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敢作弄他?
沈南風並未察覺到蕭聞頌的存在,談笑間與宋昭昭挽著手下了馬車。
小姑娘湊在她身邊,用手背輕輕蹭了蹭她的臉,頗有些羨慕且好奇道,
「你這是用了什麼脂粉,怎麼從沈家離開之後氣色反而比之前還要好上了幾分?」
沈南風笑而不答,轉頭叮囑起白芷,
「一會兒去把那粉膏拿幾盒給姐姐送來。」
等再回眸時,卻撞上了蕭聞頌那道冰冷的視線。
二人之間還有很長的一段距離,可沈南風的後背卻在四目相對的瞬間就湧起了一層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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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的記憶中,上一世將軍府的賞春宴上,只有三皇子一人出席。
可為什麼這次,二皇子蕭聞頌也會來呢?
窒息感似乎重新緊縛在她的喉間,越勒越緊,無法呼吸。
那是她離真正死亡最近的一次。
沈南風藏在衣袖裡的手死死攥著,直到掌心傳來陣陣刺痛之感,她才從恐懼之中剝離出來。
潛意識叫囂著:快跑!
趕快遠離蕭聞頌這個極度危險、根本不能用常理推測的人。
可理智卻告訴她不能妄動。
至少現在,不能跑。
這賞春宴來人極多又都是貴客,蕭聞頌就算是皇子,也不能大庭廣眾之下把她拐走或者殺掉。
可她這會兒若是因心虛直接回了家,反倒可能被蕭聞頌的人給抓起來。
思及此,沈南風的心稍稍安下了些許,重新掛上笑意,將手中的名帖與包裹遞到正在迎客的宋夫人手中。
宋夫人作為將軍府的當家人,自然早就知道沈南風其實是破落商戶之女,要不是宋昭昭一而再再而三的要求,今天這賞春宴壓根兒就不會邀請她來。
如今看到沈南風和送上來的禮物,雖伸手不打笑臉人,但也只是隨口敷衍兩句,就打發她先進府里去。
沈南風無暇挑剔宋夫人的態度。
余光中,蕭聞頌那件宛如鮮血般艷紅的衣角已經飄入了視野。
她拖著還想打抱不平的宋昭昭逃似地扭頭就走,而蕭聞頌則搖著那把雪白的摺扇,慢吞吞地溜達著,眼底浮起一絲好奇與探究。
前腳這姑娘來玉器坊找賢德玉,後腳他精心謀劃的整座礦脈就被炸的一乾二淨。
說她跟此事毫無關係,任誰都不能相信。
只是不知道她與那日的男子,還有盛熠那個難纏的、毀了他多年心血的男人,到底又有什麼樣的關係。
「二皇子殿下,您大駕光臨真是讓小小將軍府蓬蓽生輝啊!」
宋夫人急走兩步,湊到了蕭聞頌身邊。
諂媚的恭維聲將蕭聞頌的視線從沈南風身上拉了回來。
他隨意地『嗯』了一聲,把宋夫人那一肚子話都給噎得不上不下,自己卻毫無所察地抬手指向那道纖細高挑的背影,垂眸問道,
「她是誰?」
蕭聞頌的聲音並未刻意壓低,沈南風被宋昭昭挽著走得也並不快,這句話自然完完全全地落進了耳朵里。
腳步不自覺地踉蹌了一下,沈南風只覺得自己像是被條毒蛇盯上,全身汗毛都豎了起來,卻又不得不強作鎮定,暗暗提醒自己不能亂了方寸。
宋夫人則是被蕭聞頌這貿然提出的問題惹得一愣,也不知道他這話到底是什麼意思,在心裡斟酌了半天。
直到沈南風的背影徹底消失在二人視野之中,她這才猛然緩過神來,低聲解釋道,
「這姑娘叫沈南風,原是禮部侍郎家的三小姐,前一陣兒查出來與破落商戶褚家的孩子抱錯,最近兩人才剛剛調換回來。」
蕭聞頌聽完,也不張口回應,只點點頭,轉身就進了府,留下一臉莫名其妙的宋夫人。
那張蒼白的臉依舊如往日一般淡漠,可蕭聞頌心裡卻遠不像表面那般平靜。
沈珍珠?沈南風?
真千金?假千金?
無名無姓的…賤種?
那雙微眯著的狐狸眼中,翻湧著無數繁雜的情緒,最後卻定格在了記憶里那張因窒息而通紅且茫然的臉上。
敢作弄他?
一定要把她抓起來,蕭聞頌想。
…
正二品的將軍府,面積自然不小,賞春宴辦得更是極為熱鬧。
來來往往的夫人小姐,老爺少爺們穿梭在府中,個個衣著華麗,言笑晏晏。
沈南風本就對交際這事兒遊刃有餘,再加上又有上一世記憶的加持,即使如今成了破落商戶的女兒,卻不僅沒跌了份,反而讓周圍幾個世家的夫人與小姐都另眼相待了起來。
宋昭昭站在沈南風身側,一雙眼晶亮。
她最討厭的就是跟那些虛偽的世家貴女混在一起,她們捧高踩低,見人下菜,每一句話都虛偽又煩人,每一句話都暗戳戳地說她身為女子卻浪蕩不潔,這輩子都嫁不出去。
可偏偏沈南風幾句話就讓他們改了口風,把她說得英勇、無畏、瀟灑、自由。
即使她知道那些人只是迫於境況隨口一說,可她看著那些人扭曲著的臉也覺得有趣。
不過這趣味來得快去得也快。
宋昭昭頗為無聊地拽了拽沈南風的袖子,在她耳側低語道,
「南風,咱們那邊去玩會兒吧。」
沈南風夾在人堆里本就是為了多露露臉,別到時候被蕭聞頌害死了都沒人發現。
如今在這些人面前也算是留足了印象,宋昭昭想換地方,她自然不會推辭。
沈南風又跟幾位夫人聊了幾句,做足了場面,這才施施然從人群中走出,落回到宋昭昭身邊,笑道,
「怎麼?在你自己家玩兒還要我陪著一起呀?」
宋昭昭看著沈南風,明明年紀比她還要小,一張臉生動明媚,像陽光一般溫暖且富有生命力,可那雙眼,似乎卻又盛滿了通透與滄桑。
像是朋友,又像是一個願意幫扶她,拉她一把,閒來無事又跟她逗趣的長輩。
宋昭昭用力搖了搖頭,將腦海里這些奇奇怪怪的想法拋去。
她挽住沈南風,帶著她一同往那邊兒正聚著投壺、蹴鞠、放紙鳶的人堆兒里走去。
還沒湊近,就聽見了兩道孩童悽慘的哭聲,緊接著就是響亮的巴掌聲和女子的怒喝,
「不就是兩個金墜子嗎?一會兒就贏回來了,哭什麼哭?丟人現眼的東西!」
宋昭昭詫異的側頭,卻看見沈南風突然嚴肅下來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