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討個利息


  路九聞言抬起了頭,

  「若是將整座礦脈都毀了的話,二皇子必然會有所察覺,到時候在陛下面前怕是不好交代。」

  盛熠捏了捏眉心,線條冷硬的下頜緊緊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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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己這位皇帝舅舅,如今年歲見長,身體每況愈下,但帝王的權衡之術的運用卻愈發熟練。

  幾個早已成年對皇位虎視眈眈的兒子相互制約又缺一不可。

  就算這件事報了上去,二皇子也只會將一切推到賢德伯身上,最終落得個高高拿起輕輕放下的結局。

  倒不如一勞永逸地解決了那害人的毒,天地為棺,也算是給那些死亡的無辜礦工一個安身之地。

  私心上,也給沈南風討個利息。

  「無妨,毀就毀了。」

  「順便去給賢德伯送個信。」

  「假契約上欠礦工家屬的那些銀子趕快送去,若是少一兩,便從他九族裡挑個腦袋賠。」

  路九領命離去。

  盛熠重新將視線落在正昏睡的沈南風身上,目光緩和下來,將不久前礦脈里發生的事向吳肆講了講。

  看著對方頗為恍然大悟地長大了嘴,他伸手合上吳肆的下頜,冷聲問,

  「所以,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吳肆將自己已經發紅的下巴搶救出來,邊揉邊說,

  「玉礦里那能腐皮爛肉的毒雖然霸道,卻比不上你身上的寒毒,一進到體內就被發現並瘋狂吞噬,所以才會造成毒發。」

  「但或許是因為吞噬的速度足夠快,所以這次發作時間才比較短?」

  盛熠沒深究吳肆後半句沒底的反問,而是追問道,

  「那如果身上沒有寒毒,碰到膿水的後果是什麼?」

  「自然是像你說的那些礦工一樣,先從皮膚開始潰爛,然後是血肉,最後化成一副烏漆嘛黑的骨頭。」

  吳肆的話還未說完,盛熠便一把將他撥開,幾乎是踉蹌著向沈南風躺著的床榻處跪倒。

  眼底的沉靜冷峻瞬間褪去。

  記憶里,纖細腳腕被那雙血肉模糊的手纏上、窈窕的身影倒退一步搖搖晃晃勉強站穩,一幕幕,愈發清晰。

  可越是清晰,他越不敢相信。

  伸向藕粉色裙擺的手愈發顫抖,甚至連撩起那層單薄的衣料都需要極大的力氣。

  盛熠的眸光驟然瑟縮。

  雪白的羅襪上多了一圈深藍色的印記,雖然此刻已經乾涸,但仍緊貼著腳踝,一看便知道,當時早就被膿水浸透。

  他不願相信,小臂上的青筋繃緊,下意識伸手去碰,被吳肆遞上的手帕打斷,

  「小心些。」

  盛熠沒理會,而是重新捏起了羅襪那未被侵染過的白邊,一點點將其褪了下來。

  細嫩瑩潤的小腿先暴露在視線內,盛熠的目光並未停頓,而是向下方那單手便可握緊的纖細腳腕望去,動作猛然停頓。

  預想中的血肉模糊畫面並未出現,留在那兒的,只有一圈微微泛著粉的痕跡。

  失而復得的盛熠甚至以為一切只是幻覺,用指尖輕輕觸了觸那光滑的皮膚,感受到其中散發的溫度後,這才重重鬆了口氣。

  看著二人身上最後一件粘著毒素的衣物也扔進火盆中付之一炬,盛熠這才穩住心神,冷眼瞥向吳肆,

  「這就是你說的,皮膚潰爛,化為白骨?」

  「昨日你給她號脈時就眼神閃躲,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吳肆心裡更是慌張。

  剛才他光顧著琢磨盛熠昨日還脈象平穩今日卻突然毒發的具體原因,把沈南風體內有微量寒毒這件事兒早給拋到腦後去了。

  沒想到這麼一忘,差點兒闖了大禍。

  「沒有,我怎麼可能有事瞞著你呢?」

  吳肆吞了吞口水,僵硬地答。

  沈南風為什麼會中寒毒這件事,他雖有猜測但還要師傅前來才能確定。

  但她的體質確實特殊,若真找不到解毒的藥,沈南風或許是能讓盛熠生再多活幾年的唯一方法。

  雖然,她會付出一些代價…

  但對他而言,什麼代價都沒有自己這位兄長的性命重要。

  雖然,兄長八成不這麼想。

  看著盛熠仍舊懷疑的目光,吳肆咬了著牙,信口胡謅了起來,

  「算了,實話跟你說吧,她身體其實寒涼的挺厲害,日後來葵水和懷孩子怕是都要痛苦些。」

  聽到這話的盛熠看向沈南風的目光多了幾分憂慮。

  他早知生孩子這事兒就是女子在鬼門關里轉上一遭,懷不上就懷不上,只當是少受些罪。

  但葵水這事兒,還是要好好調理。

  「找機會給她送些調養的藥膳。」

  他喃喃自語地將此事記在了心上,隨後摸了摸沈南風湧上紅暈的臉頰,將吳肆好不容易跑偏的話題又拉了回來,

  「那礦里碰到的毒,真的不會對她造成傷害嗎?」

  吳肆在心裡長長地嘆了口氣,餘光瞥見沈南風即使被包紮好也仍舊在滲血的手腕,靈光一現,

  「你不是咬了人家姑娘一口?咬得好啊!」

  「那時候你體內的寒毒正在吞噬礦毒,正是那一口順帶手把她身體裡的毒素也吞了!」

  這次,他長了記性,也不等盛熠繼續提問,喊著先去寫兩個藥膳方子,轉頭就跑。

  盛熠垂眸看著安靜睡著的沈南風,替她攏了攏被子,也離開了客棧。

  炸礦報仇這件事,他要親自安排。

  絕不能再有一絲差錯。

  …

  沈南風仍舊在沉沉的睡著。

  體內吳肆口中那微量的寒毒並非如預想般沉寂,而是後知後覺地對膿水中滲入的毒素進行圍剿。

  所謂的特殊體質只是讓這痛苦變得更為溫和與遲緩,讓她不斷地陷入夢境,重複著上一世經歷的種種痛苦,一次又一次。

  讓她想逃離,卻因無能為力而陷入不斷絕望的循環往復之中。

  唔~

  似是把上一世那些悲苦的經歷又重新受了一遭,沈南風迷茫地睜開眼,但目光仍舊渙散。

  一隻溫涼的手觸上了她的額頭,堪堪召回了些許理智。

  「終於不燒了。」

  男人鬆了口氣,將她扶起來,小心翼翼地餵著水。

  她下意識地吞了兩口,這才後知後覺地認出了鍾情那張溫和俊朗的臉。

  昏迷前的記憶快速回籠,她眨眨眼,看著換了身青色衣袍的鐘情,剛想問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就聽見那人說,

  「昏睡三天,你當真是想嚇死我?」

  沈南風心底那根拉緊的弦瞬間崩斷。

  昏睡…三天?

  那豈不是趕不上了那七日之約,又要嫁給陸文遠那個狼心狗肺的負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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