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你就這點兒本事嗎?


  沈南風腳下的步伐加快,幾乎是瞬間便衝破了這不算近的距離。

  那即將落在白芷臉上的粗糙手掌如今被她緊緊握住。

  沈南風將那趾高氣昂的婆子甩到一旁,即使呼吸還未平穩,但聲音卻透著不容置噲的寒意。

  「誰給你們的膽子,敢動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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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給的,怎麼了?」

  褚寶珠傲慢的聲音自雲影居內傳來。

  原本被嚇蔫了的幾個丫鬟婆子因這句話又多了幾份底氣,抬手又要來打白芷,卻被沈南風的冷眼嚇得愣在了原地。

  他們忽地發覺,這位一向乖順的三姑娘突然之間就變了個模樣,身上那股氣勢竟讓人不敢妄動。

  沈南風趁機扶起白芷,確定她只是膝蓋受了些皮外傷後,這才將視線投向褚寶珠。

  她那有些胖的身子將半開的屋門堵了個嚴嚴實實,身上穿了件極為華麗的衣裙。

  棗紅色的錦緞是沈老夫人那為數不多的宮中賞賜;腰間墜著的碧綠翡翠是沈氏的陪嫁之物;至於頭上插滿的精緻珠翠,都是京中時下流行的款式。

  這些華貴的玩意兒就這麼堆在她一人身上,怎麼看怎麼像是個突然得勢的暴發戶。

  唯有發間那一支楠木簪子,能稍稍壓下這一身俗氣。

  沈南風眯了眯眼,覺得這支簪子似乎有些眼熟。

  「姑娘,她剛剛不分青紅皂白就帶人闖了進來,說什麼不能讓你變賣沈家的東西還沈家的養育之恩。」

  「還指使丫鬟把你的衣裳首飾扔了滿地,就連您親手刻的那支原本想送給褚夫人當見面禮的楠木簪子都被她搶走了。」

  「我攔著不讓,她就喊那些婆子打我!」

  白芷倚靠著自家姑娘,揉著酸疼的膝蓋,在她耳邊小聲抱怨。

  沈南風側耳聽著,眼神愈發冰冷。

  她安撫地拍了拍白芷仍在顫抖的手,抬腿便向屋內走去,步伐緩慢卻有力。

  「你…你要幹什麼!」

  「我告訴你,這是我家!我就算把你的丫鬟打死祖母都不會計較!」

  褚寶珠嘴上不饒人,但身體卻很誠實,被嚇得連連後退。

  沈南風一步步前進,直至站進屋子中央。

  明亮的燭火下,白芷裙上的血跡更加明顯與駭人,被翻得亂七八糟的屋子也闖進了視線。

  衣物被故意撕扯剪壞,本不富裕的梳妝檯更是被洗劫一空,就連床上的被褥都被人拖到了地上,踩滿了骯髒的腳印。

  整間房子,就只有書櫃與書案還勉強保持了齊整。

  面對如此場景,沈南風不僅沒生氣,嘴角竟然還帶了幾分笑意,湊到褚寶珠耳邊輕聲道,

  「你就這點本事嗎?」

  「是害怕禍闖大了,沈大人會為了自己的名聲不認你嗎?」

  褚寶珠心中陡然生出一股寒意,整個人瑟縮起來。

  可她轉瞬又想起自己真千金的身份以及昨日沈辭讓沈南風跪祠堂的嚴厲模樣,不自覺地挺直了脊樑,

  「怎麼可能!」

  「我就是把你這全砸了,父親也會誇我砸的好!」

  「那你便試試!」

  沈南風轉身,扶著白芷坐到了還算乾淨的榻上,做了個請的手勢。

  看著褚寶珠瘋了一般撕扯砸扔架上的書冊,白芷緊緊扭著自己的衣角。

  姑娘好不容易攢的銀票都藏在裡面呢!

  可沈南風卻仿佛不知道般,微仰著頭,對院外早已看傻的丫鬟們說了聲,

  「還不趕快去請沈大人。」

  「就說科舉還未結束,我這的有些書要是因為褚小姐亂扔被外人看見了,恐怕會影響沈家的聲譽,乃至沈大人未來的仕途。」

  機靈的婆子聞言猛一哆嗦,如夢初醒般撒腿就往沈辭的院裡跑。

  而褚寶珠只覺得沈南風話里話外都在挑釁她這個真千金的地位,撕扯的愈發用力,話語中更是充滿了不屑與挑釁,

  「別以為你占著我的身份讀了幾天書就了不起了。」

  「我告訴你,即使褚家破落了,我在那也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如今回了沈家更是得寵!」

  「不像你,沈家不疼褚家不愛,是個萬人嫌棄的倒霉蛋!」

  沈南風被這句砸得身體一僵,心中泛起淡淡的酸意。

  跟褚寶珠相比,她確實是個倒霉蛋。

  沈家拿她當賺錢交際的工具,一個個只想扒她的皮喝她的血。

  像是對褚寶珠這樣無條件的疼愛,似乎只有七歲前,祖父還在的那些年體會過。

  至於褚家,上一世她以沈家女的名義出嫁,自然毫無交集。

  想必這一世,也大抵如此了吧。

  好在,這些沒來由的偏愛,她雖嚮往,卻早已不期待了。

  沈南風將心口的濁氣深深呼出,壓下了那股難言的酸澀之意,再看向褚寶珠時,目光依舊清冷明亮。

  而褚寶珠本以為沈南風會因她的話而難過、憤怒,甚至是抓狂,如今看到她這幅沒所謂的態度,煩躁之情更盛了幾分。

  褚寶珠把手中的書當做沈南風那張冷艷的臉,狠狠撕扯著,企圖能從她眼中看到幾分狼狽之意,口中喋喋不休地辱罵著:

  「沈南風,你裝什麼清高,又有什麼了不起!」

  「不過是幾本破書而已,我撕了扔了,讓外人看了又如何?」

  「你敢!」

  沈辭的怒吼聲從屋外傳來。

  緊接著,帶著寒意的身影便飛快地進了屋。

  他看著滿地的狼藉,最終將視線定格在褚寶珠身邊撕扯下的無數紙張上。

  心臟在胸腔中飛速跳動。

  他前日偷盜而來的科考題目還未銷毀,也許就藏在這滿地碎屑之中!

  那可是他親筆所寫,若被人發現,後果不堪設想!

  沈辭腮邊的肉狠狠抖了抖,又怕被一旁的丫鬟婆子們看出端倪,不敢聲張,只能用怒意滿滿的目光瞪向沈南風,仿佛她才是這一切的罪魁禍首。

  「沈南風,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剛才派人傳的話又是什麼意思?」

  沈辭的聲音低沉而威嚴,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沈南風緩緩起身,從這一地亂七八糟的紙里準確地撿起了沈辭最想銷毀的那一張,拎在手裡不急不緩地說道:

  「我自然知道這些書對您為官之途的重要性,想好好保存著。」

  「可褚小姐非說就算是她把這些全撕了,您也只會誇她撕的好,一定要試試,我也攔不住呀!」

  「難道不是嗎?我才是爹親生的!幾本書而已還能有我重要!」

  褚寶珠擠上前,拉住了沈辭的衣角,笑得乖巧又討好。

  沈辭看著眼前兩人,氣得幾乎要把後槽牙咬碎。

  他一邊恨自己的親生閨女褚寶珠腦子笨的像塊石頭,一邊恨鳩占鵲巢十多年的沈南風竟敢抓著他的小辮子藉機威脅他!

  他閉了閉眼,努力平復著心中的恨意。

  隨後猛地舉起手,一掌扇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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