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無助的他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房間,我揉了揉有些發澀的眼睛,還是年輕好啊,熬夜的疲憊似乎並未在我身上留下太多痕跡。

  看著父母陸續起床,我將嘉婕安頓在房間裡畫畫,輕輕摸了摸她的頭說我有事和爸媽講,你在房間裡先自己玩一會兒。

  小丫頭乖巧地點點頭,眼神中滿是信任。

  我掩上門,深吸一口氣,走向客廳。

  父母坐在沙發上,父親的手裡握著一隻搪瓷杯,杯沿已經有些磨損,母親則低頭整理著桌上的雜物。

  我站在他們面前,語氣鄭重:「爸,媽,昨晚你們說的話我都聽到了。爸,你是在賣血嗎?你知不知道這樣做不僅是對自己不負責,也是對這個家不負責,對我和妹妹不負責?」

  母親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些什麼,但最終只是嘆了口氣。

  父親眉頭緊鎖,語氣中帶著一絲不耐:「小孩子別管大人的事,好好讀你的書。家裡的事,我們自己會安排。」

  母親輕輕拉了拉父親的袖子,低聲勸道:「兒子也是關心你,你別這麼凶嘛。」

  父親冷哼一聲,目光躲閃,似乎被揭穿了什麼秘密,臉上閃過一絲尷尬和惱怒。

  更多小說內容請訪問𝑺𝒕𝒐𝟓𝟓.𝒄𝒐𝒎

  我見狀,從口袋裡掏出那五百元錢。

  鈔票的稜角在晨光中顯得格外刺眼。

  父母的目光瞬間被吸引,母親的手微微顫抖,父親則瞪大了眼睛。

  「這些錢是我自己賺的,每一分都乾乾淨淨。」

  我語氣堅定,「我會用這些本錢越做越大。我說過,我有能力養活這個家,我說到做到。爸,媽,請你們相信我。」

  母親的聲音有些哽咽:「興兒,你...你這是做了什麼?哪來的這麼多錢?」

  父親則是一臉震驚:「你自己掙的?你做什麼能掙這麼多?」

  我將去垃圾廠撿廢銅售賣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他們,還提到帶了幾個朋友一起做,也能讓他們賺些小錢。

  父母對這個行業一無所知,但聽我說得頭頭是道,他們的神情逐漸從蹙眉轉為輕鬆,我知道,他們開始相信了。

  父親拉過我的手,我能感覺到他的手在微微發抖。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激動:「兒子,你真的長大了。我聽你的,不去了!以後家裡有什麼事,我們會開始和你商量了。你現在...已經是個小大人了。」

  母親的眼角泛起淚光,輕聲說道:「是啊,我們的興兒,真的長大了!」

  這一刻,我感受到父母的目光變得柔和而欣慰,仿佛壓在肩上的重擔終於有人分擔。

  我們一家人圍坐在餐桌旁,吃了一頓溫馨的早餐。

  飯後,我便匆匆叫上齊斌,準備前往垃圾廠。

  一到垃圾廠,我就注意到廖文華的臉色不對勁。

  他整個人顯得疲憊不堪,眼神渙散,與往日那個精氣神截然不同,明顯的病態。

  齊斌和王大力也察覺到了異常,紛紛上前關心地詢問他是否需要休息。

  廖文華卻固執地搖了搖頭,聲音虛弱卻堅定:「我沒事,不用回去休息,我就是想多賺點錢,你們就讓我留下吧。」

  見他如此堅持,我們也不好再勸,只能讓他坐在一旁撿電纜,而我們則去周邊將散落的電纜集中處理。

  烈日當空,汗水順著額頭滑落,浸濕了衣襟。我拿來幾瓶礦泉水,分給大家解暑。

  廖文華接過水,仰頭猛灌了幾口。

  突然,他的身體猛地一顫,水從口中噴涌而出,混雜著刺目的鮮血。

  王大力被噴了一臉,我和齊斌愣在原地,眼睜睜看著那猩紅的液體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廖文華的眼神逐漸渙散,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

  「快!救人!」我猛地回過神來,衝上前扶住他。

  齊斌也趕緊過來幫忙。我們手忙腳亂地將廖文華扶上三輪車。

  轉頭對王大力喊道:「大力,你把廢銅拉到垃圾廠那邊,等我們回來再處理!」

  話音未落,齊斌奮力踩著三輪車已經衝出了垃圾廠...

  廖文華的身體像一片枯葉般癱軟在三輪車斗里,他的呼吸微弱而急促,嘴角還掛著未乾的血跡。

  齊斌拼命蹬著三輪車,車輪在坑窪的路面上顛簸,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我緊緊扶著廖文華的肩膀,能感覺到他的體溫正在流失,冷汗浸透了他的衣衫。

  「撐住,兄弟!馬上就到醫院了!」我的聲音有些發抖,卻努力讓自己聽起來鎮定。

  路邊的行人紛紛側目,有人驚呼,有人避讓,但沒有人上前幫忙。

  陽光依舊刺眼,可我卻感覺渾身發冷,仿佛整個世界都在加速遠離我們。

  齊斌的背已經被汗水浸透,他的手臂因為用力過度而微微發抖,但腳下的踏板卻一刻未停。

  三輪車的鏈條發出「咔嗒咔嗒」的聲響,像是倒計時的鐘表,催促著我們與時間賽跑。

  「快到了,快到了……」齊斌喘著粗氣,聲音裡帶著一絲哭腔。

  街道兩旁的建築物飛速後退,醫院的紅十字標誌終於出現在視野中。

  三輪車在醫院門口戛然而止,車輪與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

  我跳下車,一把抱起廖文華,齊斌緊跟在我身後,聲音沙啞地喊著:「醫生!快救人!」

  急診室的門被猛地推開,刺眼的白色燈光和消毒水的氣味撲面而來。

  幾名護士迅速推來擔架,將廖文華接了過去。

  他的手臂無力地垂在擔架邊緣,隨著推車的移動輕輕晃動。

  我站在原地,頭腦一片空白,耳邊是護士急促的腳步聲和儀器的滴滴聲。

  「病人什麼情況?」一名戴著口罩的醫生快步走來,語氣冷靜而專業。

  「他突然吐血,然後就昏迷了。」我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但喉嚨里卻像堵著什麼,

  「之前就看出來他的身體不舒服,但我們沒想到會這麼嚴重...」

  醫生點點頭,迅速指揮護士將廖文華推進檢查室。

  我和齊斌被攔在門外,只能透過玻璃窗看著裡面忙碌的身影。

  齊斌的拳頭緊緊攥著,指節發白,他的呼吸沉重,像是壓抑著某種情緒。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檢查室的門終於被推開。

  醫生走了出來,摘下口罩,臉色凝重。

  他的目光在我們臉上掃過,語氣低沉:「病人身上有多處淤青,主要集中在背部和腹部。初步判斷是外力導致的內部損傷,可能是胃部或食道出血。你們知道他是怎麼受傷的嗎?」

  我和齊斌對視一眼,心裡同時湧起一股寒意。

  齊斌的聲音有些發抖:「他...他從來沒跟我們說過。」

  醫生皺了皺眉,繼續說道:「這些傷不是一天兩天造成的,有些淤青已經發黃,說明是舊傷。而且他的肋骨也有輕微骨折的痕跡,可能是長期受到外力擊打導致的。」

  我猛地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腦海中閃過廖文華平日裡總是低著頭、沉默寡言的樣子,還有他偶爾露出的那種隱忍的表情。

  原來,他一直都在默默承受著這樣的痛苦。

  「醫生,他...會有生命危險嗎?」我的聲音有些發澀。

  醫生嘆了口氣:「目前出血已經控制住了,但需要進一步觀察。如果再有類似的情況發生,可能會更嚴重。你們最好聯繫他的家人,有些情況需要他們了解。」

  「家人?」我冷笑一聲,眼神中閃過一絲憤怒,「大可不必,說不定他這樣子就是他家人造成的!」

  醫生愣了一下,隨即神情變得更加嚴肅:「如果是這樣,我建議你們報警。這種情況已經屬於家庭暴力,必須及時干預。」

  我點點頭,心裡卻像壓了一塊巨石。

  透過檢查室的玻璃,我看到廖文華靜靜地躺在病床上,臉色依舊蒼白,但呼吸已經平穩了許多。

  他的手臂上插著輸液管,旁邊的監護儀發出規律的滴滴聲。

  齊斌突然一拳砸在牆上,聲音低沉卻充滿憤怒:「什麼樣的畜生...才下得去手啊!」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試圖讓他平復下來:「現在最重要的是讓文華好起來。等他醒了,我們再想辦法幫他。」

  齊斌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我們站在醫院的走廊里,沉默地望著檢查室的方向。

  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的氣味,壓抑的緊張感像一層無形的帷幕,籠罩在每個人的心頭。

  片刻後,護士推門而出,輕聲說道:「病人已經醒了,你們可以進去看看他,但別讓他情緒太激動。」

  我們推開門,廖文華正微微睜著眼睛,目光渙散,臉色蒼白得幾乎與床單融為一體。看到我們進來,他勉強扯了扯嘴角,聲音虛弱得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對不起...又給你們添麻煩了。」

  我走到他床邊,握住他的手,努力擠出一個笑容:「別說這些沒用的,你沒事就好。」

  齊斌站在一旁憤憤然,拳頭依舊緊握著,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他儘量放輕語氣,卻掩不住聲音里的顫抖:「文華,你身上的傷...是不是你家裡人打的?」

  廖文華的眼神閃爍了一下,隨即低下頭,避開了我們的目光。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被單,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他的嘴唇微微顫抖,似乎想要說些什麼,卻又硬生生地將話咽了回去。

  房間裡陷入了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監護儀發出的「滴答」聲在空氣中迴蕩。

  他的內心顯然在激烈地掙扎著。

  一方面,他渴望有人能幫他擺脫眼前的困境,渴望有人能理解他的痛苦;

  另一方面,他又害怕將自己的傷疤暴露在陽光下,害怕連最後一絲尊嚴也被剝奪,眼神中混著一股深深的焦慮。

  我嘆了口氣,輕聲問道:「還是不想說嗎?是不信任我們嗎?」

  聽到這話,他急忙搖頭,聲音裡帶著一絲急切:

  「我不是那個意思,興哥...我是覺得沒必要給人添麻煩。更何況,我的事,你們也解決不了的,誰也解決不了。」

  他的語氣里透著一股深深的絕望,仿佛早已對一切失去了希望。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乎變成了喃喃自語,像是說給自己聽,又像是說給命運聽。

  我試圖讓他敞開心扉,齊斌也在一旁附和著。

  然而,廖文華始終搖頭,嘴裡喃喃自語:「沒用的,你們幫不了我的...」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深深的無力感,仿佛他已經習慣了獨自承受一切,習慣了將所有的痛苦都埋在心裡。

  齊斌還想再說什麼,卻被我抬手制止。

  我拉著他走出房間,壓低聲音說道:「他現在不想說,逼他也沒用。等會兒你先去把醫藥費交了。我估計廖文華肯定不會住院,到時候一旦他回去我們就跟在他後面,看看到底是什麼情況,自然就清楚了。」

  齊斌點了點頭,眉頭稍稍舒展了一些,但眼神中依舊帶著一絲憂慮:「聽起來挺有道理。還得是你啊,興哥。那我先去交錢了。」

  他說著,接過我遞來的兩百塊錢,轉身朝繳費處走去,背影顯得有些匆忙。

  齊斌就是這樣一個人,只要你能入他的眼,和他親近了,他就是個非常講義氣的漢子,時刻會把兄弟的事掛在心上。

  那時候的醫藥費遠沒有後世那麼誇張,醫生也不需要為了業績而過度治療。

  兩百塊錢,足夠應付眼下的開銷。

  然而,廖文華身上的傷和他眼中的絕望,卻讓我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沉重。

  那種沉重,像一塊無形的石頭,壓在我的胸口,讓我喘不過氣來。

  果然,當醫生提出讓廖文華住院觀察時,他的反應異常激烈。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聲音也提高了八度:「不行!我不能住院!我得回家!」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堅決,仿佛住院對他來說比身上的傷還要可怕。

  我和齊斌對視一眼,心裡都明白,再勸也無濟於事。

  廖文華的眼神中透著一股深深的恐懼,仿佛住院會讓他失去什麼重要的東西。

  我們只能無奈地點頭,陪著他一起離開了醫院。

  走出醫院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街道上的路燈昏黃,拉長了我們的影子。

  廖文華低著頭,腳步有些踉蹌,但依舊倔強地往前走。

  我和齊斌跟在他身後,誰也沒有說話,只有腳步聲在寂靜的街道上迴蕩。

  「我們去趟垃圾廠,把廢銅處理掉。」我打破了沉默,語氣儘量輕鬆。

  廖文華聞言,腳步微微一頓,卻沒有回頭。

  他沉默了幾秒,才低聲說道:「謝謝...今天的醫藥費,以後我會慢慢還給你的,興哥。」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故作輕鬆地說道:「別想這些了,人沒事就好。錢的事不急,你先養好身體。」

  他點了點頭,沒再說話,只是用手捂住自己的背部,似乎還在忍受著疼痛。

  他的背影在路燈下顯得格外單薄,仿佛一陣風就能將他吹倒。

  我和齊斌對視一眼,默契地放慢了腳步,與他拉開了一段距離。

  我們遠遠地跟在他身後,看著他一步步走向那條熟悉的小巷。

  巷子深處,隱約傳來幾聲狗吠,還有一陣陣低沉的爭吵聲。

  「走吧,跟上去。」我低聲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絲決然。

  我們邁步走進巷子,腳步聲在狹窄的空間裡迴蕩,仿佛每一步都踩在緊繃的弦上。

  巷子深處,隱約傳來一陣陣壓抑的哭泣聲...聽得我們直揪心。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