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猛吸一口很安心
沈氏沉思片刻,「你外祖母很少出府,沒與什麼人有過接觸呀。」
廳中幾人搜尋記憶。
「倒是有一件事。」二舅母戚氏抬起頭,「一個禮拜前我陪著母親去了城南的庇蔭寺。」
沈氏也想起來了,「沒錯,好像就是從那天開始,你外祖母的精神就不如往常了。」
戚氏有些猶疑,「可是我的身子卻並無不妥,也就沒多想。」
雲畔點了點頭,這事還得以後細查,眼下還是外祖母的身子要緊。
「舅舅舅母,我在莊子上時,曾跟一位老先生學了些陰陽術法,或許可以替外祖母化解此症。」
屋內幾人瞪大眼睛。
沈氏更為驚訝,「以前怎麼沒聽你說過?」
雲畔不好意思地笑笑,「世人都說這是歪門邪道,我又怎好主動跟大舅母提。」
沈氏一想也是,誰家千金好好的琴棋書畫不學,去學這些烏七八糟的,她要是知道,也斷不會同意。
雖然心中並不抱希望,但徐擎和沈氏還是陪著雲畔進了裡間。
畢竟孩子大半夜的跑來,也是一片孝心,總不能還未看過就趕人走。
屋裡,外祖父老慎武伯徐傷坐在床邊,看見來人點了點頭,「我在裡間都聽見了。」
雲畔上前行了晚輩禮,「畔兒見過外祖父。」
「好好。」徐老爺子起身,讓過位子,「我們稍後再敘舊,畔兒,先替你外祖母瞧瞧。」
說實話,他也不覺得雲畔能瞧出些什麼。
太醫院那些庸醫瞧不出病因,他又何嘗沒找大師幫忙看過?
什麼法子都使了,最後只得出一個結論——
老伴兒活不了多久了。
在三人不含期待的目光中,雲畔來到外祖母床前。
這次看得更加清晰。
外祖母臉上籠罩的黑氣宛如活物,緩慢而纏綿地蠕動著。
「好濃郁的死氣。」她輕道一聲。
徐老爺子嘆了口氣,大師也是這麼說的,但他們束手無策。
雲畔伸出右手,食指戳上外祖母的眉心。
嗤——
好像冰水滴入火中,發出一聲清鳴,死氣加速扭曲。
她化指為掌,手心貼上外祖母的額頭。
青色法力流轉而出,死氣突然反撲,化成大嘴將雲畔整個手掌吞沒。
空氣中傳來焦糊的味道。
雲畔眼神一凝,左手掏出一紙黃符貼在外祖母額間,同時右手一拽,死氣如麵皮般被她用力揭下。
她取出硃砂瓶,將死氣貫入其中,塞上桃木塞。
一番操作下來,她眼前發暈,身子晃了晃。
「畔兒!」沈氏趕忙上前將她扶住。
雲畔穩了穩身子,將瓶子遞給徐擎,「大舅,明日一早將它放在陽光下,切莫輕易打開,待瓶身碎裂便可化解。」
徐擎小心翼翼接過,「這樣你外祖母的病便好了?」
徐老爺子也湊上前,「你外祖母她……」
雲畔將外祖母額間的黃符取下,「外祖放心,外祖母明日便會清醒。」
徐老爺子簡直不敢相信,但老伴的面色明顯紅潤了許多,長期口呼吸而乾裂的唇也漸漸合上,鼻息平穩。
他一把年紀竟落了淚,難為情地背過身去。
沈氏見狀拉著徐擎和雲畔往外走,卻被老爺子叫住。
「畔兒留下。」
沈氏拍拍雲畔的手,先和丈夫退了下去。
徐老爺子轉過身,招呼雲畔上前,「你外祖母一連昏睡了三日,前天尚還有清醒的時候,她自知時日無多,便讓我找個時機將這個轉交給你。」
他從懷中掏出一個墨色的玉佩遞給雲畔。
「如今她雖能夠醒來,但我想她更會將此物交給你。」
「這枚玉佩可在絕境之時護你性命。」
雲畔接過玉佩,紅了眼眶。
「畔兒,你將這玉收好,它可在絕境之時護你周全。」
同樣的話在她腦海迴響,是前世徐家被發配嶺南的前日,也是雲畔見他的最後一面。
外祖父也是這般將玉佩交給了她,不過那時,外祖母早已去世。
「城西的銀雅閣,遇到困難可帶著玉佩去那裡。」徐老爺子說完最後一句話,便不再看她,拿起帕子替老伴擦著臉。
雲畔行了一禮後,將玉佩貼身放好,出了裡屋。
在伯府眾人感激的目光中,她推辭了三表哥的好意,獨自騎上馬,趕回侯府。
但她的消耗實在太大,沒行幾里便頭暈眼花,身子一偏摔下馬背。
想像中的疼痛並未傳來,反倒掉進一個溫暖的懷抱。
感受籠罩而來的磅礴紫氣,她猛吸兩口,總算有了些精神。
「還是一如既往的大膽。」
頭頂傳來那人冰冷的諷刺,雲畔窩在他懷裡,聲音氤氳不清,「是烏藥那丫頭報的信兒?」
「哼。」
陸韶英不答,將大氅往她身上攏了攏,邁步朝遠處的馬車走去。
懷中的姑娘意外的安靜,只是——
他聳了聳鼻子,
這姑娘怎麼餿了。
雲畔也意識到什麼,臉頰一紅,將頭埋得更深了,內心暗罵烏藥這個髒丫頭。
陸韶英將她抱上馬車,解下大氅罩在她身上。
「她若是沒報信,你豈不是要凍死在這裡?慎武伯也是個蠢的,怎不知派人送你。」
雲畔蜷在馬車內側,大氅裹住整個身子,只露出半個腦袋,眼睛眨呀眨。
「是我自己要求的,王爺怎的罵人。」
陸韶英見她這副模樣,也生不起氣,只語氣嚴肅道:「以後出門必須讓烏藥跟著,明日我便讓人將她的賣身契給你。」
「我才不要。」雲畔拒絕,「她今日向你報信,便未拿我當主子,王爺還是把她收回去吧。」
陸韶英思索狀,「既然如此,她也沒什麼用處了,明日便讓她領了月俸,自生自滅去吧。」
「這……」雲畔一咬牙,「這丫頭連衣服都不會洗,獨身一人如何謀生,還是留在我這裡,起碼有口飯吃。」
陸韶英鳳眼一彎,就知她會心軟。
髒丫頭烏藥打了個噴嚏,翻來覆去睡不著覺。
眼見著天漸漸亮了,小姐還沒有回來。
睡不著的不止是她,櫻桃和白芨守在門邊也是一夜未合眼。
此時迷迷糊糊的眼皮正要打架,就聽有人敲門。
兩人一個機靈坐了起來。
白芨抹了把臉去開門,櫻桃忙站在裡間門前當起門神。
「喲,白芨妹妹早,夫人想請二小姐過去用早膳,二小姐可起了?」是海棠院的大丫鬟和風。
白芨走來便立刻把門關嚴,「二小姐昨夜看書看得太晚,現下還沒起身,要不姐姐回去讓夫人先用著,不用等我家小姐了。」
「大抵是不行,夫人特地讓人熬了燕窩粥,專門等著小姐。」和風有些為難。
「可我家小姐還沒起……」白芨想辦法推脫。
誰知和風突然提高音量,「二小姐,您起了沒——?」
嚇得白芨一個機靈,連忙捂住和風的嘴,「都說了沒起沒起,你叫那麼大聲幹嘛!」
和風身強力壯,一下掙開她,便往屋裡闖。
「二小姐是不是生病了,讓我進去看看。」
白芨急得滿頭是汗,拉住她的胳膊,勸阻道:「和風姐姐這是做什麼,櫻桃還在裡面,不會讓小姐出事的。」
這要是讓她發現小姐不在,可還了得!
和風一巴掌將她揮退,擠進門,「莫不是你們將小姐給搞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