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風暴將至


  清晨的陽光透過薄霧灑在大院裡,空氣中瀰漫著一絲初冬的寒意。

  我揉了揉有些發澀的眼睛,心裡盤算著今天的計劃。

  元旦快到了,工人們的採購需求應該會增加,說不定還能再賣出一批柚子。

  想到這裡,我加快了腳步,準備和廖文華、齊斌一起去別的廠碰碰運氣。

  剛走到大院門口,兩名穿著綠色制服的年輕公安迎面走來,正好堵住了我們的去路。

  他們的臉色嚴肅,目光如炬,顯然是有備而來。

  其中一人上前一步,語氣冷硬地說道:「黃興,跟我們回去一趟,配合調查。你父親稍後也會一起去。」

  我心裡一緊,但臉上依舊保持著平靜,點了點頭:「好,我配合,我和你們走。」

  我轉頭對廖文華和齊斌說道:「你們先去賣貨吧,車和音箱的位置你們都知道,按計劃行事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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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廖文華有些擔憂地看了我一眼,低聲說道:「興哥,你小心點,有事隨時聯繫我們。」

  我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我能應付。」

  齊斌則皺了皺眉,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滿:「這些公安怎麼沒完沒了的?興哥,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

  我搖了搖頭:「不用,你們先去忙,別耽誤了正事。」

  目送他們離開後,我轉身跟著兩名公安上了車。

  車窗外的景色飛速後退,我的心情卻像被一塊巨石壓住,沉甸甸的。

  雖然表面上鎮定,但心裡卻隱隱有些不安。這次調查,恐怕沒那麼簡單。

  審訊室里,氣氛比上次更加壓抑。

  兩名公安大哥坐在我對面,桌上擺著一疊厚厚的卷宗。他們一開始態度還算溫和,例行公事地問了我這幾天的行蹤。

  我如實回答:「請了假,在家休息,隨時配合你們辦案。」

  其中一名公安點了點頭,語氣平靜:「嗯,態度不錯。不過,黃興,你知道你這次造成的影響有多惡劣嗎?兩名受害者,一個下半輩子恐怕要永遠做太監,另一個下半身癱瘓,都是重傷二級。上次你也看過鑑定報告了,現在司法鑑定已經明確,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我抬頭看了他一眼,臉上保持著鎮定。

  父親坐在一旁,眉頭緊鎖,眼神里滿是擔憂。

  我沖他微微點了點頭,示意他不用擔心,隨後沉聲說道:「我知道,這意味著我們要承擔民事責任。但這是刑事案件,他們先試圖搶走我妹妹,主觀意圖上比我更惡劣。民事責任也應該相應減輕,總不能誰聲音大誰就有理吧?這不合理。」

  那名公安臉色一沉,冷哼一聲:「早就聽說你伶牙俐齒,今天算是見識了。」

  我笑了笑,語氣平靜:「大哥,您客氣了。我只是擺事實講道理而已。他們作惡在先,難道我們就只能眼睜睜看著?這不可能吧。」

  就在氣氛有些僵持時,審訊室的門被推開了。

  一名年紀稍大的張姓公安走了進來,語氣冷淡地對年輕公安說道:「我來負責這裡,你出去吧。」

  年輕公安點了點頭,看了我一眼,轉身離開了審訊室。

  張姓公安一進來,氣氛頓時變得更加壓抑。

  他翻開卷宗,目光冷峻地掃了我一眼,突然猛地一拍桌子,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憤怒:「你這種小王八蛋,小小年紀就會作惡,還拿槍把人打成這樣,你咋不上天呢?」

  父親聞言,臉色瞬間陰沉下來,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這位同志,你說話注意點!」

  張姓公安冷笑一聲,目光如刀般掃向父親:「哼,看你管的好兒子,有什麼臉在這裡給我說三道四!」

  父親氣得臉色漲紅,拳頭攥得咯咯作響,但礙於這裡是公安局,他只能強忍著怒火,沒有發作。

  我心裡一陣怒火翻湧,冷冷地看著張姓公安,聲音裡帶著一絲譏諷:「打了怎麼了?這種畜生難道不該收拾?難道就任由我妹妹被人搶走,我兄弟被人劃傷?我可不能坐視不管。也就是當時太緊張,不然他還真不見得現在還能活著反告我一狀!」

  張姓公安被我懟得一時語塞,臉色鐵青,猛地一拍桌子,怒吼道:「那也不是你作惡的理由!你斷了別人後半輩子的路!」

  我冷笑一聲,語氣愈發冰冷:「你作為個公職人員,說話缺乏基本的是非觀,主觀意識太強。你的意思是我還要讓他後半輩子繼續去拐賣人口?」

  這句話像一記重錘,砸得張姓公安啞口無言。

  他的臉色由青轉紅,顯然被我的話激怒了,但又找不到反駁的理由。

  父親坐在一旁,臉上浮現出一絲得意的神色,似乎對我的反擊感到解氣。

  旁邊的年輕公安見氣氛已經劍拔弩張,連忙打圓場:「好了,張哥,黃興,你們都別帶情緒。我們把現在的具體案情跟你通報一下。」

  他翻開手中的文件,語氣平和地說道:「你們廠的余主任已經交代了事實,確實存在一些罪惡交易,他現在已被收押。至於另外兩個人,根據廖文華和你的口供,我們已經確認了他們的違法行為,兩人也供認不諱……」

  就在年輕公安通報案情時,我注意到張姓公安的臉色越來越陰沉,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我心裡一動,忽然想到了家裡牆上的那些紅漆大字——是誰把我們家地址泄露出去的?難道是他?

  我的目光緊緊盯著張姓公安,心裡隱隱有了一個猜測。

  出了公安局,我和父親一起回到了廠里。

  剛走到家門口,眼前的景象讓我心頭一緊——幾個人正拿著紅油漆,瘋狂地往我們家的門上潑灑,嘴裡還不停地叫囂著,聲音刺耳而囂張,仿佛要把整個樓道都掀翻。

  「開門!快開門!別以為躲著就沒事了!」

  他們的聲音里充滿了威脅和憤怒,仿佛我們欠了他們什麼天大的債。

  父親昨天已經和他們打過照面,顯然被他們的蠻橫無理弄得有些手足無措。

  他伸出手,緊緊拉住我,似乎想把我護在身後。

  但我可沒那麼好的脾氣,心裡的火一下子竄了上來,衝著那群人吼道:「你們有病吧?跑到我家門口撒野,真當自己是天王老子了?」

  那六七個人中,一對老夫妻顯得格外激動。

  老頭兒瞪著我,眼裡滿是怒火,

  指著我罵道:「就是你這個小雜毛,打了我兒子是吧?你還有臉回來!」

  我冷笑一聲,毫不退讓:「對啊,我打的,怎麼?他還活著嗎?」

  老頭兒一聽這話,氣得臉色鐵青,牙齒咬得咯咯響。旁邊的老太婆更是惡狠狠地指著我,聲音尖利得像刀子:「你個小畜生,還敢嘴硬!我兒子現在躺在床上,每天醫藥費都要大幾百塊!你們要是不賠錢,我就天天來鬧,鬧得你們家雞犬不寧!」

  她的話音剛落,旁邊一個身材魁梧的大漢就站了出來。樓道本就狹窄,他站在台階上,居高臨下地盯著我,眼神里滿是威脅。

  他粗聲粗氣地說道:「小子,你給我聽好了,我是張富。你去打聽打聽,動了我們張家人,我絕不會放過你!以後有你們好受的!」

  父親站在一旁,臉色鐵青,顯然被氣得說不出話來。

  我冷著臉,毫不畏懼地回瞪過去:「噢?那你們現在動我試試?你們欺負未成年,要是鬧到公安局,我看你們怎麼收場!」

  張富聽了我的話,臉上露出一絲不屑的冷笑,仿佛吃定了我:「小子,你別以為搬出公安局就能嚇唬我們。你也不小了,做錯了事就得付出代價!今天不賠錢,你們別想安生!」

  他的語氣里充滿了威脅,仿佛我們已經是他們砧板上的魚肉,任他們宰割。

  老爸剛準備開口說點什麼,卻被我搶先一步:「賠多少錢,自有法院裁定。如果法院一日不判,我就一日不賠。你們家那位拐人在先,能判多少責任給我還不知道呢。你現在憑什麼找我要錢?你家兒子做錯了事,還不讓人阻止了?現在可是法制社會!」

  我語氣中帶著幾分譏諷,故意拖長了尾音。

  張富聽完,臉色一沉,惡狠狠地說道:「小子,不給錢,我看你一家以後這日子怎麼過!」

  他一邊說著,一邊不經意間露出了腰間的佩刀,眼神中透出一絲陰冷,仿佛在暗示什麼。

  老爸見狀,急忙一把將我拉到身後,擋在我面前,語氣堅定地說道:「這是我的家,你們現在馬上離開,不然我等會叫保安了!」

  對啊,老爸現在還是廠里保安隊的隊長,雖然手下大多是些老弱病殘,但架不住人多勢眾。

  想到這裡,我心裡稍微有了些底氣。

  雙方陷入了僵持,空氣中瀰漫著一觸即發的緊張感。

  我感覺到局勢隨時可能失控,便扯開嗓子在樓道里大喊:「大家快來看看啊,外面的人跑到我們棉紡廠來欺負人啦!還讓不讓人活了!救命啊!」

  我的大嗓門果然發揮了作用。

  樓上樓下,甚至樓外聽到聲響的人群都紛紛涌了過來,圍在樓道口,七嘴八舌地議論著。

  然而,張富一行人似乎有恃無恐。

  那老太婆更是直接蹲在地上,裝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哭訴道:「他們重傷了我兒子,不賠錢不說,還要打人!你們評評理,這還有沒有王法了!」

  我冷笑一聲,當即高聲反駁:「大家聽好了!他們的兒子想拐賣我妹妹,被我當場阻止,重傷了他,現在躺在醫院裡。我問你們,你們自己覺得人販子可不可恨?」

  圍觀的人群頓時騷動起來,面面相覷,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信息弄得有些不知所措。有人低聲議論:「人販子?真的假的?」

  「這事兒可不小啊...」

  「黃興這小子,上新聞的事就是因為他們嗎?」

  老太婆見狀,立刻捂著胸口,裝出一副心臟病發作的樣子,嘴裡還哼哼唧唧地呻吟著,仿佛隨時會暈倒。

  她的表演逼真得讓人幾乎要信以為真,但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卻閃過一絲狡黠。

  我也不甘示弱,捂著肚子,皺著眉頭,假裝胃痛難忍,額頭上甚至故意擠出幾滴冷汗。

  既然她要演,那我就陪她演到底!

  我一邊呻吟,一邊用餘光觀察著周圍人的反應,心裡盤算著如何讓這場戲更逼真。

  雙方似乎都沒有占到便宜。

  他們見此刻已經到處是人,也不好再做什麼過激的舉動,只好在人群的注視下悻悻地離開了樓道。

  然而,從張富臨走前投來的那絲兇狠的目光來看,這件事似乎才剛開始。

  他的眼神像一把鋒利的刀,仿佛在無聲地警告我:這事沒完。

  夜幕降臨,廖文華和齊斌來到了家裡。

  剛走到門口,兩人便愣住了——門板上赫然潑滿了刺眼的紅油漆,像是被人用憤怒的筆觸塗抹上去的。

  廖文華皺了皺眉,低聲問道:「這是啥情況?怎麼門口又被潑上紅油漆了?」

  我嘆了口氣,將他們迎進屋裡,簡單講述了白天發生的事情。

  兩人聽完,頓時義憤填膺。齊斌一拳砸在桌上,憤憤道:「這幫人真是無法無天了!光天化日之下還敢來威脅人!」

  廖文華則冷靜些,拍了拍我的肩膀,安慰道:「別急,咱們一起想辦法。他們再囂張,也不敢真鬧出大事來。」

  話雖如此,我心裡卻始終無法安定下來。

  客廳里,父母正愁眉不展地坐著,母親的手緊緊攥著圍裙,父親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結。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壓抑的沉默,仿佛連呼吸都變得沉重。

  廖文華和齊斌見狀,試圖轉移話題,緩和氣氛

  。他們統計了一下今天的銷售情況——在電廠那邊一共賣出了400箱柚子,成績還算不錯。

  兩人興致勃勃地討論著明天的計劃,試圖讓我從剛才的沉悶中解脫出來。

  然而,我的心思卻始終無法完全投入到他們的談話中。

  張富臨走前的眼神、門上的紅油漆、父母的擔憂...這一切像一塊巨石壓在我的心頭,讓我喘不過氣來。

  就在這時,嘉婕蹦蹦跳跳地從房間裡跑了出來,手裡拿著一幅剛畫好的畫,笑嘻嘻地遞給我:「哥哥,你看我畫的小兔子!」

  她的笑容天真無邪,像一縷陽光穿透了陰霾。

  我接過畫,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摸了摸她的頭:「畫得真棒!」

  嘉婕的活潑讓原本沉悶的氣氛稍有緩和。

  但我知道,或許一場風暴即將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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