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盛情
盛熠站在原地,摸了摸被姑姑打的後腦勺,眼神中閃過一絲無奈。
他深知盛情的脾氣,說做就做,向來雷厲風行。
她認定的事八匹馬都拉不回來。
可這次不同,這次的事情牽扯太多,他不能任由她胡來。
「姑姑,此事不可莽撞。」
盛熠追上盛情,語氣堅定地說道。
盛情停下腳步,轉過身來,一臉不滿地看著盛熠,
「怎麼?你還想眼睜睜看著人家姑娘因為你而受委屈?你若是真喜歡她,就該把事情都說清楚。」
盛熠眉頭緊鎖,「姑姑,我知道您是為了我好,可這事兒並非那麼簡單。」
「南風費勁心力才離開沈家,可如果皇帝賜婚的話,至少要以沈家女的名義出嫁。」
」以她的個性,她大概寧願不要這門婚事,也不會放棄自由身的。」
盛情聽了這話,神色也嚴肅起來,
「盛熠,有些事情與心跡,你要自己表達,有些話你也要自己說出來,悶著只會讓你們二人的隔閡越來越深。」
「你父母當年如此,姑姑我和那個人也吃過不少這樣的虧。」
「所以,讓我去找南風聊一聊好不好?」
盛熠眸光閃動,原本挺拔的身軀微微一震,似乎在內心深處進行著一場無聲的掙扎。
他明白姑姑盛情的話句句在理,關於感情,沉默與逃避從來都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
然而,他也深知南風的性子,那是一個比任何人都更加珍視自由與獨立的女子,一旦感受到絲毫的束縛,她寧願玉石俱焚,也不會輕易屈服。
「姑姑,我明白您的意思,但我怕……」
盛熠的聲音低沉而猶豫,
「我怕這樣的賜婚反而會害了她。」
「這裡面涉及的家族利益、朝堂風雲,遠非我們所能想像。」
「相較這些,我倒是希望她能過自由自在,自己喜歡的日子。」
盛情的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既有心疼也有責備。
「盛熠,你何時變得如此畏首畏尾?」
「你一直說的都是你認為,你覺得,你考慮過南風的想法嗎?你有跟南風說你面對的困難與處境嗎?」
「你以為自己給予的一切都是對她好嗎?你有考慮過她到底想要什麼嗎?」
盛情的話說到這兒,喉間突然哽咽了一瞬。
她想到了當年的蕭念白也是如此。
自以為是的愛情讓他們二人越走越遠,最後真心消散,連唯一的骨血都無法護住。
盛情拍了拍自家侄兒的肩膀,低聲道,
「愛情里本就沒有絕對的安全地帶,你若真心待她,就該勇敢面對一切。」
「如果你們二人真心相愛,那南風就不會願意被你隔離於世界之外,我想她更願意與你並肩作戰,共同面對風雨。」
盛熠聞言,心中湧起一股暖流,同時也感到前所未有的壓力。
他望著姑姑堅定的眼神,仿佛看到了自己內心深處那份未曾泯滅的勇氣與決心。
好像,他確實小看了沈南風。
是她一步步將破敗的沈家支撐到今日;是她靠自己甩掉了不想要的身份;甚至在雲城的礦洞裡,是她救了他。
沈南風,她比想像中更加有力量。
思及此,盛熠終於點了頭。
可他又害怕因為他的欺騙,讓沈南風感到不悅與惱怒,最後只小心翼翼地說,
「好,那就先謝謝姑姑了」
「不過,南風之前過得很苦,心思有些細膩,您…別逼她。」
盛情輕笑了一聲。
她剛回來時脾氣是有點火爆,但面對的也只是盛熠這個不聽話的倒霉侄子。
至於沈南風,她沒接觸、不了解,更何況小姑娘剛剛才褪去藥效。
她在別人心裡的形象就那麼惡劣,是那種把人逼至絕境的壞人嗎?
盛情轉身欲行,步伐中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頭也不回地進了內室。
而盛熠望著內室那緩緩閉合的門,默默站直了身子。
蕭聞頌竟然一而再再而三地挑釁,他自然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布了多年的棋局,是時候開始下子了。
…
盛情進入屋內時,一眼就看見了床上正艱難給自己塗藥膏的沈南風。
單薄的中衣從肩頭滑落,自肩胛起,像是黑白兩面。
後側的血瘀已經發黑,襯得肩頭的肌膚愈發蒼白。
盛情行醫多年,雖然這奇藥是第一次見,但這種傷勢卻是屢見不鮮。
以如今沈南風后背這種形態,雖然碰觸著不如以往疼,但若是塗藥,必然要用力將血瘀化開,其中的滋味也是常人難以忍受。
可此刻沈南風卻垂著眼,雖然動作有些僵硬,但面上卻一片淡然,好像完全察覺不到疼痛一般。
察覺到有人靠近,沈南風微微抬頭,露出了那雙圓潤而略顯疲憊的杏眼。
眼尾泛著點點紅暈,像是被疼痛或是某種未言明的情緒輕輕暈染。
「您是?」
沈南風的聲音帶著沙啞,聽起來卻有種別樣的感覺。
盛情接過沈南風手裡的藥膏,目光中滿是溫柔與堅定:
「我是大夫,也是盛熠的姑姑,他讓我來看看你。」
提到盛熠,沈南風一時有些不知該如何面對。
雖然他對她始終很好,但總覺得不似真正伴侶一般,相互理解與尊重。
沈南風想要搖頭拒絕,卻發現稍微一動,背後的傷痛便如潮水般襲來,讓她不禁輕哼一聲。
盛情見狀,更加堅定了要幫忙的決心。
「別逞強了,沈姑娘,我幫你上些藥,你想知道的事,我也會和你說一說。」
「盛熠親緣淡薄,如今就我一個姑姑了。」
「我作為長輩有時候總想嘮叨兩句,你別嫌煩。」
盛情說話間已經將沈南風扶起,將藥膏在掌心搓熱,敷在了她的傷處。
跟沈南風自己上藥相比,盛情的手法自然好了許多。
不僅不疼,反而有種暖洋洋熱乎乎的舒適感,令她有些昏昏欲睡。
混沌間,沈南風突然想起了盛熠手腕上那很多道鮮血淋漓的傷口。
她張了張口,卻沒想到個合理的稱呼。
半晌才開口問道,
「盛姑姑,他手腕的傷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