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解不了的毒
「救…救我…」
細若遊絲,卻帶著不容忽視的悽厲聲音從地上傳來。
沈南風猛地一驚,低頭看去,只見一隻布滿傷痕、皮膚潰爛的手緊緊抓住了她的腳腕。
那血肉模糊的傷口翻湧著深色的膿水,正一點點滲透她的鞋襪,粘在皮膚上,立馬帶來不可忽視的刺痛。
鍾情一腳將那人踹開,將手往下落了落。
火摺子泛起的微弱光亮,照出礦洞深處的慘劇。
巨大的深坑中,無數皮膚潰爛,肉體腐壞的屍體疊在一起,其中摻雜著為數不多的幾個正在扭曲掙扎,身上冒著膿水,似乎忍受著巨大的痛苦的活人。
他們的臉上已經看不出五官原本的模樣,只余腐壞的皮肉和黝黑的深洞,張著的嘴裡也早已沒了舌頭的蹤影,只剩下血淋淋的肉條在來回擺動。
沈南風被面前的景象嚇了一跳,向後退了一步,落地時卻發現剛才被那隻手握過的腳踝怎麼也使不上了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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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踉蹌了一下,搖晃間憑著另一條完好的腿最終站穩了腳步。
鍾情以為沈南風是被嚇到了,蹲下身,將火摺子的光落在了近處這個剛剛纏上來的男人身上。
這人應當是深坑裡受傷最輕的,不知道用什麼辦法自己爬了上來。
勉強分辨出的五官還算清秀,舌頭也未完全腐壞,偶爾能吐出幾個清晰的字,只是一雙眼緊緊閉著,落下幾條血線,大概已經瞎了。
男人身上的衣服破爛,看不出顏色,全被濃黑的髒污染著,冒著陣陣腐壞的氣味。
「救…」
他伸直露出森森白骨和新鮮血肉的手,胡亂地抓著,被鍾情又踹了一腳才老實下來。
「你是什麼人?為什麼在這兒?這些人又是怎麼回事?」
鍾情一連串的問題像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激起了層層漣漪。
眼前的男子依舊在痛苦地呻吟,口中隱隱約約冒出幾個字,「玉…銅…殺…」
混亂且毫無聯繫。
再問時,就變成了重複一遍又一遍的「救…」
沈南風腦中突然閃過上一世她幫陸文遠所查的那個「丟失的軍機情報」案中的悽慘狀況,和眼前這些死者幾乎一模一樣。
偷盜者們的武器閃著幽幽的光,士兵們一開始不放在心上,直到觸碰的第一個人皮膚潰爛,一點點露出血紅的肉,然後是森森白骨。
隨後,便一發不可收拾。
直到整件事落幕,也未曾找到治療的解藥。
「是毒,一旦入骨便解不了的毒。」
沈南風嘆了口氣,用極低的聲音自言自語道,卻被聽力靈敏的鐘情及時捕捉。
他抬頭剛想開口詢問,不曾想地上癱軟的「怪物」突然暴起。
「別讓他碰到你!」
沈南風低聲嘶吼著,可那怪物已沒了求生之意,環抱著二人的腳腕直直地往身後的深坑裡滾去。
沈南風本就站不穩當,被這麼一拖直接失了重心向下倒去。
好在反應迅速,摳住了一旁石壁上凸起的岩石,勉強止住了摔下的趨勢。
反倒是鍾情的手被那人沾滿膿液的身體一碰,火摺子瞬間墜落,臉色也白了下來。
寒氣自心口湧起,不斷侵蝕著五臟六腑,針扎一般的刺痛襲擊著身體的每一個角落,一陣又一陣,愈演愈烈。
身體裡那沉寂許久的寒毒在此時被膿液中的毒素引發,鍾情只能用最後的力氣將沈南風死死抱在懷中,儘量減少著她被膿液粘染的可能性。
沈南風並不知道鍾情此時的情況,只覺得身上的擔子愈發沉重,身後的人輕喘著卻毫無動作,仿佛一塊巨大無比的死硬石頭。
她抓著石壁的手愈發用力,纖細白皙的手指蜷曲著,劃出一道道血痕,但仍舊止不住下落的趨勢,最終摔落至那堆滿死人的深坑裡。
沈南風被鍾情死死抱著,摔落的瞬間卻並未感受到預計的疼痛,可還不等她站起身仔細觀察一下周圍的情況,失重感又一次傳來。
坑塌了。
伴著碎石與紛飛的骨頭血肉,二人摔進了一條隱秘的小路。
狹小的坡道里,鍾情的身體越發冰涼,像是被冰錐不斷地刺穿著每一條血管、每一寸筋脈、每一處骨節,每刺一下身上就又冷了一分,思緒也陷入到了一場又一場血腥且可怕的幻境之中。
他不自覺地勒緊了身上正泛著熱氣的沈南風,試圖汲取著一絲絲熱量。
「鍾情,你先放開。」
好不容易穩住身體的沈南風推了推在腰間和胸口越纏越緊的手,卻發現怎麼都推不開後,急促地喘息了兩聲,低聲說道。
身後人並未回應,她這才察覺到不對勁。
鍾情身上,似乎太涼了,不像活物。
她艱難地抬起手,解開了脖頸處的扣子,稍稍鬆了口氣。
火摺子早不知道飛哪去了,沈南風在自己腰間摸了半天,才拽出來那個被鍾情手臂壓住的小墜子。
一個用夜明珠雕的小肥狐狸掛墜,只有指甲蓋大小。
但就是這個小玩意,陪伴她度過無個沈家祠堂幽閉室里那暗無天日的絕望日夜。
借著小狐狸身上微亮的光和身後滑膩的斗篷,她勉強轉了個身,看到了鍾情此時的模樣。
雙眼緊閉,濃密纖長的睫毛上掛著一層霜,鼻尖的呼吸微弱到幾乎不可察覺,還帶著刺骨的寒意。
他咬著唇,絲絲鮮血從唇齒間溢出,轉瞬卻像結冰般形成一層血痂,幾乎染紅了整個下頜甚至脖頸。
這是怎麼了?!
據她所知,那膿液裡帶的毒,可不會有如此的作用!
活了兩世,沈南風也沒見過如此場面,她艱難地抽出自己的手,觸上了鍾情脖頸側面。
血液仿佛被凝固般,流動的極為緩慢,連其中的跳動都變得滯澀且遲緩。
還不等她收回手,鍾情像是脫力般垂下頭,唇角擦過她的耳邊,墜在了她抬起的手臂上。
下一瞬,刺痛感便從腕間傳來。
鋒利的犬齒刺進白皙細膩的手腕,炙熱且猩甜的血液成了唯一能制止寒意上涌的熱源。
喉嚨滾動間,咬得便愈發深了。
唔~
沈南風痛得悶哼一聲。
這聲音讓鍾情混沌的目光清醒了一瞬。
他艱難地鬆開嘴微微抬起頭,露出那雙幾欲破碎的眼和血痂越積越厚的唇。
下一瞬又重新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