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夏老師的邀請
昨晚的對話似乎讓家裡的氣氛更加沉重。
爸媽進房休息時,臉上依舊掛著深深的擔憂。
早上見到他們滿是黑眼圈的模樣,就知道昨夜一定沒睡好。
因為借款利息的壓力,家裡已經快要揭不開鍋了。
前世,我記得自己和余主任幾乎沒有什麼交集,也從沒聽說過他上門的事。
陰差陽錯,這次竟然撞上了。按原本的時間線,我應該在學校,可是因為連續高燒七天,這次卻意外留在了家裡。
而印象中,我小時候似乎從未因為生病而臥床這麼久。
早餐時,母親端出一小碟「豆腐乳」,全家圍坐在桌邊喝米湯。
雖說只是清湯寡水,但母親的神色依舊小心翼翼,生怕孩子們察覺到這份貧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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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我自己都忍不住想:其實,我也想喝碗真正的白米粥!
可眼下的條件,根本不允許。
看著嘉婕吃完飯準備去學校,她那張委屈巴巴的小臉像是在無聲抗議,又像是在咽下所有的不滿。
我的心猛地一抽,像是被針扎一般隱隱作痛。
前世,我沒能護住這個家,沒能顧好他們。難道這一世,還要讓那些遺憾重演嗎?
出門上學的路上,我一邊走一邊思索,腦海中無數念頭交織。
我必須想辦法改變家裡的現狀,無論從哪裡開始,我都要讓他們的生活好起來。這一世,決不能再讓我的家人陷入絕望。
一路來到學校,我不禁抬頭看了看這座熟悉的院落。
我們的學校,是沙市乃至整個江南省都首屈一指的名校之一,與其他三所頂級院校並稱「四大名校」。
為什麼被稱為名校?
因為這些學校都是百年育人的老字號!
只要你進了這裡,稍微努力些,普通大學的大門就會向你敞開;多動動腦筋,名牌大學也會向你張開懷抱;如果再加上一點天賦,甚至重本名校也能隨你挑選。
對於無數家庭來說,這裡的教育資源幾乎等同於改變命運的通行證。
而要進入「四大名校」的高中部,本部的初中生無疑占有更大的優勢。
因此,無數家長擠破頭也要把孩子送進這裡,希望他們能在這個環境中享受更優質的教育資源,離光明的未來更近一步。
但在1992年,人均工資只有300到600元左右,5000塊錢的建校費已經足夠將大部分家庭攔在門外。
更不用提那些外地學生,要想跨區讀書,建校費往往翻倍,動輒數萬元。
這對於普通人家來說,幾乎是一個天文數字。
然而,名校就是名校,不少達官顯貴都願意花重金把孩子送到這裡就讀。
於是,我們這些貧寒人家的孩子,與那些出身優越的富家子弟之間,天然便形成了一道難以逾越的鴻溝。
他們對我們頤指氣使,而有些老師同樣會對我們區別對待——除非你是尖子生,那就完全不同了。
尖子生無論出身如何,都是這片土地上的「香餑餑」,享受著同學的敬畏和老師的重視...
我走進教室,一股熟悉而刺鼻的氣味撲面而來——教室後方因為還未設置單獨的儲物室,擺放著的垃圾桶里堆積著殘渣與清掃工具散發的潮濕霉味混合。這氣味讓我有種久違的熟悉感...
剛剛坐下,老同學李享笑著湊了過來:「小黃同志,恢復得怎麼樣了?這幾天在家爽死了吧?」
我抬起頭看著他,記憶中這個男孩總是話多,熱情得讓人難以招架。
可如今,面對這個小學一起待了六年的老同學,我竟感到有些陌生。
也許是身份還未完全轉換過來的緣故,我此刻只覺得他的話顯得格外多餘。
「還好,就在家休息,也沒做什麼。」我隨口應付著,語氣機械而冷淡。
李享顯然沒察覺我的疏離,依舊自顧自地說著:「哎,看你狀態還是不太好,估計還沒完全恢復吧?別太拼了,慢慢來!」
我輕輕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
他倒也沒再追問,轉頭和別人聊了起來。
教室里依舊充滿嘈雜的聲音,而我只覺得這一切離我格外遙遠。
上課鈴聲準時響起,班主任王老師邁步走上講台,手裡拿著英語課本,表情一如既往地嚴肅:「都拿出書來,開始早讀。」
教室里瞬間安靜下來,除了翻書的沙沙聲,很快就響起了整齊的英語朗讀聲。
而我依舊坐在座位上,雙手空空,目光空洞地望著前方,腦海中卻盤旋著自己的思緒。
就在我沉浸於掙錢大計時,突然感覺到臉頰一陣微痛——一塊粉筆頭正好砸中了我的臉。
我愣了一下,抬起頭,視線與講台上的王老師撞在一起。
她的目光銳利而不容置疑,手裡攥著幾塊粉筆,冷冷地說道:「黃興,你連書都不拿起來,是覺得早讀和你無關嗎?」
教室頓時一片寂靜,所有同學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我。
我緩緩直起身,嘴角微微上揚,語氣冷淡而不失清晰:「That’s too easy for me, so I don’t have any interest to follow.」(這對我來說太簡單了,所以我沒興趣跟讀。)
發音流利,吐詞精準,仿佛剛從廣播劇里走出來一般。
話音一落,台上的王老師明顯愣住了。她的眼神里閃過一瞬的錯愕,但隨即又換上了不屑的表情。
「U r just a student. Listen to what I said and do it, cause I am ur teacher.」(你只是個學生,聽我說的,照做就行,因為我是你的老師。)
她試圖以強硬的語氣壓制我,可她的英文發音生硬,似乎連連句都不會讀。
聽著這些話,我不禁挑了挑眉,還沒開口,她便搶先發難。
「我真不知道什麼樣的父母才能教出你這樣的人!」王老師語氣裡帶著譏諷。
毫不掩飾她的不滿,「學了點皮毛就開始沾沾自喜了?黃興同學,我可聽說你家裡的條件不怎麼樣。以你這樣的態度,恐怕連中考都懸吧!不如早點換個學校,省得浪費時間,也替你爸媽省點錢。」
這話一出,教室里安靜得能聽到同學們屏住呼吸的聲音。
所有人都看向我,目光裡帶著驚訝、同情,還有幾分幸災樂禍。
「呵,真有師德啊。」我輕聲說道,語氣平靜,甚至嘴角還勾起了一絲冷笑,順勢豎起了大拇指。
王老師顯然沒想到我會這麼直接,臉色頓時難看起來。
語氣愈發尖銳:「我有沒有師德輪不到你來評價,但可以肯定,你很沒有教養!你爸你媽就是這麼教你和老師說話的嗎?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我抬眼看著她,臉上的冷笑漸漸消失。
語氣冰冷而平靜:「老師,您剛剛說我沒有教養?只是因為我在複習自己所學?我覺得課本上的這些東西對我來說太簡單了,沒興趣跟著念而已。這就是『沒教養』?」
我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您一邊扯著我的父母不放,一邊教育我什麼叫規矩和尊重,請問您的『師德』在哪?難道隨便攻擊學生的家庭就是您的教育方式?」
話音剛落,教室里的氣氛瞬間凝固。同學們面面相覷,有人甚至發出低低的驚嘆。
王老師的臉色漲紅,胸膛起伏得厲害,顯然被我這番話氣得不輕。
她手指顫抖著指向門外,怒聲說道:「滾出去!到外面站著!」
「好的。」我毫不拖泥帶水地站起身,徑直向門外走去,臉上帶著一抹淡淡的不屑。
走到門外,我靠著牆站定,透過窗戶還能聽到王老師在教室里冷冷說道:「同學們,像這樣的學生,不值得你們交往,近墨者黑,大家可要多留心!」
教室里隨即響起了琅琅的讀書聲。
我靠著牆,嘴角浮現一絲冷笑,眼中閃過一抹冷意:這一世,誰都別想再踩著我來立威。
不一會兒,鈴聲響起,早自習結束。
王老師宣布下課後,便冷冷走出教室,目光落在我身上,語氣冷硬:「跟我上樓。」
她的辦公室在三樓,每一層樓都分布著兩間大辦公室,供各科老師集中使用。
王老師抬步向東邊的樓梯走去,我跟在後面,步履不疾不徐。
從東邊的走廊上樓時,我的目光不經意掃過正對著走廊的十班教室。
他們班似乎還在拖堂,窗戶朝著過道敞開,隱約能聽到語文老師在講解課文。
我忍不住朝教室里多看了一眼,下一刻,我的目光便搜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並被牢牢吸引住。
她坐在靠近窗邊的第二排,認真地注視著講台。
陽光灑在她臉上,勾勒出清秀的輪廓。
瓜子臉略帶幾分圓潤,短髮自然垂落,整個人像一幅畫般安靜。那微微泛紅的臉頰,帶著少女特有的青春韻味,令人移不開目光。
她就是熊程怡。當時初中部里公認的「白月光」,無論是同年級還是低年級的男生,都對她心生仰慕。
可誰都知道,她是遙不可及的存在——在這個年紀,沒有哪個男生能夠走近她,但是每天送情書的人還是絡繹不絕。
我不由多看了幾秒,直到她似乎感應到有人注視,轉過頭來,視線與我短暫交匯。
那雙清澈的眸子閃過一絲不耐,她略微挑眉,隨即冷冷地別開了目光,繼續專注於聽課。
我怔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揚,心裡竟浮現出一絲意外的愉悅。這一世,還真是有趣。
「黃興!」身後的王老師一聲厲喝,將我從短暫的失神中拉回現實。
我轉過身,看到她正站在樓梯上,眉頭緊鎖,臉上寫滿了不耐。
她用目光示意我快點跟上,我才緩緩加快步伐,跟隨她走進了三樓的英語老師辦公室。
一進門,王老師還沒來得及坐下,一名年輕的男老師推門而入。
他看上去氣質非凡,身姿挺拔,臉上帶著一絲嚴肅,舉手投足間透著自信和果斷。
他徑直走到王老師身邊,還未等王老師開口。
便直接說道:「王老師,我正準備籌備實驗班,你們班也選幾位學生來參加考試吧,優秀的學生我們希望能夠集中培養。」
按理來說,實驗班的選拔意味著要挑走班級里最優秀的學生。
這種情況下,大多數班主任都會不太情願,畢竟「好學生」是提升班級成績和聲譽的核心砝碼。
可王老師卻並未表現出任何不悅,反而一臉堆笑。
語氣裡帶著幾分討好:「好的,好的,夏老師的工作我們一定全力配合!您儘管挑人,我完全支持。」
她的態度讓我不由得愣住了。
眼前這個看起來還很年輕的老師,對比起來王老師顯然資歷更深,卻為什麼對他如此配合,甚至帶著幾分諂媚的意味?
夏老師簡單交代了幾句便轉身離開,而王老師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帶著冷嘲的語氣開口:「黃興,你知道什麼叫禮貌嗎?『尊師重道』這幾個字,你爸媽難道就沒教過你嗎,真是什麼樣的人就教出什麼樣的子女!」
她向前一步,目光如刀般刺向我。
聲音越發尖銳:「你以為會那麼幾句簡單的英語就很了不起了?別忘了,你家為了把你送進這所學校,咬著牙花了5000塊的建校費!你知道這5000塊對你家意味著什麼嗎?」
王老師語氣尖銳,目光如刀:「你父母那麼辛苦把你送進來,是為了讓你學本事,不是讓你頂撞老師、裝模作樣的!像你這種態度,再省吃儉用也不過是在浪費錢。我看,你還是早點轉學,替你爸媽省點心!」
她的聲音刺耳,帶著不加掩飾的羞辱。
辦公室里的其他老師紛紛抬起頭,目光中透著詫異。
我緩緩抬頭,直視王老師,語氣平靜卻鋒利:「Ms. Wang, are you saying that my family’s financial situation makes me less deserving of respect? Or that poverty is a reason to deny someone the right to learn?」(王老師,您的意思是,我的經濟狀況讓我不配被尊重嗎?或者,貧窮成了剝奪學習權利的理由?)
幾句簡短的話,清晰流利,發音精準,瞬間讓辦公室安靜下來。
幾位老師互相對視了一眼,目光中多了幾分驚訝。
我注意到他們的反應,心裡掠過一絲冷笑:我當然不會告訴他們,我的英語是前世為了籠絡賭場裡那些高端外來客源,硬逼著自己學會的,甚至連日語也不例外。如今不過是用來應對這些可笑的羞辱罷了。
王老師的臉色頓時陰沉下來,她冷笑了一聲,語氣中滿是刻薄:「So you think speaking English makes you superior? Let me tell you, it doesn’t! Your so-called attitude will get you nowhere.」(所以你覺得會說英語就能高人一等?我告訴你,不會!你這樣的態度,只會害了你自己!)
她咄咄逼人的語氣里充滿了不屑,似乎試圖用這番話挽回自己在場面上的優勢。而我只是微微一笑,平靜地注視著她,語氣中多了一絲鋒利的反擊:「Talent alone may not be enough, but at least it’s mine. What about you, Ms. Wang? Do you think yelling at students and humiliating their families makes you a better teacher?」(天賦可能不足,但那是我的能力。那您呢,王老師?大喊大叫、羞辱學生的家庭,能讓您成為更好的老師嗎?)
我的話語雖不重,卻像一記重錘,砸在這安靜的辦公室里,甚至讓空氣都顯得沉悶了幾分。
整個辦公室里此刻徹底安靜下來,王老師的臉色瞬間鐵青,氣得話都說不出來。
這時,背後傳來一道低沉卻略帶玩味的聲音:「Is he one of your students, Ms. Wang? What’s his name?」(王老師,這是你們班上的學生嗎?叫什麼名字?)
我轉頭,看到夏老師站在不遠處,雙手抱臂,嘴角掛著一抹淡淡的笑意,目光在我和王老師之間來回打量。
「黃興。」王老師壓著怒氣說道,聲音僵硬。
「黃興。」夏老師重複了一遍,嘴角微揚,語氣中透著幾分欣賞。他走上前,看向我:「Your English is impressive. Have you considered joining the experimental class?」(你的英語很不錯,考慮過參加實驗班嗎?)
我平靜地回應:「Not yet, sir. But I』d like to give it a try.」(還沒有,但我願意試試。)
夏老師點頭:「Good. The entrance exam is next week. Don’t miss it.」(很好,下周的實驗班考試,別錯過。)
王老師的臉瞬間僵住,嘴唇動了動,卻沒說出一句話,最終只是冷哼一聲別過頭去。
我注意到王老師的不快和無奈,心中不由得開始對夏老師產生了濃厚的興趣,這個老師究竟是何方神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