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蛻變。
回到教室後,看著大家對我剛才展現英語能力竊竊私語時,我並不太在意,徑直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突然想起來我后座的陳凱,他家裡是電機廠的呀!
我今天一路走來,看到有幾個廢棄工地上擺著好多的廢棄電纜無人管理,如果我可以把裡面的廢銅拆出來,直接找他家裡就可以解決銷路了!
課間操,我把陳強叫到了小賣部,買了兩瓶玻璃瓶裝的可樂,席地而坐,看著來來去去的人群。
我們來聊了起來,我跟他說起了這個想法,說想要那點廢銅去他父親那裡,讓他幫我問問他父親行不行,他每天中午反正都回家吃飯,總能碰到他父親。
他爽快地答應了,下午上課,便給我帶來了好消息,陳強父親說可以收,看我這么小就懂得努力的份上,價格上還會相對給我個合理的讓利。
我喜出望外,等著下課鈴聲響起,便著手準備開始我的「致富之路。」
下課鈴剛響,我和李享、陳強簡單打了個招呼,便迅速閃身出了教室,腳下步子愈發急促,直奔廢棄工地而去...
夕陽灑在破敗的工地上,一個身穿校服的少年穿梭在廢墟間,動作利落而專注。
他的目光在散落的廢棄電纜中來回搜尋,時不時彎腰拾起一段,快速丟進身旁的麻袋裡。
周圍的民工忙著各自的工作,偶爾抬頭瞥了我一眼,見只是個學生,也沒太在意。
坐在滿是塵土的地上,我掏出隨身帶的剪刀,一段一段剪開電纜,抽出裡面的銅絲,再小心翼翼地塞進麻袋。
汗水從額頭滑落,滴在地上的銅線旁,但我渾然不覺,手上的動作卻更加麻利。
天色漸暗,四周漸漸寂靜,只剩下剪刀「咔嚓咔嚓」的聲音。
偶爾有民工從我身邊路過,善意地叮囑一句:「小伙子,注意安全啊。」我抬頭笑了笑,沒多言,手上的動作卻一刻沒停。
這個年代,大多數人對廢品的價值並不敏感,尤其是廢棄電纜這樣的東西,幾乎沒人會多看一眼。
但在我看來,這卻是一條能迅速緩解燃眉之急的路。想要賺錢,資源就在眼前,只看你是否願意低頭撿起。
天邊最後一抹亮光消失時,空氣中飄來飯香,我這才停下手。
抹了把額頭上的汗,看著身旁兩個塞得滿滿當當的麻袋,我的嘴角不禁浮現一絲滿意的笑意。
拖著麻袋,我一路來到公交車站。
兩袋廢銅的重量壓得我全身酸痛,校服後背早已濕透,但我心裡卻充滿一種說不出的滿足感。
一個多小時後,我終於到達電機廠。
一車間的燈還亮著,顯然有人在加班。
我提著麻袋走進去,一眼便看到了陳強的父親。
他的五官和陳強如出一轍,我立刻認了出來。
陳叔看到我,熱情地迎上前:「你就是小強的同學吧?聽小強說,你英語挺不錯的,以後多幫幫他學習啊!」他拍了拍我的肩膀,隨即招呼幾個工人接過我手裡的麻袋。
麻袋被放到秤上,指針穩穩停在了 82公斤。
「這可是個不小的量啊。」陳叔抬頭看著我,語氣裡帶著幾分驚訝,「難怪你累成這樣。」
然而,他很快補充了一句:「不過這些電纜里的銅雜質太多,不是高純度紫銅,只能算低純度的銅混合體。按今天的價格,每公斤1.2元。」
我點點頭,表示理解。價格確實不高,但也在我的意料之中。
很快,陳叔將結算好的現金遞給了我:98元整。
拿著這筆錢,我心頭一陣輕鬆。
拿著這筆錢,我心頭稍感輕鬆。這是我憑自己的雙手掙來的,短短几個小時就能賺到近百塊——在1992年的紡織廠里,我爸媽拼死拼活干一個月,兩個人加起來也不過一千塊左右。
即使在後世見過大錢,但此刻,手裡這點錢卻讓我內心泛起了久違的滿足感。
這是靠我自己賺來的,乾淨、踏實。
走在回家的路上,我路過小賣部,給嘉婕買了一包「大白兔」奶糖。畢竟小丫頭還小,最愛吃糖果了。
我想著,等回去看到她高興的模樣,也許能稍微沖淡這些天家裡的陰霾。
然而,當我剛踏進家門,一陣激烈的爭吵聲瞬間衝進了耳朵。
「劉麗,我再說最後一次!今天不是還錢,就是簽字!」一個熟悉的、刺耳的聲音帶著不耐煩與威脅,
「要是再拖著,那你們一家就準備被廠里開除,全家睡大街去吧!」
我眉頭一皺,腳步頓時停住了。
是余主任。
我走進屋內,看見客廳一片狼藉:桌上的飯菜已經被掃落在地,啤酒瓶滾得到處都是,地上還有碗碟碎片,顯然剛才已經發生了一場不小的衝突。
父親坐在沙發上,臉色鐵青,卻一句話也不說;母親站在一旁,眼眶通紅,拼命用圍裙擦著淚;
而小嘉婕更是躲在母親背後,小小的身體蜷縮成一團,瑟瑟發抖。
我目光緩緩移到余主任身上。
他雙手插在腰間,微微昂著頭,臉上掛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冷笑,身旁還站著兩個壯漢,雙手抱臂,滿臉橫肉,顯然是他叫來幫腔的。
「余主任,」我冷聲開口,目光鎖定在他身上,「您這是又來收房了?昨天當著田奶奶和鄰居們的話,今天這麼快就忘了?」
余主任見到我,臉上浮現出一絲譏諷。
冷哼一聲:「少拿那些鄰里來壓我!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你們家既不還錢,又不簽字,我今天就把話撂這兒了——不還錢就滾出這套房!我倒要看看,你們一家人還怎麼活!」
說著,他還特意將腳重重地踩在地上的一片碎碗上,發出刺耳的「咔嚓」聲,顯然是存心侮辱。
「你這個人,怎麼能這麼無情啊……」母親忍不住哽咽著開口,話還沒說完。
余主任已經不耐煩地打斷她:「少他媽給我裝可憐!劉麗,你兒子昨天不是挺能耐的嗎?還拿刀威脅我?今天你倒是讓他再試試!」
余主任嘴角揚起一絲冷笑,目光掃過我,帶著毫不掩飾的挑釁:「要不是你們家欠我的錢,我犯得著來這裡和你們浪費時間?黃偉要不是你當時舔著臉來求我,你覺得我會同意借給你錢?現在又要賴帳了?」
他話音剛落,一旁的大漢立刻接過話頭,冷笑著朝我走了過來:「聽說你小子厲害啊?昨天砍余主任那事兒,今天是不是也想來試試?」
我沒有回答,只是看著父親。他眉頭緊鎖,低聲說道:「興兒,別再惹事了...這件事,本來就是我們家理虧...」
「理虧?」我冷笑了一聲,目光掃過地上的狼藉,再看看余主任的得意表情,聲音陡然提高,「我問你,欠債還錢,利息可以翻三倍?還是說,你們這些廠里的領導就可以明著逼人簽這種不公平的協議?」
「黃興!」父親猛地喝住我,聲音里充滿了無奈和懇求,「別再說了!」
余主任冷哼一聲,向身旁的大漢使了個眼色:「和這小兔崽子廢什麼話?給我動手!」
兩個大漢立刻沖了過來,其中一人直接揪住了我的衣領,另一人抬起手就準備往我臉上招呼。
父親終於坐不住了,猛地衝上前,和其中一個人扭打在一起。
「你們住手!」母親尖叫著試圖阻止,可是她的聲音完全被場中的混亂淹沒。小嘉婕已經嚇得哭出了聲,雙手死死攥著母親的衣服。
我怒火中燒,手摸到身旁的啤酒瓶,掄圓了胳膊。
狠狠砸在其中一個大漢的頭上。「砰!」一聲脆響,他的頭上頓時流下了鮮紅的血。
另一名大漢愣了一下,隨即怒吼著朝我衝來。
我將破碎的酒瓶舉在手裡,冷冷地盯著他:「來啊,看你能怎麼樣。」
所有人都被我的舉動震住了。
余主任臉上的冷笑徹底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驚愕和慌亂。
「你們一家人瘋了是不是?」他咬牙切齒地吼道,「還他媽敢動我的人?我告訴你們,今天這事兒沒完!我讓你們全家都活不下去!」
說著,他竟然伸手要去抓我媽身後躲著的嘉婕。
母親拼命護住嘉婕,艱難地抵擋著余主任的動作,小丫頭躲在母親懷裡瑟瑟發抖,哭聲撕心裂肺。
這一幕徹底點燃了我的怒火。
我怒喝一聲,聲音仿佛撕裂空氣:「余主任,我昨天就警告過你!再敢動我的家人,你一定會付出慘痛的代價!」
說完,我手握破碎的酒瓶,毫不猶豫地在自己的手臂上劃了幾道,鮮血瞬間湧出,滴落在地板上,觸目驚心。
「你們看看,」我冷冷地盯著他和那兩個壯漢,聲音如刀。
「等會兒我就去公安局報案,說你們強闖民宅、惡意虐待兒童,還妄圖強搶民宅。是,你余主任關係夠硬,可能能把事情壓下去,但如果這事鬧到廠領導那兒,我看你明年的升職還保得住嗎?」我冷著連惡狠狠地說道,語氣里充滿了強橫。
余主任聽到這番話,臉上的表情陡然一僵,他沒想到我會這麼狠,更沒想到我敢以自傷來威脅他。
我繼續咬緊牙關,目光如冰,掃向他帶來的兩個馬仔:「至於你們倆,強闖民宅、蓄意傷害未成年人,數罪併罰,我看五年起步跑不了!」
這兩人顯然不懂法律,但被我這一番話嚇得臉色慘白,再加上看我連自己都敢下狠手,他們心裡已經開始打鼓,不敢再上前一步。
余主任咬牙切齒地瞪著我,語氣中卻多了幾分慌亂:「別聽他瞎說!法律哪有那麼簡單?今天你們聽我的,把這簽名搞定,我按之前說好的,給你們分成!」
他試圖壓住場面,給自己找回氣勢,可他的馬仔卻沒了底氣,互相對視了一眼,誰也不敢再動。
我看著余主任仍不甘心的模樣,眼神中寒意更甚。
聲音低沉卻字字清晰:「哦?分成?余主任,你剛才當著我的面說這些,是不是覺得強迫交易算不了什麼大事?可現在的協議就是你明面上罪證,公安局到時候一查,你覺得你這事還捂得住?」
說著,我一把抓起桌上的協議,就抓在了手上。
「你一!」余主任的臉瞬間鐵青,嘴唇微微顫抖,卻一時間說不出話。
他顯然沒想到,我一個中學生,竟然懂得這麼多,而且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母親和父親呆呆地看著我,臉上滿是震驚和難以置信。
似乎完全無法將眼前這個有條有理地反駁余主任的人,和他們平日裡印象中那個有些稚嫩的兒子給關聯上。
嘉婕從母親懷裡怯生生地探出頭,小臉還掛著未乾的淚痕,紅腫的眼眶中卻多了一絲驚訝和依賴。
她緊緊攥著母親的衣袖,小小的身體微微發抖,眼神中複雜的情緒讓人心疼。
我冷冷地掃了一眼明顯被鎮住的余主任,語氣愈發冰冷:「等著吧,余主任。咱們看看你這個車間主任還能做多久!你不是有關係嗎?可以,市里不立案,我就去省里上訪,再不行就去首都。我就不信,天底下還真沒有能治得了你的人!只要我還在一天,我就會跟你斗到底,直到把你徹底搞垮為止!」
余主任的臉色在我這番話後瞬間變得煞白,隨即一陣青一陣紅。他嘴唇動了動,語氣終於軟了下來:「這...這...小黃,你別太衝動啊,事情沒那麼嚴重,剛才是我說話太重了,開了個玩笑而已。怎麼可能真讓你們一家去住大街呢?呵呵...你別往心裡去。」
他的語氣雖然試圖緩和,但話里明顯帶著勉強和敷衍,甚至刻意拉出一絲僵硬的笑容來掩飾心虛。
「開玩笑?」我冷笑了一聲,目光直勾勾地盯著他。
聲音拔高:「那你現在馬上滾出我家!就當你是在開玩笑。否則,咱倆今天沒完!還有——從今以後,你不准再踏進我家一步!如果再讓我看到你,我不介意直接報警,你信不信?」
說著,我抬起滿是血痕的手臂,將還在滲血的傷口露在他面前,語氣里滿是威脅:「不信?你可以試試,看看到底誰更怕!」
余主任愣了一下,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他的目光在我手臂上的鮮血和我冷峻的眼神之間來回遊移,喉結上下滾動,顯然被我徹底唬住了。
他再也不敢擺出高高在上的姿態,而是連連點頭:「好,好!我們這就走,絕不再打擾了!」
說著,他急忙招呼身後的兩名馬仔,「愣著幹什麼?走啊!」
兩名壯漢早就被嚇破了膽,連余主任都認慫了。
他們哪裡還敢多停留,灰溜溜地扶著余主任,匆忙往外退去。
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門口,我深吸了一口氣。
緩緩放下了手,強忍住手臂上的刺痛,低頭看向地上散落的啤酒瓶和飯菜殘渣。
母親一把拉過我,哽咽著責備:「興兒,你這是幹什麼?怎麼能用酒瓶劃傷自己?這得多疼啊...你怎麼就這麼不心疼自己呢?」
她的淚水再次涌了出來,聲音中滿是心疼和無助。
父親站在一旁,眉頭緊鎖,神情複雜。
他沉默了片刻,最終長嘆一聲,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語氣低沉卻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感慨:「興兒...你真的長大了。」
我低下頭,看著手上隱隱作痛的傷口,又抬頭望向母親紅腫的眼睛和嘉婕怯怯的模樣,心裡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片刻的沉默後,我緩緩開口。
聲音低而堅定:「爸,媽,別擔心。以後有我在,一切都會好的。」
說著,我從口袋裡掏出那皺巴巴的90塊錢,遞到他們面前,「看,這是我今天自己掙的。」
母親愣住了,眼睛直直盯著我手裡的錢,接著淚水再次涌了出來。她哽咽著,聲音顫抖:「兒子...苦了你了...」
親站在一旁,沉默無言,只是用力握住我的肩膀,那微微顫抖的手似乎表達出了此時他對我的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