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庶姐不太對勁
當雲畔帶著櫻桃鑽進侯府的馬車時,雲瑞早已笑意盈盈地端坐在裡頭了。
「二妹妹安好。」她主動招呼雲畔。
這還是重生以來二人第一次單獨碰面。
雲畔也淺笑一下,「姐姐也好。」
待二人坐定,馬車往慎武伯府駛去。
今日的雲畔一身水青色襦裙,既不張揚也不素淨。
雲瑞則喜穿高潔的顏色,一身月白長裙,搭配同色披風,更顯清純。
但對於探望病重的老人來說,就不太吉利了。
夾竹死了,如今跟著雲瑞的是鶴頂。
見雲畔打量過來,她語氣傲慢道:「我家小姐平日禮佛,衣櫥里只有素淡的顏色,還請二小姐不要見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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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畔的臉上維持著淺笑,沒有搭話。
櫻桃卻不會客氣,白眼一翻,「無人在意,你家小姐穿與不穿,也無人理會。」
「你,你……」鶴頂指著櫻桃,氣得指尖顫抖。
「要你多嘴!」雲瑞呵斥一句,心中微惱,這個鶴頂說話做事就是不如夾竹,白惹人話柄。
鶴頂立刻閉緊嘴巴,變成了鵪鶉。
雲瑞看向櫻桃,聲音恢復柔和,「這位便是櫻桃姑娘吧,聽說二妹妹在莊子上多虧了你照顧。」
雲畔牽起櫻桃的手,接過話,「確實得了櫻桃的照拂。」
「那妹妹可得給她尋個好人家,將來出府也能過上好日子。」雲瑞笑得真摯。
雲畔卻輕輕搖頭,「我可捨不得放她走,要多留在身邊幾年才好。」
「架不住女大不中留,妹妹可要做好心理準備。」雲瑞話里意味深長。
雲畔心中一緊。
前世,櫻桃與帳房齊管事的長子一見鍾情,此人知書達理,識文善字,二人很快定親成婚。
婚後此人性情大變,酗酒好賭,拳腳相向。
櫻桃不堪重負跑回雲畔身邊,彼時剛剛小產,整個人早已瘦得肉不遮骨。
而兩人的相遇就發生在今年臘月,侯府清帳的時候。
「我要一直一直跟著小姐,哪裡也不去。」
耳邊傳來的聲音將雲畔的思緒拽回,籠罩心頭的烏雲好似被撥開。
「好。」她心間一暖。
櫻桃也沒心沒肺地笑了。
雲瑞看著面前的主僕二人,眼中嘲諷。
而鶴頂卻在心裡羨慕起來。
她家小姐看似對誰都溫言溫語,其實只有他們這些下人才知道,小姐的脾氣大得很,也不曾將她們看在眼裡。
半個時辰後,馬車停在了慎武伯府門前。
櫻桃搶先將雲畔扶下馬車。
入眼是屬於武將之家威武大氣的府門,兩尊高大的石獅眸光如炬,氣勢磅礴。
因為雲畔的外祖和外祖母還在世,慎武伯府尚未分家,如今由襲了爵位的大房掌家。
身為伯夫人的大舅母沈氏早早地候在門口,見雲畔下車,趕忙過來往她手裡塞了個湯婆子。
嘴裡念叨著:「你這孩子,怎麼不多穿點,這秋老虎可不知疼人。」
聽著親切的語調,雲畔鼻子一酸,「畔兒有大舅母疼就夠了。」
在莊子上時,唯有大舅母每月去看她。
她身為伯夫人,管著伯府一大家子,還要時刻記掛著她。
每次一來一回便要耗費一個白日。
按她說的,「唯有我去,她們才不敢欺了你。」
確實讓雲畔少了很多麻煩。
可後來外祖母病逝,伯府又深陷黨爭,沈氏分身乏術,再無暇顧及雲畔,直至伯府覆滅。
所以雲畔眼下最要緊的,除了在侯府立足外,便是將伯府拉出泥潭。
這時,沈氏也注意到剛剛下車的雲瑞,她沒想到雲瑞會來。
可湯婆子只有一個,給了雲畔再無多餘。
只好拉著二人進門,「快些進屋,外面冷。」
進了外祖母所在的榮壽堂,先在外間喝了熱茶暖暖身子,這才到了裡間。
厚重的門帘掀開,一股暖流夾雜著濃郁的藥味撲面而來。
雲瑞下意識後退一步,用帕子掩住口鼻。
雲畔緊跟著大舅母邁進門,沒有絲毫猶豫。
雲瑞見狀深吸一口氣,強忍著進了門。
屋裡已經燃起了炭盆,有丫鬟守在火爐邊煎著藥。
三人來到床前。
外祖母秋老夫人躺在床上,雙目緊閉,她微張著嘴,有口水自唇角流下,呼吸粗重。
雲瑞有些嫌棄地側了側身,儘管如此,她還是擠開雲畔,忍著噁心扭著脖子朝床榻周圍瞧。
雲畔還沒弄清楚她此番跟來的目的,暗中留意著她的舉動。
但她更多是把注意力放到了外祖母身上,借著替外祖母擦拭口水的動作,湊到她面前。
只見她的面上聚著一層烏蒙的死氣,恐怕不止生病那麼簡單。
可惜有雲瑞在場,她不便細查,只能找機會單獨過來一趟了。
幾人剛欲轉身離去,外祖母喉間呼嚕呼嚕一響,隨之吐出一個名字。
「……珠兮。」
徐珠兮,是母親的名字。
沈氏嘆了口氣,攬著二人出了裡間,「你們外祖母最記掛的便是你們的母親。」
二老一共生了四個孩子,只得徐氏一個女兒,排行老三。
徐氏自小備受寵愛,除了父母的偏寵,連兩位哥哥都拿她當做眼珠子。
當年她不聽家人勸諫,被雲堅迷了心智,一門心思往火坑裡跳,以自縊相逼。
二老沒了辦法,只能忍痛將女兒嫁了。
初入婚姻的徐氏還沒有感受丈夫的溫情,便被第二日進府的姨娘分了寵。
可自小長在溫室里的她,沒有半點後宅的權術手段,被秦姨娘壓得抬不起頭來。
剛開始幾位舅舅還會登門替自家妹子出頭,可直到雲畔被趕出府,他們才明白,徐氏早已無藥可救。
這份親情也只能埋於心底。
雲畔雖回憶著過往,但餘光卻始終留意著雲瑞。
在她們出門前,雲瑞再次將整間屋子打量了一遍,好似在找什麼東西。
沈氏帶二人來到主院東側的小書房。「不巧今日府中只余我一個,你們姐妹先在此間看看書,也好打發時間,我先去廚房看一眼午膳。」
「大舅母放心去便是,都是自家人,怎麼都好說。」雲瑞率先開口,話中倒無不妥。
沈氏點點頭,留下一個大丫鬟便出了門。
雲畔搬過椅子,隨意取出一本鄰國異志翻看起來,靜心等待雲瑞的下文。
雲瑞面上並無異樣,站在書架前細細瀏覽著排放整齊的書冊,偶爾取出一本翻開書目看罷,便再放回去,動作依舊淡雅自然。
她能夠安安分分便是最好,雲畔也不想沾惹是非。
就在雲畔即將投入進書本中時,雲瑞開口了。
「我思來想去還是擔心外祖母的病情,她一個人在屋子裡也無人陪伴,不如我們再過去瞧瞧?」
雲畔依舊低著頭,好似沉浸在書本之中,語氣淡淡,「不是還有丫鬟在嗎?」
「丫鬟又怎能表達我們做孫女的心意?」雲瑞反問。
「外祖母昏睡不醒,她哪裡知道誰去看她了?」雲畔翻開下一頁,對雲瑞所說興致缺缺。
雲瑞暗自咬牙。
這個死丫頭,方才在沈氏面前裝出一副孝女模樣,又是擦口水又是蓋被子的,現下離了人,還不是原形畢露。
「既然妹妹不去,那我便先過去了。」她已經打定了主意,何況雲畔不去正好方便了她。
她心下一松,扭身剛要往外走,就聽雲畔問道。
「姐姐可知昭雁之戰孰勝孰敗?」
十二年後的昭雁之戰,昭朝大敗,皇后雲氏充為軍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