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跟她一樣,重生了
「江知年,你高傲,心中有抱負,你放心,我以後絕對不會再糾纏你。至於春闈後,是否要選擇嫁人,到時候再看吧,遇到覺得不討厭的也許就嫁了。嫁出宮,做他人妻,他人母。你有才有能,日後定然能有一番作為。」
「我這一生,在乎的人不多,我只要他們好好活著,就足夠了。」
應不染的話,真假參半。
決定不糾纏江知年是真,想讓父皇母后皇兄他們活著是真,可嫁人是假。
她沒想著嫁人。
自重生開始,她發現這個世界的死亡規律似乎並不能因為自己而扭轉。
倒是可以替代。
她已經想好了,再過幾年,像紫蘇替顏花朝一樣,替母后、父皇或者孟修儒,誰都可以。
何必再嫁人為妻,拖累別人的青春?
如果上天憐憫她,讓她活下來,大概也會選擇離開皇宮。
她只愛江知年。
再也不會愛上任何人。
江知年嗤笑一聲。
「他人妻他人母?應不染,以你的性格,你以為你有資格嗎?」江知年的聲音冷冰冰的。
「你確定要跟我劃清界限了?」
應不染突然連回答他的力氣都沒有了,她要怎麼回答?
要她放棄父皇母后兄長和孟修儒的性命,就為了滿足自己可憐的單相思?
她做不到。
修長的指甲劃傷了雪狐的尖耳,雪狐吃痛,伸著爪子就抓了她一下。
應不染驟然吃痛,連忙蜷起手。
看著血涔涔的三刀抓痕,應不染無奈的搖搖頭。
這雪狐,還真是一如既往地跟她不對付。
坐在一旁的江知年見狀,手一伸,那雪狐就躍進他的掌心,然後順著他的手臂一路跑到他的懷裡,蜷縮成一團。
半眯著細長的眼睛,尖尖的下巴高高翹起。
應不染啞然失笑。
仿佛又回到了上一世。
應不染想看看被雪狐抓到的傷口,畢竟穿越前的世界,貓狗抓了要打狂犬疫苗,可慶國也沒有狂犬疫苗給她打。
她可不想最後的狂犬暴斃。
手臂剛抬起,就被一雙長手握住。
這是一雙常年練劍的手,手心裡粗糙的劍繭有些擱人。
應不染哪怕閉上眼,也知道這雙手的屬於誰。
江知年握著應不染的手,熟練地從袖口拿出一個白玉瓷瓶,將裡面的藥粉倒在抓痕上。
應不染躲得快,雪狐只是在手臂上留下一道泛著白色的抓痕,並未出血。
可江知年壓根就沒有注意,只是身體本能地去做這些動作,更像是一種肌肉記憶。
應不染幾乎是下意識的屏住呼吸。
從她的角度,可以看到江知年耳後的那一顆紅色的痣。
那一刻,應不染渾身血液倒流,整個脊背僵硬的像塊木頭。
她就這樣呆愣在原地。
江知年把瓷瓶收起來,將雪狐往身旁一驅,對上應不染的眸子。
又是那種讓應不染覺得別捏的,看不懂的神情。
「應不染。」江知年向她湊近,溫熱的鼻息撲在她凍的通紅的臉頰上,刺激著她每一個毛孔。
「你說,你將我看成齊大人。」
「應不染,你總共見過齊大人幾次?你還記得他的模樣嗎?」
江知年頓了頓,他微微抬起下巴,將嘴巴貼近應不染的耳邊,繼續道:「你在說謊。」
江知年不愛講話,但並不代表他是一個木訥的人。
他自傲、冷漠、固執,甚至睚眥必報。
若是應不染真的將他錯認成齊大人,今天的早朝,齊大人應該已經暴斃在家中了。
江知年似乎還想再說什麼,又不知道為什麼沒有繼續說。
他只是定定的看著應不染,再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回應後,冷哼一聲,側身抱起雪狐,站了起來。
然後居高臨下的看著仍舊呆怔坐著不動的應不染,像是故意懲罰似的,獨自一人躍下房頂。
清亮的月光拉長了他的影子,躍下時揚起的袍角,畫出一個優美的弧線,最後整個人兒淹進黑暗,只留下一聲清脆的關門聲。
應不染仍舊環抱著膝蓋,視線追著江知年的背影,直至聽到那聲關門聲,都沒有收回。
那瓶藥膏的味道,她再熟悉不過。
南疆人愛養蟲、養狐,甚至養虎。
所以他們幾乎每家每戶都會製作這種傷藥。
因為裡面有用蠱蟲磨成的藥粉,所以總是有一股應不染討厭的青澀味兒。
可皇宮沒有寵物,連太后那隻花狸貓,都在三年前驚了某個貴人的胎,被處死了。
江知年為什麼要隨身攜帶?
還有將至奶奶那個下意識的動作.......
應不染緩緩閉上雙眸,抱緊了雙臂。
上一世,那雪狐總喜歡粘著江知年,江知年又放任那隻貓纏著他。
說著也可笑,她竟然會吃一隻畜生的醋。
於是每次她被雪狐抓傷,總是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舉著受傷的手臂,湊到江知年眼前,要他心疼自己。
江知年剛開始只是厭煩地把藥放在桌子上,甚至連看都不願看她一眼。
應不染不依,眼睜睜看著那塊抓傷結痂,然後再摳開,再結痂,直至傷口因為長時間不癒合而開始高燒不退。
應不染就躺在床上,眼巴巴的看著江知年,非要江知年為自己上藥。
後來江知年眼看她昏迷不醒,只得皺著眉給她上藥。
退燒後,應不染還時常舉著那隻結痂的手,再江知年面前喊疼。
江知年被她纏得心力交瘁,只得僵硬地握住她的手臂,在傷口上例行公事似的,吹上兩口氣。
再到後來,應不染嘗到甜頭,就故意喜歡戲弄那隻雪狐,然後看著江知年為了避免麻煩,一遍又一遍地給她上藥。
最終養成一個隨身帶著藥瓶的習慣。
在這一刻,應不染已經沒有精力去思考自己在江知年心裡,已經變成一個多麼自私無情的人。
她更沒有精力去思考,江知年是怎麼知道自己沒有見過齊大人的。
就在她終於說服自己放棄一切的今天,江知年選擇用一種殘酷的方式告訴她一個事實。
江知年一次都沒有見過孟知恩,為什麼對他敵意那麼深。
為什麼,第一次見孟知恩,就知道他是孟知恩。
答案顯而易見。
江知年不僅見過孟知恩,還認識孟知恩。
所以,剛才那個幫她上了藥,又丟下她獨自一人離開的江知年,跟她一樣。
重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