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搏彩


  在應不染看來,上一世天崩結局的過錯都源於,不屬於這個時空的自己。

  攥緊拳頭的手一頓,呼吸隨著心臟下沉變得困難。

  這種瀕臨窒息的感覺,像極了她跳崖時被風噎滿氣管的嘶鳴。

  手一抖,打翻几案上的茶盞。

  棉兒慌忙拿著帕子擦拭流淌到應不染身上的茶水。

  膝蓋被水浸濕的潮濕感喚回應不染的思緒,她垂眸,看到脖子裡帶的孟修儒給他的那塊玉佩。

  垂下的嘴角漸漸揚起。

  她救下了顏花朝,也瞞住了所有人,她和江知年荒唐的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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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都會不一樣。

  所有的一切都會往好的方向發展,她也該結束這段向老天偷來的時光。

  方才還為江知年日後娶了旁人而內心酸澀,此時也立刻釋然了。

  她大概都活不到江知年回到南疆,自己又怎麼能看到江知年娶妻呢?

  那顆跌宕起伏的心,在想通後,終於平靜下來。

  應不染接過棉兒手中的帕子,親自擦去裙擺上的水漬,又把几案上的水擦乾,然後心平氣和的重新給自己倒一杯茶水。

  一天的時間一晃而過。

  再次見到江知年,已是傍晚。

  聽聞鎮國將軍家的大公子獵了一頭野豬,太子獵下兩隻山羊,江知年獵下一頭梅花鹿和一條青色竹葉青蛇。

  其他世家公子獵得野兔、山雞等不計其數。

  三人不分上下,皇帝龍顏大悅,長袖一揮,大賞!

  江知年卻未要金銀,只是向皇帝討來那條竹葉青。

  秋獵結束,應不染下了馬車,帶著棉兒和小錦子步行回韶華殿。

  江知年緊隨其後,卻並沒有說什麼。

  應不染心裡壓著一股強烈的好奇,想問問江知年為什麼不要賞賜,非要那條該死的青蛇,是為了晚上偷偷放進韶華殿,咬死自己嗎?

  心裡好奇,卻又拉不下臉。

  眼見到了韶華殿殿前,應不染憋悶著怎麼先開口,不至於太尷尬,江知年卻疾步向前,擋住她去路。

  「跟我回興樂宮。」

  他聲音低沉,卻不容人拒絕。

  在興樂宮等候多時的孟修儒醉醺醺的斜靠在殿門前。

  他已是五十有九的高齡,已經多年不曾跟隨皇帝去圍場秋獵。

  今日聽聞江知年也奪了頭彩,心下高興,一時貪杯多喝幾杯。

  見兩人並肩而歸,孟修儒搖搖晃晃站起身,從懷裡摸出來兩塊還溫熱的棗花糕就往兩人手中塞。

  棗花糕民間常有,宮中也有,但怎麼都做不出宮外的味道。

  上一世,臨死前,應不染倒是想再去買一點棗花糕吃,但歷經戰亂,她也不知道去哪裡尋找這家店。

  都說人快死的時候,都要完成最後的心愿才能咽氣。

  但應不染不想費盡心思,就為了吃一口棗花糕。

  她那時候滿心都是對父皇母后兄長的愧疚,疑心尋思,甚至都不願等到江知年回來,陪他吃上最後一頓飯。

  更何況讓她尋找一家不知道何時才能找到的糕點鋪子。

  這一世,若不是貪戀她母后,重生的第一天,她就吊死在韶華殿了。

  師徒三人回到興樂宮,四方的木桌上早已布好了菜餚。

  全是應不染和江知年平日愛吃的。

  「聽聞知年今日表現極好,甚好甚好,為師很是欣慰,等你們許久未回來,一不小心多喝了幾杯,哈哈哈哈哈......」

  孟修儒邊說,邊拿起筷子,給應不染和江知年一人夾了一個雞腿。

  「你倆快吃。」

  他催促。

  應不染和江知年對視一眼,忍不住輕笑。

  燒雞這種吃食,應不染早就在皇宮吃膩了,偏偏愛吃孟修儒帶來的燒雞。

  不是因為孟修儒買的好吃,而是因為有江知年跟她搶著吃。

  有一次孟修儒自宮外來,途中遇到一個幫他撿拾荷包的孩童,就掰了一個雞腿做謝禮。

  於是,昔日放在最後都沒人吃的雞腿,在那天,成了炙手可熱的香餑餑。

  兩人覺得餓孟修儒是真的喝多了,竟又將他們看作八九歲的孩童。

  孟修儒不停催促著快吃,手下的筷子也一直未停止。

  不一會兒,兩人面前的食碗便堆得像小山高。

  應不染一個雞腿吃完,又吃了半碗菜,拍拍肚皮示意自己吃飽了,任孟修儒怎麼催促都不願再吃一口。

  江知年似乎有什麼心事,吃的心不在焉,但為了不拂老師美意,硬是把碗中的飯菜吃的乾乾淨淨。

  院中的楓樹已然全紅,晚風一吹,瑟瑟作響。

  偶爾也會飄落下來一兩片巴掌似的葉片。

  江知年伸手接住,手指細細摩挲,葉片光滑的觸感讓他不覺想起自己竹籠里的東西。

  吃的太撐,應不染實在吃不下,趁著孟修儒不注意,自然的把碗推到江知年面前。

  這是上一世養成的習慣。

  吃不完的東西,當由宮女撤下去。

  應不染偏不。

  為了發揚不浪費糧食的原則,剩下的飯菜,她全部推給江知年。

  並且喜歡用自己的身份,強迫江知年把自己的剩飯吃乾淨。

  孟修儒看著乾乾淨淨的食碗,捋著花白的鬍鬚,滿意的點點頭。

  「很好很好,今日倒是都沒挑食,你師娘就喜歡看你們吃的多多的。」

  「那是老師帶來的飯菜好吃。」應不染附和道。

  孟修儒很是受用,眼角的褶子都笑深了,「好吃你們就多吃點,吃飽了,明日好來禮學。」

  應不染連忙道:「老師,明日我還有事兒。」

  她拒絕的乾脆利落。

  孟修儒因為醉酒,反應有些慢,他盯著應不染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應不染又不來禮學。

  頓時擺了臉色。

  江知年捏著筷子,在桌子下輕輕朝著應不染的腳踝踢了一下。

  應不染連忙斂聲。

  她知道,這是江知年在告訴她,見好就收。

  見應不染不言語,笑意又重新回到孟修儒臉上。

  他又往應不染碗中夾了一塊粉蒸肉。

  「殿下,可有心儀男子?知年都行過冠禮了,也該是娶妻的年齡了。」

  「我不嫁。」應不染剛剛拿起筷子,又立刻放下,頓了頓又補充道,「我沒有心儀的人,不嫁。」

  應不染似乎很牴觸這個問題,連帶著語氣都變得不太好。

  她本以為江知年又會踢她,連忙把腳向一側傾斜,誰知等了半天,也沒等到江知年那一腳。

  醉酒的孟修儒哪裡能感受到應不染刻意掩飾起來的情緒。

  他和自家夫人琴瑟和鳴,相敬如賓,若是自己的妻子還活著,兩人也不失為一段佳話。

  想起自己的夫人,孟修儒紅了眼眶。

  「殿下,人終究還是要找個伴的,你不嫁人,日後誰知你冷暖,懂你悲歡?」

  江知年忽然拍下桌子。

  冷了語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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