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暗流涌動
清晨的光線透過鐵窗斜斜地灑進來,在水泥地面上織出一片斑駁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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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了個懶腰,難得睡了個安穩覺——在這裡至少不用擔心有人半夜摸進來捅刀子。
嘉婕事件總算有了轉機,壓在心頭的那塊巨石終於鬆動了幾分。
鐵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年輕警員端著搪瓷缸走進來,熱氣騰騰的白粥上漂著幾片鹹菜。
「趁熱吃吧,「他語氣溫和,「局裡食堂剛熬的。「
我捧著搪瓷缸,熱氣熏得眼睛有些發酸。
這缸子跟家裡那個一模一樣,都是牡丹花的圖案,邊沿磕掉了一塊漆。
前世在監獄,母親每次探監帶的粥也是用這樣的缸子裝著,只是等我拿到時早就涼透了。
「謝謝叔叔。「我低頭喝了一口,米香在舌尖化開。
警員站在門口沒走,目光在我手腕的紅痕上停留片刻,嘆了口氣:「你跟我兒子差不多大...怎麼能做出這種事呢,真不知道你們這些小孩兒是怎麼想的,哎...「
我裝作沒聽見,專心對付碗裡的白粥鹹菜。
按程序,我這個年紀的嫌疑人早該被監護人接走了,但案件性質特殊,還在等法制辦核准。
不過無所謂,反正最壞的結果也不過是去少管所蹲幾年——比起前世眼睜睜看著家破人亡,這已經是最好的結局。
鐵窗外傳來早操的廣播聲,應該是附近的學校。
我忽然想起廖文華,這會兒他應該已經到學校了。
按照我交代的,他得去找夏老師說明情況。
雖然不敢保證夏老師一定會幫忙,但眼下能直接介入這件事的,也只有他了...
辦公室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墨香,窗台上的君子蘭在晨光中舒展著葉片。
廖文華站在辦公桌前,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像重錘一樣砸在夏老師心上。
「光天化日之下搶人?「夏老師猛地拍案而起,茶杯里的水濺濕了案頭的教案。
他摘下眼鏡,用力揉了揉太陽穴,「黃興那小子...雖然行為過激了些,可他才十二歲啊!「
廖文華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夏老師,興哥他...真的是為了保護我和他妹妹嘉婕...「
「我知道。「夏老師深吸一口氣,低頭沉思了起來,似乎在思考怎麼辦。
「你先回去吧。「不一會兒,夏老師重新戴上眼鏡,鏡片後的目光變得銳利,
「這件事我來處理,你先好好回去上課吧,注意自己的傷口,你看那繃帶纏的,有什麼需要的你來找我,放心,你們即將就要成為我的學生了,我不會放下你們不管的!「他的語氣堅定,不容一絲拒絕。
等廖文華退出辦公室,夏老師沉思片刻。
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張秘書,有件事需要你幫忙處理一下...」
與此同時,棉紡場的一個辦公室里瀰漫著一股壓抑的氣息。
父母昨晚在派出所門口等了許久,卻始終沒能見到我,只得無奈回家。
僅僅睡了幾個小時的他們,此刻面對場辦人員的責難,顯得心力交瘁。
他們的眼神空洞,臉上寫滿了疲憊和無助。
「你們夜校考試又沒過,「辦事員翻著檔案,語氣冰冷,「按照廠里規定,連續三次不及格就要開除。「
他說這話時,餘光瞥向角落裡的余主任。
余主任慢條斯理地品著茶,杯中的龍井舒展著葉片,散發出淡淡的清香。
余主任的目光像毒蛇的信子,在我爸媽身上遊走。
他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嘴角那抹若有似無的笑意讓人不寒而慄。
「我們...我們真的盡力了...「母親的聲音細若蚊吶,手指緊緊攥著衣角。
那件褪色的藍布衫還是去年廠里發的工裝,袖口已經磨出了毛邊。
「盡力?「辦事員「啪「地合上檔案夾,冷笑像一記耳光抽在父母臉上.
「你們兒子在外面鬧出這麼大的事,現在整個棉紡廠誰不知道?「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現在全廠的人估計都知道了吧,考試又沒過,你們家還有什麼臉說還想要什麼機會?「
父親聽到這話,佝僂著背越發下沉了,像一株被風雨摧折的老樹。
他的拳頭攥得死緊,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卻感覺不到疼。
腦海中都是昨晚在派出所門口蹲到凌晨的畫面,不斷在眼前閃回——鐵門緊閉,警燈閃爍,兒子就在那扇門後,他卻無能為力。
「興兒...他才十二歲啊...「父親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是我沒用,連自己的孩子都管不住...「
母親別過臉去,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老天爺啊...「她在心裡默默祈禱,「求您保佑我的孩子平安無事...他還那么小,如果要受什麼苦就讓我來好了...「
余主任放下茶杯,瓷器與玻璃桌面相碰,發出刺耳的聲響。
「老黃啊,「他拖長了音調,「不是我說你,孩子闖這麼大的禍,你們做父母的也有責任...「他故意頓了頓,「要我說啊,你們還是趁早...「
父母拖著疲憊的身子走出廠辦,腳步虛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母親的手還在微微發抖,父親則一言不發地攥著她的手,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他們不敢耽擱,匆匆趕回家換了身乾淨衣裳——哪怕再狼狽,也不能讓兒子看見他們頹廢的樣子。
齊斌早已等在樓下,手裡提著保溫桶,裡面裝著母親一大早熬的雞湯。
他請了假,說要陪叔叔阿姨一起去派出所。
其實他心裡清楚,興哥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嘉婕,他得替兄弟照看好這個家。
派出所的長椅上,父母並肩坐著,十指緊扣。
母親的手冰涼,父親的手卻燙得嚇人。
他們誰都沒說話,只是時不時抬頭望向那扇緊閉的審訊室大門,仿佛這樣就能透過厚重的鐵門看見兒子的身影。
齊斌靠在牆邊,目光在走廊盡頭的掛鍾和審訊室大門之間來回遊移。
秒針「滴答「的聲響在寂靜的走廊里格外刺耳,他攥緊拳頭:「興哥,你快出來吧,我和叔叔阿姨就在門口等你...「
突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走廊的寂靜,像一記驚雷炸響在壓抑的空氣中。
緊接著,刺眼的閃光燈和此起彼伏的快門聲如潮水般湧來,瞬間將走廊淹沒在一片刺目的白光中。
「請問黃興是在這裡接受調查嗎?「
「為救妹妹而暴力反擊的中學生,究竟要承擔多大的責任?「
「請問警方對此案持什麼態度?「
記者們舉著長槍短炮,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鯊魚,將幾位所領導團團圍住。
鎂光燈閃爍間,所長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在強光下泛著油光。
他一邊用手擋著鏡頭,一邊艱難地往後退,聲音裡帶著幾分焦躁:「案件尚在調查中,暫時無可奉告...「
但記者們哪肯罷休,話筒幾乎要戳到所長臉上,尖銳的問題像連珠炮一樣砸過來。
更有甚者,已經開始對著鏡頭現場播報:「各位觀眾,我們現在就在沙市xxx派出所,為您帶來一起備受關注的未成年人暴力反擊案的最新進展...「
所長臉色鐵青,朝身邊的警員使了個眼色,便準備往辦案區鑽去。
就在這時,一輛掛著公安牌照的黑色紅旗轎車急剎停在了院內,輪胎與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
車門打開,一位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大步流星地走下來。
他穿著一套打理得非常整潔的制服,加上他那精神頭,顯得正氣十足。
所長定睛一看,頓時倒吸一口涼氣——這不是市局主管法制的副局長洪衛華嗎?
洪衛華目光如炬,銳利的眼神掃過現場,眉頭微蹙,神情中透著一絲凝重。
他的到來如同一塊巨石投入喧囂的湖面,瞬間讓混亂的場面安靜了幾分。
所長見狀,連忙撥開圍堵的記者,快步迎上前。
語氣中帶著幾分緊張與恭敬:「洪局,您怎麼親自來了?這點小事,我們處理就好。「
記者們敏銳地捕捉到這一幕,立刻調轉鏡頭,將洪衛華團團圍住。
鎂光燈瘋狂閃爍,話筒幾乎要戳到他臉上。
嘈雜的提問聲此起彼伏:「洪局,請問案件進展如何?「「有傳言說嫌疑人未滿14歲,是否屬實?「
洪衛華神色沉穩,目光如電,掃過在場的每一台攝像機。
聲音洪亮而有力:「根據《公安機關執法公開規定》,案件正在調查階段,具體細節暫不便透露。但我可以明確告訴大家,我們一定會依法依規處理,確保公平、公正、公開!「
他頓了頓,語氣不容置疑:「請大家讓讓,我現在要進辦案區了。「
說完,他帶著身後的幾名所領導,大步流星地走向辦案區,留下一群面面相覷的記者。
走廊里,齊斌的父母緊緊攥著彼此的手,臉色蒼白,眼中滿是焦慮與不安。
齊斌則死死盯著洪衛華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希望的光芒。
洪衛華快步走向詢問室,腳步堅定而有力。
他側頭對身旁的所長冷聲說道:「你現在把齊斌帶過來,我要親自詢問。他的法定代理人到了嗎?「
所長連忙點頭,臉上堆著笑:「到了,到了,就在外面大廳等著呢!「
洪衛華聞言,驟然停住腳步,眉頭緊鎖。
語氣陡然嚴厲:「你說什麼?在外面大廳?那你們昨晚是如何詢問的?一個12歲的未成年人,法定代理人都不在場,你們就敢單獨詢問?你們知不知道省政法委、市檢察院的同志已經在路上了?這要是被他們知道了,咱公安系統的臉往哪擱?你們這是嚴重違反程序!「
所長額頭上瞬間冒出一層冷汗,後背發涼。
顫顫驚驚地解釋道:「領導,這...是我們疏忽了。昨晚確實進行了同步錄音錄像,但法定代理人確實沒聯繫到位。我們馬上整改,現在就把家長接進來!「
洪衛華目光冷峻,掃視了一圈周圍的環境,隨即大步走向所里的一間會議室。
推門而入時,他的聲音沉穩而有力:「等會兒把黃興帶到這裡來詢問,法定代理人必須在場。一個未成年人,沒必要上綱上線,非要在詢問室進行嗎?這裡環境相對寬鬆,更有利於了解真實情況。否則,如果他出去對記者說些什麼,你們的人就算是丟到家了!「
所長連連點頭,額頭的冷汗都不敢擦,連忙安排布置。
洪衛華隨手翻開桌上的詢問筆錄,眉頭皺得更緊:「昨晚的筆錄,法定代理人簽字欄是空的?這筆錄在法律上根本無效!你們這是給自己挖坑!「
所長臉色煞白,連忙補充道:「我們馬上重新製作筆錄,確保程序合法合規。昨晚的同步錄音錄像已經存檔,但確實疏忽了法定代理人的到場程序,這是我們的重大失誤。「
與此同時,黃興的父母在民警的引導下進了辦案區。
母親一見到兒子,眼眶瞬間紅了,急忙上前抱住他:「興兒,你怎麼這麼衝動呀!「她的聲音顫抖,滿是心疼與擔憂。
父親卻沒有像母親那樣情緒外露。
他目光深邃地看著我,似乎理解兒子這段時間為家裡所做的一切。
此時的衝動,也不過是為了保護妹妹的安全。
他心頭猛然一酸,強壓下情緒,平靜地說道:「兒子,你......「話到嘴邊,他又咽了回去,只是將手搭在我的肩膀上。
手掌上傳來的溫度,仿佛是他無言的信任與支持。
我心頭一熱,眼眶微微發紅。
家人的理解與支持,讓我心中的壓抑稍稍緩解。
隨後,我們一家被帶到了會議室。
洪衛華見到我們,神色緩和了幾分,語氣沉穩而有力:「黃興同志,還有兩位法定監護人,你們好。我是市局主管法制的洪衛華。「
他說著,主動與黃興的父母握了握手,態度平和,毫無官架子。
看到黃興手上的手銬,洪衛華微微皺眉。
轉頭對身旁的民警說道:「把手銬解開吧。這麼多人在這裡,他一個孩子還能怎麼樣?我聽說他是主動投案自首的,這說明他的認錯態度是良好的、積極的。你們啊,辦案要講究方式方法,不能一味地機械化處理。「
民警連忙上前解開手銬,金屬碰撞聲在安靜的會議室里格外清晰。
洪衛華抬手示意黃興一家坐下,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接下來,我們需要依法重新進行詢問。請兩位法定監護人全程在場,確保程序的合法合規。黃興,你也放鬆些,如實陳述情況即可。"
詢問按程序進行,洪衛華的目光始終落在筆錄紙上,手中的鋼筆偶爾在關鍵處畫上幾道橫線。
就在案情即將進入核心部分時,黃興突然抬起頭,聲音有些發緊:"洪局長,我有話要說。"
洪衛華抬眼看他,臉上依舊是一副輕鬆的神情,仿佛早已預料到這一幕:"你說。"
黃興深吸一口氣,聲音低沉卻清晰:"昨天在現場,我太緊張了,當時都沒認出來。後來我想了一晚上,那個鷹鉤鼻的男人,我之前就見過!"
會議室里的空氣瞬間凝固。所長手中的筆"啪"地掉在桌上,洪衛華的眼神卻紋絲不動,只是微微前傾了身子:"你說什麼?在哪裡見過?"
"好幾次了,"黃興的聲音漸漸平穩,"在我們棉紡廠的院子裡,看到余主任和他走在一起。有一次是晚上在我們大院的小花園,他們在說什麼'一次結清'之類的話。"
洪衛華的瞳孔微微收縮,手中的鋼筆在紙上劃出一道深深的痕跡。
他轉頭對所長說道:"你們立刻去調取棉紡廠近三個月的監控錄像。同時,以協助調查的名義,請余主任來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