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封建迷信」
沈星潼和老周走出公安局辦公大樓大門時,已是華燈初上。
老周將車開了過來,沈星潼上車到副駕後,突然說:
「我們再去一趟鋼鐵學院的現場吧。」
老周稍愣了一下,立馬點頭,輕輕踩了一下油門。
車穿過一條大街,拐向了老城區的一條有些狹窄的路。
路上各種自行車、三輪車,摩托車穿行在大大小小的汽車間,一片熙熙攘攘的熱鬧景象。
老周謹慎地開著車,車上兩人一時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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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他們就來到了那條橫切街道的老鐵路線。
此時,正好又有一輛內燃列車從鐵路線上馳過,車停在道口。
沈星潼看著一直沉默不語的老周一眼,輕聲說道:
「太巧合了,韓鋼是1995級,交通運輸專業。」
老周目視著前方那列緩慢通過道口的列車,似是在迴避沈星潼的目光,說:
「張萌萌和他是同一級的學生。」
兩人又沉默了下來。
列車通過後,欄杆抬起,綠燈亮。
他們很快就再次來到了8年前張萌萌案的案發現場。
老周跳下車,懊悔地說,
「當年我們對學院的所有男生和男教師也都採樣了,沒有發現有相符合的DNA,你說,你說,我怎麼就沒有想到會有學生中途退學呢?怎麼就沒有查一查這個退學的韓鋼呢?」
「老周,您也不用自責了,當時的偵察條件,不可能做到不遺漏一二個人。」
沈星潼安慰地說道。
「不,不應該,我們當時再認真一點,就不會遺漏。在我的觀念里,一直都是這樣的觀點——十年寒窗,誰會考上大學不讀啊。」
「可是,查了也沒有用啊,現在的檢測結果,韓鋼並不是張萌萌案的兇手。」
老周摸出了一支煙,卻不點著,而是含在口中,看著那棵樹,吐了一口氣,才說:
「我們干刑偵有一句話,如果找不到方向,就來現場,來一百次找不出線索,就找一百零一次。」
這……這不是日本推理作家葉真中線小說中的話嗎?
沈星潼心中暗暗有些好笑,看來老周也在不停地學習中啊。她嘴上卻對老周提出了一個老問題:
「這裡當時在修公園,一片混亂,又是校外。想一想,一個女大學生誰會在一個風雨欲來的晚上,一個人孤身來這裡呢?」
老周靜靜地盯著當年的案發現場,不語。
「我看了當年的案卷,你們最初的偵察方向是對的。因為,只有熟人,或一件重要的事,才會讓她來這裡。」
「是啊,當年,專案組也是按這個方向研判的。直到發現了楊大森的可疑線索,這才將偵察方向放在了校外人員。」
「假設,約張萌萌見面的人是韓鋼呢?」
沈星潼開口問道。
明亮的燈光下,老周神色又露出了一絲痛苦。
張萌萌和閔聰案的兇手,而Y-STR檢測已經證明了二者的兇手是李氏家族的人,而最大的嫌疑人韓鋼已被證明了不是兇手。這個時候,沈星潼突然來到這裡又提出韓鋼的問題,難道,難道,又有新的發現。
韓鋼退學了離開了大學,如果要見張萌萌,這裡是最好的見面地點。而且,韓鋼是火車司機,每次開車就能從鐵道口看到鋼鐵學院。
韓鋼一定和張萌萌有著非同小可的關係。
老周回頭,感激地看著沈星潼。
如果當年發現了韓鋼和張萌萌的關係,順著韓鋼的社會關係,就一定能發現真正的兇手啊/
這就更加肯定了,這個世上,還有一個李氏家族的男性成員我們沒有找到,他雖不是韓鋼,但,他一定和韓鋼有關聯,而且一定是兇手!
老周心中湧起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他明天到了安山縣,一定能找出和韓鋼和李氏家族的關係線。
老周趕最早的火車趕到了安山火車站,向東和江副所長早已等到火車站,接上老周,就直奔草店鄉的李壪村。
當地村幹部早已通知了李大富。
李大富這次少了很多拘束,很利索地開始訴說起李家壪的過去:
——這個壪子雖說叫李家壪,其實,是從祖上二兄弟延傳承下來的,所以,我們李家就有二個房頭。
「李大富!讓你說說你大哥的事,怎麼說起李家祖宗的故事來了。」江副所長有些生氣地斥責道。
「江所,讓大富講講。」
老周急忙制止道,又對李大富說:
「你接著講,沒有祖上的事,哪有現在的我們呢。」
我恨不得將李家壪挖在三尺尋找線索,李大富說得越多越好啊。
「就是,……就是……其實,我們這一支還是長房,本來人脈挺旺的,可是自從修了這鐵路,不知咱的,就人丁越來越少……」
李大富口氣中突然充滿了怒意,一直壓在他們李家的不滿藉此發泄了出來。
「我呸!你又在散播封建迷信的這一套。」
江副所長長期和農民打交道,最頭疼的就是這些封建迷信引起的糾紛,一旦有了這樣的事,就很難平息,搞不好就會引發重大治安事件。
「這是真的,你看我大哥一家,還有我三弟,就是勝利他爸,只要和這鐵路沾上了,都絕了後啊。」
李大富不服地嚷道。
老周示意江所長不要再制止,江所長氣地站了起來,走到院門邊抽起煙來。
「我大哥身體本來好好的,給鐵路上當了幾個月的零工,突然就病了。而好好的兒子脖子也長了一個瘤子……」
李大富見狀膽子更大了,直接說出了家族的痛苦。
「等等,你是說你大哥的兒子李旺利脖子長了一個瘤子?」老周看了做著記錄的向東一眼,讓李大富說細一點。
「不然,誰願意把兒子過繼給別人啊,你想一想,不孝有三,無後為大,我這大哥李大民就這麼一個親生兒子,不是病了,沒錢治,怎麼捨得讓他改名換姓,給別人叫爹呢?」
李大富說著,嗓門大了起來。
說著,說著,李大富的聲音有些哽咽:
「大哥李大民就這樣沒有了兒子,去世的時候連個摔瓦盆的人也沒有,只好將李勝利過繼給他磕頭。」
「你是說,李勝利後來,又過繼給了你大哥?」
老周心中陡然開朗起來,看來李勝利果然和老韓有關聯,線索終於連上了。
「也不算真過繼,就是人死了,沒有後人,就從本族中找一個孩子當了孝子,磕頭燒紙。不過,這大嫂和李勝利不待見,就鬧著要去江城找自己的親生兒子。」
「李大嫂去找了嗎?」
李大富搖了搖頭,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老周急忙掏出煙來,遞給了李大富一支。
「我就說李家的風水破了,這大嫂人好好的,鬧了二次,人就變得迷迷糊糊的了,有一天一大早起來,就到鐵道邊狂哭,不想,回來路上掉鐵路橋下的小河裡淹死了。這……這大哥李大民一家就絕了啊。」
李大富點著手中的煙,大口吸了一口,又接著說:
「想不到,這二弟一家,李勝利是唯一的兒子,是大哥二家的煙火根兒,也不在了……」
說到傷情處,李大富眼中滴出了二行淚。
他抬頭看著臉露不滿的江所,充滿怨言地接著說:你說,這怎麼是封建迷信,這就是風水啊,我李家祖上很旺的啊。
老周仿佛沒有聽到李大富的怨言,他陷入沉思,一個在那個年代有著高收入的鐵路工人為什麼要收養一個「病小孩」。
他的眼前又出現韓鋼那健壯的身高。
不,韓鋼一定不是當年的李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