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先生會受不了的


  按周計算的考核,我由第四名,上升到第二名。

  二三四天天都在說我瘋了,哪還有個女孩子的樣。

  我理都不理,只是發狠的將砂袋打得斷了好幾次。

  在我能夠和鐵血對上幾招而不落敗的時候,六個月的結束時間悄然來臨。

  來時素不相識,要分別了,一想到未來可能再也無法見到鐵血,居然很有些不舍。

  吃散夥飯的時候,四個學員終於摘下面具,我看著二愣了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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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居然是獲得國家獎章的陳之洋學長。

  學長溫潤的坐在對面,眼角眉梢全都是暖暖的笑意,「怎麼了林學妹,不認識了?」

  「學長,你一直知道是我?」我想起這六個月,二對我的與眾不同,便覺得自己傻得厲害。

  只是覺得他熟,卻怎麼也沒能想到居然會是陳學長!

  「知道,」陳之洋點頭微笑,向我披露了一個驚天大瓜,「要不是為了你,我們幾個也不會被抓來搞什麼特訓,早進組了。」

  不是吧!

  「老師安排的,他老人家說你這些年過於放鬆,需要從根本上提升對於寂寞和危險的認知,先給你打個前站。」

  我:......老師,我可謝謝您老人家了,真是用心良苦!

  教官坐在另一桌上,第一次桌上放了瓶白酒。

  我望向正在倒酒的鐵血,舉手投足之間的矜貴,和無法忽視的冷肅,他給我的熟悉之感更加強烈,他是誰?

  一定是我認識的人!

  「那鐵血呢?你知道他是誰?是我認識的人嗎?」

  陳學長瞄了那邊一眼,意味深長的說,「天機不可泄露,到了你應該知道的時候,自然就會知道。」

  「陳學長,你和我玩兒玄學!」

  陳之洋嘩的笑開,又看了一眼那邊。

  鐵血端著酒杯,正在將透明的酒液緩緩倒入口中,一舉一動,矜貴無雙,反著金光的面具,顯得他冷峻而神秘。

  他,究竟是誰?

  聚餐結束,大家都有些意猶未盡。

  這個晚上,我們被允許走出基地大門,在院子裡活動。

  三位男人坐在星空之下,一邊喝啤酒,一邊聊天,都是些男性感興趣的話題。

  我聽的無聊,便一個人在院子裡信步閒逛,然後站在鞦韆那裡發呆。

  鞦韆不知何時拆除了,只剩下埋豎樁的兩個圓形坑洞。

  沒能再坐一次,很遺憾。

  以後,誰會是陪我盪鞦韆的那個人呢?

  站了好一會兒,我才情緒低落的準備回到房間。

  不想剛轉過身,就看到不遠處的大樹下,鐵血身姿筆挺的站著。

  他目光幽幽的看著我,面具泛著的金光不再寒冷。

  心口那裡,突然抽緊,難言的酸澀湧上心頭。

  分別,總是會讓人難過。

  在基地的房間裡睡了最後一晚,醒來便是最後分別的時刻。

  鐵血站在我身邊,看著我將所有的東西都裝進大大的背包,將我送到出口處,看著我走向外邊的驕陽。

  一道門,我在外邊,陽光明媚。

  他在裡邊,陷於暗影之中。

  何時再見?

  或許仍會再見,只不過,他認得出我,而我,可能認不出他。

  在一起整整六個月,我不知道他面具下的那張臉,長的什麼樣子。

  這,將會是我人生當中的一個遺憾。

  而我,不喜歡遺憾。

  「鐵血教官,感謝你這段時間的教導,未來,我們還會再見嗎?」

  他眸色漆黑,眸底深邃,唇角微抿,聲音沉啞的問我,「蒼鷹,未來,你,還會記得我嗎?」

  「會,當然會。」

  他點點頭,退後半步,揮手與我告別,「去吧,記得保護好自己,祝一切順利。」

  「我們還能再見嗎?」

  「有緣自會相見。」

  金屬大門自動關閉,將我與他,分隔在兩個空間。

  我看著冷冰冰的大門,看了好久,直到等待的司機叫我的名字,才不舍的離開。

  這是我人生當中的又一個里程碑,也是新未來的開始。

  這段時間,似乎一直在經歷離別。

  與程思昱的生離,與爸媽哥哥的暫時分別,與小西相隔萬里,與鐵血的不知再見之期。

  心口酸酸的,眼睛也濕了。

  曾經以為最美好的東西,最後發現是腐爛惡臭的垃圾。

  曾經以為最苦最難的東西,結果卻是托我向上的肩膀。

  鐵血,再見到我時,希望我們還認得出彼此。

  老師給我放了一周的假期,讓我好好的與家人告別。

  這是一場真正的告別,再見之期,遙不可及。

  小西聽說我回藍城,也請假跑回國內。

  她很好,藍城的一切,也都很好。

  電話之中,藍勇說他的腿半年內經歷過四次大的手術,上周剛結束第四次手術,目前正在做復健,醫生說他復原的可能性達八成。

  因為滿懷著希望,藍勇整個人都顯得有些容光煥發,那雙與我酷似的眼睛裡,多出一絲年輕男子該有的桀驁。

  那天是林森先生親自開車來機場接我,見到黑瘦的我,眼尾發紅,卻什麼都沒有說。

  身為林家繼承人,他的立場、修養,以及對待事情的積極看法,讓他說不出任何一個字的不滿或指責。

  路上,他和我娓娓的述說著這半年之內發生的事情,比如媽媽病了兩次,但是都已經好了,只是瘦了一些。

  比如爸爸很想我,沒有辦法寄託對我的掛念之情,又給我的卡上打了一大筆錢。

  車子平穩的行駛在高速路上,我正向林森先生吐槽有關鐵血的沒有人情味,林森先生含笑不語的認真傾聽。

  突然,從後方趕上來一輛車,三連聲的鳴笛,還閃了幾下行駛燈。

  林森先生瞄了兩眼,等到那輛車子趕上來,降下車窗。

  並駕齊驅的車子也將車窗降下,露出一張絕世芳華的臉。

  兩位大佬相視一笑,又各自升起車窗。

  我也給程南圖微笑點頭打招呼,車窗升到一半時,我看到他正在用眼尾瞄我,目光有些奇怪,仿佛帶著鉤子。

  「南圖哥,他怎麼在這裡?」我納悶的回頭看了一下後邊的方向。

  這條路直通機場,難不成,程南圖也是剛下飛機!

  「誰知道呢,一天到晚神出鬼沒的。想知道,自己問。」

  我當真摸出手機,打開對話框,卻發現不知道這話該從何問起,怎麼說,都顯得唐突。

  他又不是我的誰,我也不是他的誰,說什麼都顯得僭越。

  然而,我終歸還是無法避免僭越。

  因為回到藍城的次日,我被老師安排找程南圖取一些資料。

  接到電話時是夜裡九點鐘,外邊剛剛結束自太陽落山起便一直肆虐的大風大雨。

  車子在濕淋淋的馬路上駛過,濺起四射的水花。

  我沒有開空調,而是打開窗子,讓空氣在小小的車廂里流通。

  藍城正值初夏,風雨很烈,極大限度的催發了各種鮮花的香氣,讓雨後的夜晚顯得格外清新,也讓心情有著一種說不出的輕鬆愜意。

  程南圖的住處與我的住處隔的不算太遠,將近四十分鐘的路程。

  那是一間獨幢的別墅,門前的花草被風雨折磨得有些凌亂,屋子裡漆黑一片,仿佛沒有人居住般的死寂。

  這是我第二次過來程南圖的住處。

  第一次過來時,正值深秋,院子之中花草凋零,他卻把自己站成一道艷麗的風景。

  這一次,我沒有看到那道挺拔的身影,甚至沒有感覺到他存在的任何氣息。

  再次確認地址,並沒有錯。

  我看著黑漆漆的窗口,心裡浮起強烈的異樣。

  為了確認他在家,我給他打了電話。

  蜂鳴聲規律的響著,一分鐘後自動掛斷。

  沒有人接聽。

  這讓我的異常之感更加強烈,硬著頭皮按響門鈴。

  半晌之後,出來一位老態龍鐘的老人,金髮碧眼,佝僂著腰,聽說我來找程南圖,那雙灰暗的眼睛裡,浮現一絲亮光。

  他蹣跚著腳步在前邊領路,我滿腹疑惑的跟著她,踏上鵝卵石鋪就的小徑。

  認識程南圖已久,從沒見過也沒有聽說過,他的身邊存在這樣一位老人。

  我不由好奇起來,這位老人是位地地道道的外國人,難道說是程南圖的母親派來照顧他的嗎?

  走進別墅大門,老人家按亮客廳的兩盞壁燈,繼續在前邊帶路。

  深更半夜,兩盞壁燈對於偌大的別墅來說,真的起不到什麼作用。

  而且幽暗的光線,顯得屋子裡特別壓抑,讓人仿佛喘不過氣。

  我滿腹疑竇的走著,突然間,一道閃電劃破夜空,接著就是轟隆隆的一陣雷聲,大雨重新傾盆而下。

  老人家腳步一滯,看了一眼外邊的風雨,嘟囔了一句話,加快腳步。

  風雨聲交織,我聽的不是太清楚,老人家說的恍惚是,「遭了,先生會受不了的。」

  他的腳步驟然加急,彎著的背挺直,匆匆的朝著屋子角落走去。

  走近了才發現,那是一條通往地下的樓梯。

  借著閃電的光,我看到那是一間長條形的寬敞屋子,光禿禿的沒有多少陳設,正中央的位置鋪著極厚的吸音地毯。

  一條高大健碩的人影,正在以驚人的力度和速度,打著一套少林長拳,閃電偶爾划過,將他裸露的上半身上的汗珠,照得晶瑩密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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