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死亡


  紫蘇臉色蒼白的躺在軟榻上,嘴角上幹掉的血漬觸目驚心。

  她的胸腔緩慢而又極小的起伏著,若是不仔細看,還以為人已經沒了呼吸。

  應不染感到一陣惡寒。

  顏花朝沒有再鬧,就這麼呆呆的坐在圓凳上,握著紫蘇逐漸冰涼的手,一夜沒睡。

  天快亮的時候,紫蘇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鮮活,她看著顏花朝,眼裡像有一束光。

  嘴裡不斷溢出的鮮血也早在漫漫長夜流干殆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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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握著顏花朝的手,「小姐,小姐」的喊個不停。

  顏花朝俯身抱著紫蘇,眼淚也流個不停。

  應不染定定的看著主僕二人,神色呆滯的走到寢殿外。

  內心一直恐懼的事情,隨著紫蘇的死亡鋪天蓋襲來。

  腦海里揮之不去的是紫蘇昨夜血流不止的樣子。

  她見證了太多死亡。

  顏花朝、父皇、母后、慶國千千萬萬子民、千千萬萬隨她出生入死的將士。

  從最初的恐懼、痛恨、難過到最後的冷眼旁觀。

  甚至到最後殺回盛京時,她面對活生生的人,可以面不改色,一劍入喉。

  最後的最後,她甚至能夠坦然地面對自己的死亡。

  一向恐高的她,在站在懸崖上的那一刻,竟然覺得死了,自己就徹底解脫了。

  那些讓應不染親眼見證死亡的人,有老人,有像她父皇母后一樣的壯年人,也有像她一樣的韶華珍年,正是少年得意馬蹄急的年齡,死的猝不及防,死的讓人措手不及。

  他們的親人、朋友除了默默接受,獨自在深夜自愈,只能在第二天太陽升起的時候,抹去流乾的眼淚,帶著笑意,繼續生活。

  紫蘇的死亡,就是這樣的讓人猝不及防,讓人沒有任何準備。

  也許再過幾年,她厭倦了皇宮的鉤心斗角,得了顏花朝的准許,就能出宮去嫁給她的意中人,也許她甘願留在皇宮,最終老死在皇宮一隅。

  但這都是幾十年以後的事兒。

  應不染以為自己經歷過兩世死亡,見證了這麼多的生離死別,一個早就該對死亡麻木的人,居然會對一個算不得熟悉的人感到難過。

  身後傳來腳步聲,應不染轉身,看到顏花朝跌跌撞撞的從殿內走出來,趕忙上前扶住她的手臂。

  「怎麼樣了?」應不染問。

  顏花朝沒有說話,只是含著眼淚很慢的搖搖頭。

  「染兒.......太醫斷了止血的方子......」下面的話,被突如其來的哽咽噎下嗓子。

  應不染噤了聲。

  此刻不用顏花朝多說,她也明白,髮簪尖銳,刺入要害。

  本該一擊致命,不知道為什麼紫蘇能撐過一夜。

  也許是傷口不夠深,也許是刺的有些偏差。

  總之,若是放在現代,可以通過手術解決的危機,放在只有草藥救命的古代,就是要命的事兒。

  她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握住顏花朝的手。

  顏花朝沉默了很久,突然抬頭看向應不染。

  蒼白沒有血色的面容,烏青的眼瞼,疲憊的眸子,讓應不染心生疼惜。

  「染兒.....」顏花朝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像是下定了很大的決心。

  「我不去復仇了。」

  「無心也罷,故意陷害也罷。這後宮的明爭暗鬥,我過夠了。她本該好好活著的,若是沒有隨我入宮,這會兒怕是孩子都滿地跑了。」

  「我想好好安葬紫蘇,在東宮,好好過活。」

  「我會保護好自己,讓我爹和阿娘不再整日為我提心弔膽,也讓紫蘇,走得安心。」

  應不染沉默著,她原以為顏花朝真的放下,放鬆了戒備。

  可是殺子之仇,又豈是說放下就能放下的。

  聽了顏花朝這一番話,應不染該是感到欣慰的,因為她自重生一來,就是想讓她能放心心中的芥蒂。

  但她沒想到,最後竟然要用紫蘇的命讓她放下。

  最先應不染是計劃,用自己的命抵顏花朝的命,讓她放下仇恨,珍惜生命。

  但是生活總是不順從本心,總要打破你滿意的計劃,成為計劃外的措手不及。

  應不染看著失神的顏花朝,沉悶死寂的心,突然煥發一絲活力,很輕地撞了一下她的胸腔。

  紫蘇死了,顏花朝沒死。

  上一世的痛徹心扉,換了一種悲劇上演。

  「你好好安葬紫蘇,莫要擔憂,母后那邊,有我在。」

  顏花朝猝然抬眸看了又一眼應不染,再次紅了眼眶。

  從東宮出來,應不染沒有坐轎輦。

  棉兒和小錦子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後。

  看著熟悉的宮道,熟悉的高牆,應不染突然萌生出一種壓抑不住的想要去鳳儀宮和御書房,看看母后和父皇。

  她還想......

  去看一眼,江知年。

  宮道一如既往的忙碌。

  身穿盔甲橫胯長劍巡邏的御林軍,端著食盒疾步匆匆的小太監,拿著帕子擦拭宮牆的小宮女.....

  一切都如以前一樣。

  應不染與他們擦肩而過,他們像往日一樣,見著她,停下腳步,俯身行禮,戰戰兢兢。

  也不知走了多久,映入應不染眼前的是虛高的門檻。

  她抬起下巴仰頭上看,陽光明晃晃的,讓她有一瞬間的恍惚。

  她還未看清楚殿上牌匾上的字,眼前就籠罩上一片黑暗。

  緊跟著,腦袋就被人輕輕拍了一下。

  黑暗下移,陽光再次刺向她的眼睛,眼睛生理性地濡濕了長睫。

  她收回仰視的頭,看見皇后頭上金燦燦的鳳冠。

  「母后,你要做什麼去?」

  皇后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面露擔憂地看著應不染:「昨日東宮可是遇刺了?」

  應不染搖頭。

  皇后將她帶進鳳儀宮:「沒有遇刺?那紫蘇怎麼會重傷?」

  應不染不禁感慨,在皇宮真是一點隱私都沒有。

  怕皇后擔憂,也怕顏花朝受到傷害,應不染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訴皇后,希望皇后以後能在這個吃人不吐骨頭的皇宮,幫襯一把。

  皇后聞言,臉上的擔憂被嚴肅取代。

  起身就想去東宮,卻被應不染攔腰抱住。

  皇后拍了拍她的肩膀:「母后不是去斥責,只是想看看花朝。」

  她又怎能不生氣,顏花朝失去了孩子,她也失去的孫子。

  「花朝為了皇兄,毅然決然嫁進皇宮。她如今這般,最是需要人安撫,這也是母后,唯一能為她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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