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變賣家產去了
盛熠看著沈南風那雙滿是期待的眼,心中五味雜陳。
他知道,此時的坦誠與否,大概會決定他們未來能走多久。
原本灼熱的指尖不知何時又一次泛起冰涼的冷意,是體內的寒毒在作祟。
他可能,真的活不了多久了。
不如剩下的這點時間,就用鍾情的身份陪著她走完好了。
至於盛熠,那個世人眼中冷酷、嗜血,光提起名號恨不得就能止小兒啼哭的名字,便永遠做個旁觀者。
他從一旁的柜子里拿出套嶄新的衣服,小心翼翼地伺候著沈南風穿好,這才重新將人攬在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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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玩著沈南風的青絲,看著那黝黑的發繞在彼此指尖,緊緊相連。
「溫潤樓雖然名聲不算好,但其實並非煙花之地。官家夫人、小姐,甚至來往的過客都願意隱藏身份偷偷來裡面玩上一遭,可謂是魚龍混雜。」
「但恰恰是因為如此,這地方才成了訊息的聚集之地,許多事情的真相,便是由此處的消息抽絲剝繭而來。」
沈南風窩在鍾情懷裡,毛茸茸的腦袋晃了晃,尋了個舒服的姿勢靠好。
也是奇怪,明明自始至終出力的都是這個人,反倒是她次次累得連手指都不想動彈。
一道響亮的鼾聲打斷了沈南風的思路。
她詫異地望向一旁的偏房,卻被一道屏風阻隔了視線。
沈南風后知後覺地想起了白芷的存在,目光多了些驚慌。
剛才他們二人的動靜似乎有些大了,不會…
「放心,我在那屋點了助眠的香,一時半刻不會醒。」
沈南風這才放下心,但聲音仍舊比剛才低了兩分,
「也就是說,這溫潤樓其實是個收集販賣情報的機構。」
「那你…若是樓主的話,在為誰賣命?又為什麼會與我相識?」
二人糾纏著的墨發瞬間散開。
盛熠心中猛然一顫。
沈南風關於童年的記憶似乎有所缺失。
她記得那小胖狐狸,記得那些年無聲的陪伴,卻忘記了他們的初見與再見。
盛熠張了張口,卻沒發出絲毫的聲音。
他知道這段缺失的記憶反而能讓他的謊言更加真實可信。
可這謊話若是真的說了,那便再也收不回來了,所謂的欺騙與隱瞞,也就徹底成了真。
沈南風沒察覺到身後人情緒的變化,只是奇怪鍾情為何不再說話,於是仰起頭,唇角掃過那人的下顎,悶悶的『嗯?』了一聲。
盛熠抬起手,指尖穿過烏黑的發,輕柔地給沈南風按摩起了頭。
他將掌心掩耳盜鈴般虛虛地掩在她的耳朵旁,這才開口道,
「嗯,是我建立的溫潤樓,但我主要負責收集匯總情報的,不是什么小倌,與你之前也從未有過別人。」
男人顧左右而言他,讓沈南風忍不住又想起那晚中藥後的瘋狂。
她鼓著臉用力拍了下他的手,佯裝憤怒道,
「說正事,誰問你這個了?」
耳畔的手捂得更緊了些,讓鍾情的聲音帶上了些虛無縹緲的意味。
「這溫潤樓,其實是玄辰司的產業。」
聽到這話,沈南風猛然想起重生第二日,酒樓上那張冷峻的臉與遙遙舉起的酒杯,臉忽地紅了個徹底,她掐了下身後鍾情的軟肉,
「所以,你的上司是盛熠?你不會把那晚的事也跟他說了吧?」
她這一掐在男人眼裡跟撓痒痒也沒什麼區別,可偏偏這句話卻一語中的。
盛熠,那個他本想隱藏著,卻在第二日一早還是忍不住想再去看看她的身份。
「別瞎想。」
鍾情眸光暗了暗,沒再讓沈南風的追問繼續下去,而是轉到了別的話題上,
「既然我通曉世事,你就沒有其他想問的了嗎?」
「你難道不想知道褚寶珠大晚上拿著箱子幹什麼去了?」
沈南風只覺得這話題實在有些無聊,困意又一次湧上,懶散地回著,
「變賣家產去了唄,誰不知道她愛錢如命,得知沈家要完蛋的消息肯定會撒腿就跑啊!」
鍾情緊了緊放在沈南風腰間的手,防止她繼續下滑硌傷了腰,繼續道,
「褚寶珠確實是把沈家給她買的那些還有庫房裡的東西都賣了。」
「不過,她還去賣了一樣特別的東西。」
沈南風困頓地眨了眨眼,艱難地與睡意做抗爭,懶散著哼了哼,
「嗯…什麼?她總不能把老夫人那鑲了寶石的尿壺也賣了吧?」
鍾情聞言便笑了,寵溺地捏著沈南風的鼻子,看著她因呼吸不暢而被迫張開了嫣紅的唇,
「是玉牌,她那塊兒剛剛從雲城運回來的雲牌。」
沈南風聽到這話立馬就不困了,她一骨碌地從鍾情懷裡爬起,跪坐在他面前,用亮晶晶的眼睛盯著他,無聲地催促他快點兒把話說完。
「按照咱們之前說好的,剩下的那些玉石全雕刻成了貴賓牌,在溫潤樓與春香樓之中進行拍賣,惹得那些人豪擲千金,僅這一晚就給樓裡帶來不少進帳。」
「只不過這玉如今也就在這兩個地方值錢了,在外界就算白送,那些清貴世家看著恨不得都得繞道走。」
「想來這個時辰,褚寶珠應當已經把消息帶回了沈府。」
沈南風聽到這個信息還來不及幸災樂禍,又想起鍾情身後另有主子,憂慮道,
「你這麼幫我,不會挨罰吧?」
鍾情本想說白來這麼多銀子高興還來不及,但一看到沈南風那擔心的目光,又裝了起來。
他捂著肩膀上的咬傷,面色痛苦地向前倒去,摔在了沈南風的大腿上,嚇了人一跳。
沈南風手忙腳亂地去扶,卻被藉機攀上了腰。
整潔的衣裙再次泛起褶皺,漾出曖昧的波紋,盪出一室旖旎。
…
相較於褚家後院裡的濃情,沈家此時可是炸開了鍋。
沈南風這場設計原本只是想噁心噁心沈老夫人,省得她整日拿著個破玉牌恨不得當丹書鐵券用,撕掉那副虛偽又道貌岸然的嘴臉。
卻沒想到和盛熠炸礦毀礦以及二皇子反水揭穿賢德伯謀反之事撞在了一起。
如今,反倒是成了壓垮沈家的最後一根稻草。
松鶴堂內,燈火通明。
沈老夫人穿戴齊整,坐姿挺拔,一副運籌帷幄的架勢,可面上和惶恐與疲憊卻怎麼遮也遮不住。
族內老小三十餘口人擠在一起,將原本還算寬敞的正廳堆了個嚴嚴實實,一個個舉著那玉牌義憤填膺。
「這就是您口中沈家人的自尊與驕傲嗎?您知道外面人現在怎麼看這牌子嗎?又是怎麼看咱沈家的嗎?」
「當初丟了個牌子,非得要我們花四百兩去買,那架勢恨不得不掏錢就要活活把孩子掐死。可如今呢?如今這牌子一文不值,你陳氏可能用真金白銀贖回啊?」
「現在街頭巷尾都知道沈家無論男女各個紈絝,哪裡還像個書香門第,哪裡還有父親在時的世家模樣!你讓這些的孩子們的婚事怎麼辦?」
沈老夫人聽著眾人的譴責,眉頭越皺越緊,臉色也愈發蒼白,身形搖搖欲墜。
明明當初她下發玉牌時,沈家一個個都高興得要命,滿臉諂媚。
明明她一直都在為沈家打算,從得知賢德伯出事、到玉礦被炸、再到不得不賣玉牌來維持以後的運轉,可謂是殫精竭慮,可為什麼他們都不領情呢?
她用力捏著太師椅的扶手,用力到那蒼老的皮膚猛然撐開,露著蒼白的骨節。
沈老夫人將目光投向最為寵愛的大兒子沈辭,企圖從他身上汲取一絲能量。
卻不想,那人站出來,張口便是指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