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事態升級
昨天在公安局接受問話時,我便隱隱感覺到事情不對勁。
警察的語氣雖然平和,但話里話外卻透著一股暗示,似乎有人提前打了招呼。
他們委婉地建議我們家「服個軟」,先賠一部分醫藥費,以此來「穩定」張家的情緒,避免事態進一步惡化。
父親坐在一旁,低著頭沉默不語,臉上的皺紋似乎比往日更深了幾分。
他的拳頭攥得緊緊的,卻又無力地鬆開,顯然內心在掙扎。
而我卻無法接受這樣的「建議」。
當警察的話音剛落,我便直接站了起來,聲音冷硬而堅決:「我可不敢認同!如果不是他們自家人違法在先,事情根本不會發展到這一步!憑什麼要我們家來承擔他們做錯事的後果?我們現在沒錢賠,我們家的情況你們也看到了,根本拿不出這筆錢!」
警察皺了皺眉,似乎對我的反應有些意外,但很快又恢復了公事公辦的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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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敲了敲桌子,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小伙子,我理解你的心情,但這件事鬧大了對誰都沒好處。你們回去好好考慮一下,明天再來一趟,雙方再調解一下。」
他的話像一根刺,扎在我心裡。
我知道,這所謂的「調解」,不過是讓我們家低頭認栽的另一種說法。
但眼下,我們似乎別無選擇。
此刻,我和父親正走在去公安局的路上。
清晨的街道上行人寥寥,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壓抑的氣息。
父親的腳步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泥濘中,走得異常艱難。
他的背影顯得格外佝僂,仿佛一夜之間老了許多。
我走在他身後,心中五味雜陳,既有無力,也有不甘。
到了公安局門口,我遠遠便看到張家人和王家人(絡腮鬍的家人)已經等在那裡。
張富站在最前面,雙手插在口袋裡,臉上掛著一抹譏諷的笑。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樣掃過來,帶著毫不掩飾的敵意。
而王家人則站在一旁,神情冷漠,仿佛在看一場與他們無關的鬧劇。
張家的老太太一見到我們,立刻尖聲叫了起來:「哎喲,你們可算來了!我還以為你們要當縮頭烏龜呢!」
她的聲音尖銳刺耳,像一把刀子劃破了清晨的寧靜。
張富冷笑一聲,接過話頭:「怎麼,昨天不是挺硬氣的嗎?你看我現在有事嗎?今天來,是準備賠錢了,還是繼續嘴硬?」
我沒有理會他的挑釁,徑直走到警察面前,冷冷地說道:「我們來了。但我要重申一遍,我們家現在賠不起。我也不想為了他人的違法行為買單。」
警察嘆了口氣,顯然對這樣的局面感到頭疼。
他擺了擺手,示意雙方坐下:「今天叫你們來,是為了調解。你們雙方都冷靜一下,好好談談。」
然而,張家人顯然沒有「好好談談」的意思。
張富猛地一拍桌子,聲音陡然提高:「談什麼談?我大哥現在還躺在醫院裡,醫藥費你們一分錢都沒出!今天要是不給個說法,這事兒沒完!」
王家人也在一旁幫腔,語氣中帶著幾分刻薄:「就是,你們家要是沒錢,那就拿房子抵債!我們家兒子下半輩子可只能做太監了,你們他媽的別想賴帳!」
父親聽到這話,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他的手微微顫抖,嘴唇動了動,卻什麼也沒說出來,頓時被說得啞口無言。
我冷冷地掃了他們一眼,聲音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你們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強闖民宅、威脅打人的是你們,現在倒成了我們的錯?怎麼,公安局是你們家開的,還是法律是你們定的?」
張富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他猛地站起身,指著我的鼻子罵道:「小子,你別給臉不要臉!今天要是不給我們兩家賠錢,你們家就別想安生!」
警察見狀,連忙站起來制止:「都冷靜點!這裡是公安局,不是你們吵架的地方!」
大廳內,張家人和王家人群情激奮,聲音嘈雜,仿佛要將整個公安局的屋頂掀翻。
公安同志站在中間,眉頭緊鎖,顯然對眼前的局面感到棘手。
他側過頭,壓低聲音對我說道:「這麼鬧下去,對誰都沒有好處。不如你們家今天先拿出一點錢來,哪怕是象徵性的,我們也方便協調。你這樣硬頂,以後的日子還過不過了?」
我轉頭看了看父親,他站在一旁,手足無措,眼神中充滿了茫然與無助。
顯然,他已經失去了決斷的能力,只能將希望寄托在我身上。
今天出門前,我帶了4000塊錢。這筆錢原本是準備還給余主任一家的。
雖然余主任有錯,但他確實在我讀書時幫過忙,借的錢不能不認。
然而,此刻我卻陷入了兩難。
這4000塊錢,即便分給兩家,每家也只能拿到2000塊,對於他們要求的醫藥費來說,簡直是杯水車薪。
更何況,兩家人的醫藥費用也不少,怎麼也要接近五位數。
可是,眼下局勢緊張,二三十人圍在這裡,氣氛一觸即發。
如果我不按公安的建議行事,誰也不知道他們會做出什麼過激的舉動。
法不責眾,即便他們真的鬧出什麼事來,也不可能讓所有人都承擔責任。
權衡利弊,我只能咬牙將錢掏了出來。
父親看到我手中的錢,顯然不知道我什麼時候有這麼多錢的,瞪大了眼睛,滿臉驚訝:「興兒,這錢是...」
我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安慰道:「爸,這是我掙的,乾淨錢,您放心。」
我將錢遞給公安同志,語氣誠懇:「您看這樣處理行嗎?我們當然也想儘快回歸正常的生活,還希望您能幫忙協調一下。」
公安接過錢,當著眾人的面開始清點。
錢里有零有整,二十的、五十的、一百的,零零散散地堆在一起。
我雖然心中有些不舍,但想到明天還能去電機廠結算那一千箱的貨款,倒也稍稍寬慰了一些。
兩家人看到錢,雖然嫌少,但畢竟是真金白銀。
一家分了一半後,在公安的勸說下,他們的叫嚷聲漸漸平息,但眼神中依然充滿了敵意和不屑。
張富捏著手中的錢,冷笑一聲,語氣尖酸刻薄:「這點錢夠幹什麼的?我兒子現在躺在醫院裡,一天就要兩三百的費用,這點錢連手術費都不夠!你們就想用這點錢打發我們?」
公安同志剛想開口勸慰,我卻已經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
冷冷地插話道:「你別搞錯了,這錢不是給你們兒子的醫藥費!你們兒子的傷,我到現在都不認!如果不是他先做出那種事,我也不會動手!這錢是我看你們可憐,給的人道主義賠償!不然,你以為我會搭理你們?」
我的話像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張富的氣焰。
他臉色一沉,眼中閃過一絲陰狠,死死地盯著我:「你個小兔崽子,嘴還挺硬!等你落到我手裡,我看你還能不能這麼囂張!」
父親見狀,立刻上前一步,將我護在身後,聲音低沉卻充滿威懾:「你想幹什麼?」
張富冷笑一聲,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威脅:「我想幹什麼?你們這一家子的態度,真是讓人火大!你們家養的這個『好兒子』,我是越看越喜歡...」他說著,目光如毒蛇般盯上了我,仿佛在盤算著什麼惡毒的計劃。
氣氛瞬間變得劍拔弩張,仿佛一根緊繃的弦,隨時可能斷裂。
公安同志見狀,猛地一拍桌子,厲聲喝道:「幹什麼呢!這裡是公安局,不是你們撒野的地方!再鬧,我就把你們全都關進去!不想進去的,就給我老實點!」
公安同志的聲音像一道驚雷,瞬間在大廳內炸開,原本嘈雜的場面頓時安靜了下來。
張家人和王家人雖然依舊滿臉不服,眼神中透著不甘與怨毒,但在公安的威懾下,也不敢再放肆。
他們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似乎在暗中盤算著什麼,但最終還是悻悻地閉上了嘴。
公安同志見局面稍有緩和,趁機勸道:「你們都退一步,給他們家一點時間去湊錢。上吊也得讓人喘口氣吧?事情總得有個解決的辦法,鬧下去對誰都沒好處!」
他的話音剛落,大廳外又走進幾名公安,神情嚴肅,目光如炬地盯著張家人和王家人。
顯然,他們已經做好了應對突發情況的準備。
兩家人見狀,氣勢頓時弱了幾分,自知理虧,也不敢再繼續糾纏。
張富冷哼一聲,狠狠地瞪了我一眼,隨後帶著張家人和王家人悻悻離去。
公安同志一路將他們送到門口,直到確認他們離開後,才轉身回來。
他走到我和父親面前,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哎,你們還是儘快湊些錢吧。不然,以這幫人的性子,你們家這境況怕是難熬了。那倆老太太可不是省油的燈,要是天天去你們大院裡鬧,你們的日子還怎麼過?」
他說到這裡,頓了頓,神情變得嚴肅起來,壓低聲音補充道:「不過,如果他們真的有過激的舉動,你們一定要及時通知我們,讓我們來處理。千萬別自己硬扛。」
我聽完,心中一陣無語,甚至有些哭笑不得。
這話聽起來像是在關心,可仔細一想,卻讓人頓感無力。
如果他們真的有過激舉動,我還能有機會來找公安嗎?
恐怕到時候,我只能在醫院的病床上等著公安同志來錄口供了吧。
然而,父親卻沒有聽出這話的深層含義,反而笑著點頭,語氣中帶著幾分感激:「那就麻煩民警同志了!到時候還得麻煩您多費心...」
我站在一旁,只能隨意附和著,心中卻早已翻江倒海。
我知道,公安同志的話雖然出於好意,但現實卻遠比想像中複雜。
張家人和王家人的狠毒與刻薄,絕不會因為一次調解就收斂。
他們就像一群餓狼,隨時可能撲上來撕咬。
回家的路上,我和父親都沒有言語,各自想著自己的事情,父親的眼神中明顯看得到有些消沉...
天色漸暗,昏黃的餘暉灑在街道上,給這座小城蒙上了一層朦朧的色彩。
我看了看時間,估摸著廖文華和齊斌他們應該已經在電廠那邊賣柚子了。
於是,我和父親打了聲招呼,告訴他我去找文華,晚點一起回家。
父親神情恍惚,似乎還沉浸在剛才的紛爭中,只是木然地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我轉身離去,心中卻隱隱有些不安,仿佛有一雙無形的眼睛在暗中注視著我。
然而,我並未注意到,身後不遠處,兩個身影正悄然尾隨,像兩條伺機而動的毒蛇,悄無聲息地跟在我的身後。
我上了公交車,朝著電廠的方向駛去。
車上人不多,我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目光掃過窗外,試圖尋找那若有若無的注視感。
然而,街道上人來人往,卻並未發現張家或王家人的蹤影。我稍稍鬆了口氣,心想或許是自己多慮了。
到了電廠附近,遠遠便看到一群人圍在貨車旁,熱鬧非凡。
走近一看,果然賣得不錯。400多箱柚子,此時只剩下一百多箱了。
齊斌和王大力幾人分工明確,一個從貨車上往下遞箱子,另一個則抱著箱子,按照廖文華的指引,將柚子送到顧客手中。
司機師傅則悠閒地靠在車邊,叼著煙,神情自得。
看到這熱烈的場面,我迅速加入其中。
眾人見到我,紛紛笑著打招呼。
我給司機師傅丟了一包煙,隨後便扯開嗓子吆喝起來,配合著廖文華的工作,場面更加熱鬧。
大約半小時後,我們又賣出了三四十箱。大家趁著空閒,靠在車邊喝著汽水,稍作休息。
然而,就在這時,我注意到遠處走來十幾個人,面色陰沉,手中赫然提著寒光閃閃的開山刀。
我心中一緊,剛想提醒大家,對方卻已經先開口了。
為首的那個壯漢冷笑一聲,聲音中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黃興,你今天挺拽啊!聽說你還敢拿鳥銃把我張哥打得下半身不遂?你挺牛啊!你個小雜種,今天我不剁死你,我們張家人算是在沙市白混了!」
話音未落,我已然意識到情況不妙。
我猛地將手中的可樂瓶朝他頭上砸去,隨後拔腿就跑,根本顧不上那幾十箱貨了。
齊斌他們見狀,也紛紛將手中的飲料瓶砸向對方,隨後跟著我一起狂奔。
武功再高,也怕菜刀,更何況對方是十幾個手持開山刀的壯漢。
此時不跑,難道等著被剁成肉醬嗎?
我們穿過小區旁的小巷,朝著大路奔去。
然而,就在我們即將衝出巷口時,廖文華卻不小心摔了一跤。
我們見狀,不得不轉身去扶他。
可就在我伸手扶住他的瞬間,那個為首的張姓壯漢已經衝到了眼前。
他獰笑著,手中的開山刀高高舉起,朝我扶著廖文華的手臂狠狠劈下!
千鈞一髮之際,廖文華猛地將我往旁邊一推。
刀鋒擦著我的皮膚划過,雖然只是輕輕一擦,但那鋒利的刀刃依然讓我瞬間皮開肉綻。
劇烈的疼痛讓我倒吸一口冷氣,但我顧不上這些,因為我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身上那股濃烈的殺氣——他是真的想要我的命!
齊斌和王大力見狀,立刻撿起地上的磚頭,朝著衝過來的壯漢們狠狠砸去。
對方紛紛躲閃,趁著這短暫的混亂,我和廖文華迅速起身,繼續狂奔。
我們四人拼盡全力,一路飛奔,直到跑到派出所門口,才敢停下腳步。
最終,在公安的陪同下,我才敢去處理傷口。
醫生熟練地為我包紮,我看著手臂上那層厚厚的繃帶,心中苦笑不已。
這繃帶仿佛成了我的「貼身衣物」,時不時就要緊一緊。
然而,比起身體的疼痛,更讓我感到沉重的是那股無形的壓力——張家人和王家人的狠毒與瘋狂,顯然已經超出了我的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