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暴風雨的前夕
第二天一早,我先跑去了青少年輔導中心做了第一次心理輔導。
昨天的評估報告並沒有顯示出我有嚴重的暴力傾向或不良精神問題,醫生只是像聊天似的和我扯家常,試圖降低我的心理防線。
我也配合著他,畢竟不用去少管所,該聽勸還是聽勸吧。
從輔導中心出來,我摸了摸口袋裡僅剩的三百多百塊錢,心裡有些發緊。
昨天花了不少錢,雖然晚上收銅又帶回來四百,但眼下還是有些捉襟見肘。
這批柚子如果不儘快處理,身上是沒辦法有活錢的。
和父親告別,我便去到了倉庫那邊,先去找了一下李享的叔叔表示了一下感謝,另還需要今天調一台貨車用一天,只要把貨擺在廠門口即可。
但是現在鑑於棉紡廠里的人對我的態度,我還暫時沒有去棉紡廠門口的想法,首選,當然是電機廠,平常都在這裡出貨,關係也算熟了,整個車間三四百號人,這也眼看就要過元旦了,或許能讓他們採購一些倒也不錯。
等我和李想的叔叔李維協商好後,轉手就掏出了兩條煙給李維,畢竟人家費心費力,這個年代的用車可沒後世那麼方便,一個「貨拉拉」平台就夠覆蓋所有的貨運需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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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搬運的工人付了些工錢,我馬上來到了音箱市場,去找一套可以錄音的設備。
當我把一切準備妥當後,便來到了陳叔辦公室,陳叔見到我,看我提著兩箱子東西,沒明白我要做什麼。
打開箱子,裡面赫然是碼得整整齊齊的柚子,陳叔有些不明所以。
我說:「陳叔,這不是快過元旦了嗎?你看工廠里你們平時有沒有給工人發放禮品的需求,這東西不貴,買回去還可以討個彩頭!」
陳叔朝著我打趣道:「你小子,這是哪搞來的這些東西,看著還擺得挺像回事,怎麼,你有很多嗎?還給工人發放禮品?」
我笑著說道:「你們廠子的員工加起來只怕都吃不下,您說呢?」
陳叔客氣的說道:「你等等,我去問下工會那邊,看有沒有這方面的需求,我們平時也會準備一些散裝的水果罐頭或者糖之類的,新鮮水果倒是頭一次。」
我一聽這話,看來有戲啊!
笑嘻嘻的說道:「那就麻煩陳叔了!」
與父親告別後,我立刻動身前往了倉庫。
清晨的陽光灑在肩頭,帶著一絲初冬的寒意,但我的心裡卻熱乎乎的,仿佛有一團火在燃燒。
抵達倉庫後,我一眼就看到了李享的叔叔李維,他正站在貨車旁,手裡夾著一支煙,煙霧繚繞中,他的眉頭微微皺著,似乎在思索著什麼。
我快步走上前,臉上掛著真誠的笑容:「李叔,早啊!昨天真是麻煩您了,今天還得再借您的車用一天。」
李維抬頭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笑意:「你小子,倒是挺會來事兒。怎麼,今天又要折騰什麼?」
我笑著解釋道:「今天得把柚子拉到電機廠門口去賣,棉紡廠那邊暫時不太方便,電機廠人多,關係也熟,正好趕上元旦,工人們說不定會買點。」
李維點了點頭,吐出一口煙圈,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行啊,你小子腦子活絡,比我家那小子強多了。車你隨便用,別給我磕著碰著就行。」
我連忙從口袋裡掏出兩條香菸,雙手遞了過去:「李叔,這是點小心意,您別嫌棄。」
李維接過香菸,掂了掂分量,臉上的笑意更濃了:「喲,還挺上道。行,車我下午讓人給你開過去,有什麼事兒再找我。」
我道了聲謝,轉身招呼搬運工人開始裝車。
工人們手腳麻利,不一會兒,車廂里就堆滿了金黃色的柚子,像一座小山似的,散發著淡淡的果香。
裝完車後,我付了工錢,又馬不停蹄地趕往音響市場。
市場裡人聲鼎沸,各種音響設備琳琅滿目。我挑了一套可以錄音的喇叭,試了試音,聲音洪亮清晰,正合我意。
老闆見我爽快,還額外送了我兩節電池。
一切準備就緒後,我推著三輪車,來到了電機廠陳叔的辦公室。
陳叔正坐在辦公桌前,手裡拿著一份文件,眉頭微皺,似乎在為什麼事情發愁。
見我提著兩個箱子進來,他抬起頭,臉上露出一絲疑惑:「小黃,你這是?」
我笑著將箱子放在桌上,打開蓋子,裡面整整齊齊地碼放著柚子,金黃飽滿,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陳叔見狀,不禁挑了挑眉:「喲,這柚子看著不錯啊。你這是從哪兒弄來的?」
我笑著回答:「陳叔,這是我從自家果園裡摘的,新鮮得很。這不快元旦了嗎,想著廠里的工人們辛苦了一年,送點新鮮水果給他們嘗嘗,也算是討個彩頭。」
陳叔聽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你這想法倒是不錯。不過,廠里平時發的都是水果罐頭或者糖果,新鮮水果倒是頭一次。」
我趁機說道:「陳叔,您看,這柚子不僅新鮮,還能補充維生素,工人們吃了對身體也好。而且,我這兒量多,價格也實惠,只要五毛一公斤,您要是覺得合適,可以跟工會那邊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採購一些。」
陳叔沉吟片刻,點了點頭:「行,你等等,我去問問工會那邊。」
他說完,起身離開了辦公室。
我坐在椅子上,心裡有些忐忑,但更多的是期待。如果工會同意採購,這筆貨就沒那麼大的壓力了!我不僅要確保柚子的質量,還得想辦法包裝和宣傳,讓工人們心甘情願地掏腰包。
不一會兒,陳叔回來了,臉上帶著一絲笑意:「小黃,工會那邊同意了,我剛把你得箱子帶過去放著,看這樣包裝著的柚子,他們覺得新鮮水果是個不錯的選擇。尤其是元旦期間,工人們也會樂意買點回家。」
我心中一喜,連忙站起身來,語氣裡帶著幾分激動:「謝謝陳叔!您放心,您這邊大概需要多少箱呢?」
陳叔沉吟了一下,嗯,先來個300箱吧,我這邊,其他還有的,你可能得去公會問一問,等會出門下樓一樓東邊最頭的那個辦公室就是,你可以問問!
我來到公會,一進門就看到一群老阿姨正圍坐在一起聊天。
我立刻調整表情,露出一個乖巧的笑容,語氣甜膩地說道:「各位姐姐好!我是剛才陳叔拿來那箱水果的實際販賣人,大家如果需要多少,可以直接跟我說哦。」
眾人見我還是個不大的孩子,紛紛露出驚訝的表情,隨即誇讚道:「這孩子真懂事,這么小就知道出來做事了!」
我順勢接話,語氣誠懇:「家裡條件不好,早點出來幫忙也是應該的。姐姐們要是覺得柚子不錯,可以多訂一些,價格好商量。」
公會的大姐們被我哄得心花怒放,其中一位領頭的大姐直接拍板:「行,看你這麼懂事,我們先訂1000箱!不過你得保證質量啊。」
我心中一喜,連忙點頭:「姐姐們請放一百個心,保證個個皮薄肉厚,甜得很!」
1000箱!這一下,現金流就通了。
按平均一箱12-14公斤算,1000箱大約有13000公斤,按批發價五毛一公斤,轉頭就能進帳7000多。
這下總算能把之前的帳填平了,我心裡也踏實了不少。
出了公會,我直奔廠區門口,等著貨運車的到來。
幾位公會的大姐倒是挺熱心,幫我把保安和保潔都叫了過來,準備一起卸貨。
魏大哥那邊也派了幾個人來幫忙,當然,工錢是照給的。
1000箱柚子,貨車一次性裝不下,一次最多只能載750箱,得分兩次運。
看著第一批貨物穩穩地碼進廠區,我拿著貨物清單去找財務簽字。
財務大姐看了看清單,提醒我:「小伙子,這得上報給廠領導報批,按正規流程還得等幾天才能付款。」
我點點頭,心裡雖然有些著急,但面上依舊保持鎮定:「沒問題,我理解。麻煩您先簽收,我過幾天再來。」
拿著財務簽收的證明,我走出廠區,叫上魏大哥派來的幾個夥計,直奔對面的小區。
貨車已經停好,我們開始一箱一箱地卸貨,準備擺攤零售。
我打開大喇叭,錄了一段吆喝聲:「過年禮品帶回家,實惠帶回家!新鮮柚子,皮薄肉厚,甜過蜜糖!走過路過不要錯過!」
很快,下班回家的人們被我們的吆喝聲吸引,紛紛圍了過來。
他們看著新式的禮盒包裝,臉上露出好奇的神色。我趁機切開一個柚子,分給大家試吃。
果肉飽滿,汁水四溢,嘗過的人都連連點頭。
「這柚子真不錯,多少錢一箱?」
「一箱10塊錢,買兩箱打9折,買三箱送一箱!」我笑著回答,語氣熱情。
眼看人越來越多,我靈機一動,大聲喊道:「限量促銷!前50名顧客買兩箱送一箱,先到先得!」
這一下,人群頓時沸騰起來。
大家紛紛掏錢購買,生怕錯過優惠。
有幾個猶豫的顧客,我立刻上前,遞上一塊試吃的柚子:「大姐,您嘗嘗,不好吃不要錢!」
果然,試吃後他們也不再猶豫,直接買了兩箱。
天色漸暗,攤子前的柚子也賣得差不多了。
我數了數錢,光是零售就賣出了兩百多箱,淨賺了近千元,這可是現金,一下感覺就沒有那麼畏手畏腳了...
果然,還是得有錢才會有底氣呀!
辛苦了一整天,給魏大哥他們結算完工資後,我拖著疲憊的身體踏上了回家的路。
雖然身體有些沉重,但心裡卻感到無比輕鬆。
今天的銷售進展順利,柚子的銷量超出了預期,工人們的反響也很熱烈。
我甚至已經開始盤算著接下來的計劃,想著如何進一步擴大銷售渠道。
然而,當我走到家門口時,眼前的景象卻讓我瞬間僵在了原地。
我家門口的牆壁上,赫然用鮮紅的油漆寫著幾個刺眼的大字——「欠債還錢,殺人償命」。
那紅色的油漆像是血跡一般,順著牆壁緩緩流下,顯得格外猙獰。我的心猛地一沉,怒火瞬間從心底竄了上來。
「這是誰幹的?!」我低聲怒吼,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怒。
余主任不是已經被抓進公安局了嗎?他怎麼可能還有機會出來搞這種小動作?難道還有別人在背後搗鬼?
我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推開門走進了家。
一進門,我就感覺到家裡的氣氛異常沉重。
父親坐在沙發上,眉頭緊鎖,臉色陰沉得像暴風雨前的天空。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沙發扶手,發出輕微的「嗒嗒」聲,仿佛在壓抑著內心的焦躁。
母親則坐在一旁,眼眶紅腫,顯然是哭過了。她抬頭看到我,聲音顫抖著說道:「兒啊,這可怎麼辦呀,天塌啦!十萬塊錢哪,一人就要賠十萬,兒啊,你怎麼這麼衝動...」
她的聲音裡帶著絕望和無助,像是被逼到了絕境的困獸。我的心猛地揪了一下,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什麼?十萬?!」我瞪大了眼睛,聲音陡然提高,「他們想錢想瘋了吧!」
父親依舊沒有說話,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眼神裡帶著複雜的情緒——有擔憂,有無奈,甚至還有一絲隱隱的憤怒。他的沉默像一塊巨石,壓得我喘不過氣來。
廖文華坐在母親旁邊,輕聲安慰著她。他的臉色也有些蒼白,顯然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到了。看到我進來,他抬起頭,眼神裡帶著一絲不安:「興哥,這事兒...有點麻煩。」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走到母親身邊,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媽,別擔心,這事兒我來處理。他們想要錢,沒那麼容易!」
母親抬起頭,眼淚順著臉頰滑落,聲音哽咽:「兒啊,那可是十萬塊錢啊,咱們家哪來這麼多錢?你爸和我...我們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錢啊!」
我心裡一陣酸楚,但還是強撐著笑了笑:「媽,您放心,我有辦法。他們這是敲詐,咱們不能就這麼認了。」
父親終於開口了,聲音低沉而沙啞:「你有什麼辦法?人家現在拿著醫院的診斷書,白紙黑字寫著『終身癱瘓』,要咱們賠十萬,合情合理。你要是再鬧下去,搞不好還得進去!」
他的語氣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仿佛在責怪我的衝動。我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發現自己一時語塞。
廖文華見狀,連忙打圓場:「叔叔,興哥也是為了保護嘉婕才...這事兒不能全怪他。」
父親冷哼一聲,沒有再說話,只是重重地嘆了口氣,仿佛一下子蒼老了許多。
我站在客廳中央,心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憤怒、無奈、愧疚...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像一團亂麻,怎麼也理不清。我知道,父親並不是真的怪我,他只是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額賠償壓得喘不過氣來。
「爸,媽,你們別急。」我深吸了一口氣,語氣堅定,「這事兒我來處理。他們想要錢,沒那麼容易。咱們家不會就這麼垮了。」
母親抬起頭,眼神裡帶著一絲希望,但更多的是擔憂:「兒啊,你可別再衝動了...」
我點了點頭,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放心吧,媽,我不會再衝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