一起走吧,暖暖不想換媽媽……」

  我聽著小丫頭的哭訴既無奈又好笑,溫柔捧起小丫頭哭花的小臉,指腹輕輕擦去小丫頭臉上的淚痕,耐心哄道:

  「不會的,暖暖。你爸爸是個很好很好的人,他、不會忘記媽媽,不要暖暖的。你爸爸最疼愛的,就是暖暖啊,他、就算給暖暖換個媽媽,也會找暖暖喜歡的,寵愛暖暖的,比媽媽,對暖暖還好的……」

  「沒有這個可能。」他陡然握住我的手,霸道強勢地打斷道:「說過多少遍,我只會有你一個妻子。」

  我怔怔昂頭看他,與他四目相對的視線愈加模糊……

  無奈抿唇一笑。

  是啊,我和他相愛這麼多年,怎麼會不清楚他的性子……

  我死了,他寧願給我守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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