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給你的
應不染拉下臉,掐緊了手心。
她深吸一口氣,拎起裙擺,憤憤向外走去。
見著應不染氣勢洶洶的模樣,棉兒和木松對視一眼,還以為兩人又鬧了彆扭。
棉兒趕忙上前攔著應不染,想勸她熄熄怒氣。
誰知應不染正在氣頭上,側身躲開棉兒的手,一屁股坐在石凳上。
她知道江知年想考狀元。
慶國歷代狀元郎和榜眼,都能得一個特殊的賞賜。
但凡皇帝可以做到的,只要你要,皇帝大多都會恩准。
但慶帝這次做的過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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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不染去御書房大鬧一頓的後果就是,被關了禁閉半個月,但卻為江知年換來一個同狀元郎和榜眼一樣的賞賜。
受封那日,應不染正坐在韶華殿的涼亭里,盯著趴在宮牆頂上睡覺的球球出神。
午時過後,江知年就要走了吧。
不知道,會不會把球球也帶走。
就在應不染思考著要不要拜託江知年把球球留給她時,棉兒忽然急急慌慌從殿外跑來。
棉兒一路小跑道應不染面前,方要行禮,應不染手一揮,便止了她俯身的動作。
「怎麼了,這麼著急?」應不染隨意的倒了一杯茶,向前一送,推到棉兒面前。
棉兒此刻一張臉漲紅,因為跑的過急,胸口劇烈起伏著。
謝過應不染,將一盞茶喝盡,方才緩過一口氣:「二公子封官了!」
同棉兒的聲音一同落下的,還有應不染手裡剛端起來的茶盞。
清脆的碎裂聲,在安靜的院子裡,更顯刺耳。
「你說什麼?」應不染茫然的看向棉兒。
「我說,」棉兒焦急的跺腳,「二公子沒有請回南疆的旨意,他求了一個盛京的閒職。」
江知年回來的時候,應不染還沒回過神。
她自然知道江知年打的什麼算盤。
但她不明白,江知年為什麼要這麼做。
自己明明已經明確跟他劃清了界限,他為什麼還要留在盛京這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兒。
縱然嘴上謾罵著江知年,但實際上。
應不染內心深處,早就有了答案。
那個讓她不敢相信,卻又無可避免想要確信的答案。
棉兒看著情緒不穩的應不染,乖順的站在一邊,不敢多說什麼。
她太了解應不染的性格,脾氣上來,就是一陣火氣,發泄了,也就好了。
但這一次,似乎又些許不一樣。
江知年回來的時候,應不染正把自己關在房間生悶氣。
棉兒擔心的緊,從午時進去到現在,應不染滴水未進。
時值傍晚,聽得木松的聲音,棉兒便趕了過去,央著江知年來規勸規勸。
江知年微微頷首,安撫好棉兒,看著木松送人出去的背影,他忽然把目光投向那道宮牆。
應不染,你終於還是裝不下去了。
江知年嘴角的笑意漸深,他起身去書房取出來一樣物件,又吩咐木松做了幾道應不染素日愛吃的菜食,方才拎著食盒,借著暮色,躍上韶華殿的宮牆。
應不染寢殿的燭火未熄,虛虛晃晃,泛著橙黃的光。
今夜是棉兒當值,偌大的院子,除了小錦子和棉兒,再無其他人。
見著江知年翻身而下,兩人對視一眼,默契的打開房門,退到一旁。
待江知年進去,方又四處掃視一眼,關上房門。
「殿下,起來嘗嘗。」
江知年將食盒放几案上,看也不看應不染,兀自將食盒裡的食物端出來,一一按應不染愛吃的順序擺放著。
應不染側躺在軟榻上,沒有應聲。
寢室門推開的時候,她就知道來的人是江知年。
她不想理他。
「染兒。」江知年無奈一笑,刻意壓低聲線,又喚她一聲,「過來嘗嘗。」
這個世界上,叫她染兒的人不多,除了皇后和孟修儒,便只有江知年。
偏她最是受不了江知年這一聲「染兒」,能叫跑了她的三魂六魄,直叫她頭皮發麻。
江知年,就是有這樣的本事。
應不染撅了撅嘴唇,冷哼一聲,還是起身坐起來。
江知年難得的好脾氣,見她不過來,乾脆走了過去,靠著她坐下。
他從懷裡摸出一個堅硬的墨色玉牌。
上面雕刻的是應不染看不懂的複雜的花紋。
應不染蹙眉看向江知年,用眼神在詢問他這是什麼。
江知年微微一笑,點了點玉牌中央的圖標,在應不染的手心寫上一個「染」字。
他將應不染的手合上,讓她把握著玉牌,道:「這是皇兄給我留下的暗衛,總共十六人,持這玉牌,便能號令他們做任何事。」
最後三個字,江知年咬的很重。
南疆十六衛。
應不染是知曉的。
她疑惑的把玩著玉牌:「哦,你跟我說這個幹什麼?」
「給你的。」江知年認真道。
應不染一愣,抬眸看向江知年:「給我?」
「嗯。」江知年點點頭,深邃的眼眸讓人看不出什麼情緒,「南疆十六衛,你八人,我八人。」
他的語氣一如既往的平淡,仿佛是在拿著一塊饅頭,說,你一半,我一半。
南疆十六衛,是隨南疆未來繼承者一同長大的,在未來繼承者出生前,便已經在南疆各地尋找奇骨少年,影隨主上,個個身負絕技。
各不相同。
領命必達,主死隨亡。
應不染喉嚨忽然發乾,她推開江知年,信步走到几案前,給自己倒了一杯茶,一口飲盡,還未壓下那股奇怪的躁動。
放下茶盞,她攏了一下垂落在耳際的碎發,想出去吹吹風。
江知年的話,衝擊力太大,她腦袋昏昏沉沉,失去了思考能力。
應不染深吸一口氣,抬步向外邁去。
這個寢室里,到處都是江知年的味道,她必須出去迫使自己沉下心。
否則,她真的會就控制不住自己。
應不染出去的時候,驚動了棉兒和小錦子。
看著應不染窩著紅色雲吞的面頰,二人心照不宣的俯身退下。
院子裡,又只剩下應不染。
她獨自一人坐在涼亭里,夜風吹散了臉上的熱氣,讓她的腦袋清醒不少。
她轉頭向寢室的方向看去,就見江知年半倚在滿框上,望著自己。
月光落在他瞳孔里,像極了碎星閃耀的星河。
像是被吸走了魂魄,應不染痴痴的衝著他喚一句:「阿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