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南圖哥,你怎麼了
他的神色異常嚴峻,目光冷戾如鋒利的寒刃,有著觸之必亡的嗜血之感。
從五歲到二十六歲,我認識他二十一年,第一次,見到他的這副凌厲模樣。
怎麼說呢,仿佛是一位無所畏懼又無所不能的殺神,分分鐘便能夠將人類毀滅。
「唉呀,這可怎麼辦哪。該死的雨,什麼時候下不行。」老人家顫顫巍巍的想要上前又不敢,渾濁的老眼含著兩包溢滿心疼的老淚。
「老人家,南圖哥,他這是怎麼了?」
為什麼會變得如此可怕!
他究竟經歷了什麼,或者他曾經歷過什麼!
看上去那樣有如王者般尊貴的人,他的背後,並不是我眼睛看到的那個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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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雨更加的大了,吹打在窗子上,噼噼啪啪的響起,猶如催命的惡鬼。
程南圖神色更加森冷,每一個招式都帶起呼呼的風聲。
突然,他啊的一聲爆喝,朝著一邊的砂袋運足力氣砸了上去。
拳頭雨點般落在砂袋上,力度過於剛猛,很快的,淺色砂袋上暈染上暗紅色的血液,仿佛暗夜裡開出的花。
通的一聲,砂袋破了,裡邊的內容物以一種極快的速度全部散落於地,包住內容物的袋子,空蕩蕩的碎了,垂下去。
程南圖停頓半秒,接著狂暴的繼續揮拳重擊。
一下又一下,重拳落在掛砂袋的金屬架上。
幾乎只有兩三秒的時間,我便嗅到血液所特有的腥鹹味道。
這個味道本就沉重,在夜色里,更顯得刻木三分。
我從未見過處於如此癲狂狀態下的程南圖,就連他在程家最痛苦的那幾年,他也不曾這樣過。
是什麼,讓一個鐵塔般的男人,情況崩潰到如此狀態!
我問佝著腰的老人家。
老人家無奈搖頭,一個字也上肯說。
我看著程南圖的拳頭,一下又一下的擊打在金屬立柱上,心口莫名湧上以前,還有深深的憐惜。
有那樣一瞬,我仿佛看到小時候,站立在角落裡,落寞無依的小小少年。
心口驟然抽緊,疼的厲害。
來不及多想,我一頭沖了進去,從後方死死的箍住程南圖的腰,開口時,聲音之中已然帶了哭腔,「南圖哥,冷靜點,你受傷了,不要再打了!」
程南圖一時收不住情緒,拖著我的身體,又猛砸幾拳。
他的力氣太大了,我的雙手攏不住他,被甩了出去,肩膀不知撞在什麼東西上,尖銳的痛意瞬間襲卷了我,不由自主的痛哼出聲。
我伸出右手按住左肩被撞到的地方,身體蜷縮成一團,肩頭的骨頭仿佛碎了,冷汗布滿額頭。
「先生,您傷到林小姐了。」老人家蒼老的聲音響起。
啪的一聲響,地下室的燈被打開,白色冷光一下子灑滿整個房間。
程南圖的動作停下來,由一隻狂暴的怒龍,變成一根獨立天天地間的柱子,僵硬的厲害。
俊美異常的五官一片冷硬,藍眸之中深藍暗涌,像是一片探不到底的深海。
拳頭漸漸收緊,骨節處白的慘澹。
「南圖哥,你怎麼了?」我爬起身,走過去,握住他低垂著攥得緊緊的手,一點點將五指剝開,露出浸著濕冷汗水的掌心。
手指貼到他的橈動脈,那裡強而有力的跳動著,速度快的超乎尋常。
是什麼,讓這個在最困難的時候都屹立不倒的鋼鐵般的男人,如此脆弱,如此恐懼和狂躁。
過了半晌,他僵硬的身體緩解了一些,緩慢的轉過頭,聲調澀然的問我,「你怎麼過來了?」
我看了一眼外邊的風雨,不知何時已經停了,半輪弦月低低的掛著,烏雲散去,天空不再陰霾。
「老師讓我過來取資料,說是和你交代好了的。」
「嗯,我,拿給你。」
他邁動沉重的雙腿,走出地下室,踏上樓梯,來到二樓的書房。
路程並不遠,他卻走的相當緩慢,湛藍的眼睛裡壓著我看不懂的複雜痛苦。
這個過程持續了超過五分鐘,直到進入書房,在他的書桌前站定,我才發現,他一直牽著我的手,不曾放開過。
即便拉開抽屜找資料,他都沒有鬆開我的手,而是將手指收的更緊。
他用一隻手,專注的翻找厚厚的資料,我站在一邊,靜靜的看著他的動作。
資料終於找到,他將那一沓抽出來,放在桌面,人疲憊的靠上椅背,將臉頰隱在光影之中。
老人家站在書房門前,擔憂的朝著裡邊看,手上端著的托盤裡,放著一個玉色小碗,正冒著裊裊的熱氣。
看樣子,是一碗粥。
「拿進來吧。」
老人家面色一喜,應聲而入,將小碗放在書桌上,弓著身子退了出去。
「南圖哥,你沒有吃晚飯嗎?」
他抬眸定定的看著我,搖搖頭,沒有說話。
「吃一點好嗎?別讓老人家擔心。」
「你,會擔心我嗎?」聲音嘶啞,像是有人在他的喉嚨裡邊劃了一刀。
「當然會啊,南圖哥,你不是說過嗎,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是青梅竹馬,我怎麼會不關心我的竹馬哥哥呢?」
我說的話,帶著有意的調侃成分在。
在這風雨交加的夜晚,他頹廢成這樣,若說他沒有故事,我是不會相信的。
分開的這五年,他到底經歷了什麼!
從小到大,身邊的人來了又走,走了又來,愛的不值得,恨的沒必要。兜兜轉轉,連哥哥都成為別人的,如今我的身邊只剩下小西和程南圖。
我對他們特別的珍惜,所以,我希望他們每一個,都好好的活著。
「真的嗎?」他的眼底浮起亮光,與我相扣的五指動了動。
「是真的,比珍珠還真。」我認真的點頭,認真的抬手做發誓狀。
他緩緩的笑開,藍眸之中,溫柔似水。
「喝點粥好嗎?」
「嗯。」
他聽話的接過小勺子,一口一口的,喝完整碗粥。
由於拿勺子的動作扯動手背的傷口,鮮血又沁出來,一滴一滴落滑過手背,落在桌上,如同一朵朵暗紅色的花朵。
老人家進來將粥碗收走,我有心欲走,被老人家留住,他說,「懇求林小姐陪陪先生,至少,不要現在就離開。」
「南圖哥,他怎麼了,為什麼會這樣?」
「這個,不如以後有機會,林小姐當面問先生。眼下,老頭子只求你陪陪他。這些年,先生他,嗨。」
後邊的話他並沒有說出口,我卻已經聽出很多很多的無奈和痛苦。
無法拒絕來自一位老人的挽留,也無法將程南圖一個人扔在這孤獨的雨夜之中,只好留了下來。
他去洗澡了,我坐在他房間的沙發上,閱讀那疊資料。
嘩啦一聲,浴室的門開了,程南圖的腰上纏著一條純白色浴巾,右手拿著一塊同色大毛巾擦拭頭髮。
他的頭微微垂著,脊背微弓,身上的肌膚白膩得如同最上好的油脂。
還有那完美的肌肉線條,仿佛每一個起伏,都是精雕細琢,美不勝收。
腦海中突然出現另一副場景,無比眼熟,無比酷似。
唯二的區別,是一塊金光閃閃的面具,以及一黑一藍兩雙同形不同色的眸子。
這兩個人,穿著衣服的時候就像的厲害,脫掉衣服的樣子,可以說基本一模一樣。
我的視線呆愣的跟隨著程南圖的移動而移動。
他將手上的大毛巾放在一邊,掀起被子躺了下去,藍眸望向我的方向。
此時此刻,我有些不知所措。
浴巾之下也許一無所有,哦,不,應該是被子之下。因為,他已經將半濕的浴巾扯了出來。
此情此景,我想我應該迴避。
至少,他已經準備睡覺,我也到了該回去的時候。
卻不想老人家並不同意,他說每年都會有至少兩個晚上,程南圖變得不可思議,不僅要鬧上一整晚,還會把自己鬧到遍體鱗傷。
他求我不要走,至少等他睡熟。
到時候,他安排人送我回去,要我不必擔心和害怕。
心軟再一次占了上風,我在老人家哀求和殷切的注視之下,走進程南圖的臥室,又在程南圖哀求和殷切的目光之下,坐在他的床邊。
人人都喜歡善良,其實很多時候,善良拯救的是別人,坑害的,卻是自己。
比如此時的我。
程南圖拿過手機按了一下,房間的燈倏然熄滅。
黑暗之中,僅有的四個光點,是我和程南圖的眼睛。
四目相對,氣氛甚是詭異。
空氣之中蔓延著尷尬的安靜,呼吸音稍微重一點,都聽的清清楚楚。
他不安的在床上動了動,我心驚肉跳的安慰他,「睡吧,不要擔心。風停了,雨駐了,太陽公公,呃,不對,月亮姐姐出來了......」
我也不知道說了些什麼,反正亂七八糟的,想到哪裡就說到里。
黑暗之中,似乎想起一聲輕笑。
待我去仔細辨認,卻什麼都沒有發現。
或許,那只是我的一個錯覺。
忽的,他開口了,聲音低沉磁性,有如在夜來香綻放的夜晚,被撥動的大提琴,「沐沐,可以麻煩你,幫我讀一些東西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