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三十六計走為上
當我和廖文華推開家門時，父母正坐在客廳里，神情焦慮地等待著。
一見到我手臂上纏著的繃帶，他們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母親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我面前，顫抖著手指輕輕觸碰繃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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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中帶著難以掩飾的心疼：「兒子，這又是怎麼了？你又和別人打架了？」
她的眼眶微微發紅，目光中滿是擔憂與責備
。我張了張嘴，還未開口，廖文華便主動接過話頭，語氣沉重地向母親解釋晚上發生的事情。
他詳細描述了張家人如何手持開山刀追殺我們，以及我們如何在千鈞一髮之際逃脫。
每說一句，母親的臉色便難看一分，而父親則坐在一旁，眉頭緊鎖，拳頭攥得緊緊的。
「無法無天了！」父親終於忍不住，猛地一拍桌子。
聲音中帶著壓抑的憤怒，「大街上就敢這樣行兇？他們眼裡還有沒有王法了！」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顯然被這件事激怒了。
然而，憤怒之餘，他的眼中也閃過一絲無力。
面對張家人這樣的地頭蛇，我們這樣的普通家庭，又能做些什麼呢？
嘉婕站在一旁，小手緊緊拉著我的衣角，大眼睛裡滿是淚水。
她仰著頭，目光落在我手臂的繃帶上，聲音帶著哭腔：「哥哥，疼不疼？」
她的聲音像一根細針，輕輕扎在我心裡。
我蹲下身，用沒受傷的手輕輕揉了揉她的小腦袋，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哥沒事，這不是好好的嗎？別擔心。」
她眨了眨眼睛，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沒有流下來。
我心中一軟，示意廖文華帶她回房間去玩。
廖文華會意，輕輕牽起嘉婕的手，柔聲說道：「嘉婕，我們先去房間玩，好不好？」
嘉婕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父母，最終點了點頭，跟著廖文華進了房間。
門輕輕關上，客廳里頓時安靜了下來。
我正了正神色，目光在父母臉上掃過。
語氣凝重地說道：「爸媽，現在的局面已經很難挽回了。張家人明顯盯死了我們，再這樣下去，只會越來越糟。我有一個想法，希望你們能認真考慮一下。」
父親眉頭緊鎖，沉聲問道：「什麼想法？你說來聽聽。」
母親則滿臉擔憂，聲音有些顫抖：「兒子，你可別再衝動了啊！咱們家已經經不起折騰了...」
我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思緒，緩緩說道：「如果按現在的情況發展下去，衝突只會越來越大。張家人雖然有人撐腰，但齊斌身邊的兄弟也不少。這些年輕人，你讓他們讀書，他們未必有興趣；但你讓他們打架，他們絕不會手軟。如果真的硬碰硬，不管結果如何，我肯定得進少管所。而且，這場爭鬥如果不分出個你死我活，雙方都不會罷休。」
父親聽完，沉默片刻，低聲問道：「那你說，該怎麼辦？有什麼具體的想法嗎？」
我點了點頭，繼續說道：「現在所有的矛盾都集中在我和賠償的問題上。既然他們的注意力都在我身上，不如我先請假回鄉下待一段時間。這樣一來，可以暫時避開他們的糾纏，同時我也可以在那邊把水果生意重新整合一下。明天我還要去收一筆貨款，大概有六千塊。如果這次的水果全部賣出去，應該能賺到一萬三左右。」
父親聽到這裡，眼睛微微睜大，有些難以置信：「這麼多？那你之前那4000塊也是...」
我點頭答道：「是的，就是靠水果生意賺來的。」
父親倒吸了一口涼氣，顯然被這個數字震驚了。他喃喃道：「水果生意...有這麼賺錢嗎？」
在這個市場經濟剛剛開放的年代，個體戶還處於萌芽階段，大多數人根本無法想像，未來的個體經濟會有多麼巨大的潛力。
母親則憂心忡忡地看著我，聲音中帶著幾分哽咽：「可是...你要是回鄉里，學業怎麼辦？你不是剛考入實驗班嗎？一中可是花了家裡不少錢啊，兒子，你可不能放棄學業啊！」
我走到母親身邊，輕輕握住她的手，語氣柔和卻堅定：「媽，現在家裡這種情況，我怎麼可能安心讀書？再說了，您可別小看您兒子。我可是班裡前十，成績不差。這件事，我還會和夏老師商量，看看能不能找到兩全其美的辦法。」
父親沉吟片刻，眉頭依然緊鎖：「你一個人回鄉下？祖屋裡早就沒人了，你回去怎麼生活？」
我笑了笑，語氣中帶著幾分自信：「爸，您放心。只要我把生意做起來，賺到錢，明年我就回來讀書。眼下咱們家的問題太多，光靠您和媽的工資，根本解決不了。我必須得做點什麼。」
父母聽完，神情複雜地看著我，眼中既有欣慰，又有擔憂。
母親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沒有開口。
我輕聲安慰道：「爸，媽，經過這麼多事，你們應該相信我。我為這個家做了什麼，你們也看在眼裡。我知道你們擔心我，但這是我必須承擔的責任。」
父親嘆了口氣，聲音低沉：「兒子，我知道你長大了。可是...這種生活的重擔，現在就壓在你身上，是不是太早了些？」
母親也點了點頭，眼中滿是心疼：「是啊，兒子，你還這麼年輕...」
我深吸一口氣，語氣堅定：「爸，媽，這個年代的路，比你們想像的要寬得多。我知道你們對我做的某些事情有疑慮，但我的出發點始終是為了這個家。我願意累一點，苦一點，只要能儘快還清債務，讓咱們家過上安穩的日子。請你們尊重我的決定。」
父親沉默良久，最終緩緩說道：「讓我和你媽再考慮一下。你先回房吧。」
我點了點頭，轉身走向房間。
推開門，看到嘉婕正拿著廖文華新給她買的水彩筆，開心地在紙上塗塗畫畫。
剛才緊張的氛圍似乎一下子被她的天真無邪沖淡了。
廖文華坐在一旁，目光與我交匯，心照不宣地點了點頭。
顯然，他已經聽到了我和父母的談話。
從他的眼神中，我能看出，無論我做出什麼決定，他都會毫不猶豫地支持我，這才是真正的兄弟啊。
隔天清晨，我早早起床，父親已經坐在客廳里，神情凝重。
他見我出來，沉聲說道：「今天我陪你去學校請假。你說得對，現在的你，避避風頭也好。」
我點了點頭，心中卻暗自鬆了一口氣。
其實，我並非真的想去鄉下，而是想借著這個機會，遠赴深市，為自己搏一個未來。
那裡是改革開放的前沿，經濟蓬勃發展的熱土，與我們這座內陸城市相比，簡直是天壤之別。
父親帶著我和廖文華一同前往學校。
一路上，我感覺到周圍的目光有些異樣。路過的人群中，不時傳來竊竊私語。
「看到沒有，那就是電視上報導的黃興，聽說他為了他妹妹，跟張家人幹起來了...」
「是啊，聽說他還拿了鳥銃，把張家的兒子打傷了...」
「嘖嘖，真是不得了，年紀輕輕就這麼狠..」
父親聽到這些議論，臉色越發陰沉，眉頭緊鎖，仿佛壓著一座山。
廖文華則在一旁拍了拍我的肩膀，低聲安慰道：「別理他們，這些人就是閒得慌。」
我笑了笑，語氣輕鬆：「沒事，他們愛怎麼說就怎麼說吧。我過我的日子，他們看他們的熱鬧，隨他們去。」
一路走到夏老師的辦公室，夏老師一見到我和父親，立刻起身迎了出來。
他看了看周圍，顯然覺得這裡人多嘴雜，不太方便談話，便將我們帶到了旁邊的一間小辦公室。
廖文華打了個招呼，便轉身上課去了。
在小辦公室里，我將事情的經過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夏老師。
他一邊聽，一邊時不時地看向我手臂上的繃帶，眼神中閃過一絲憤怒。
聽完我的敘述，夏老師忍不住拍了一下桌子，聲音中帶著壓抑的怒火：「這群人，簡直無法無天！真當沙市是他們家的地盤了？」
我苦笑著搖了搖頭：「沒辦法，老師，現在這世道，惡人當道，嗓門大就有理。我總不能每天提心弔膽地上學，誰知道他們會不會在半路上埋伏我？」
夏老師沉吟片刻，眉頭緊鎖：「這件事我來想辦法。不過，你要是請假去鄉下，課程怎麼辦？你可是實驗班的學生，耽誤不起啊。」
我笑了笑，眼中閃過一絲狡黠：「老師，要不咱們玩點新潮的？」
「新潮？」夏老師挑了挑眉，顯然被勾起了興趣，「什麼意思？」
我自信地說道：「您也知道我的能力。這樣吧，您給我找幾套初三畢業班最難的卷子，如果我有一門低於90分，我就老老實實回來上課。反之，您就得准我的假，怎麼樣？」
夏老師聽完，忍不住笑了起來：「這倒有點意思。不過，七八門課，可不是一時半會兒能考完的。」
我聳了聳肩，語氣輕鬆：「沒問題，最多半小時一張卷子，我有信心。」
一旁的父親聽得目瞪口呆，顯然沒想到我和夏老師能像朋友一樣輕鬆交談。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輕輕嘆了口氣，選擇了沉默。
或許在他眼中，我這個兒子已經不再是那個需要他處處操心的孩子了，而是一個有了自己主見和計劃的年輕人。
夏老師思索片刻，點了點頭，語氣中帶著幾分讚許和期待：「好，既然你這麼有信心，那我就給你這個機會。不過，我得提醒你，這些卷子可不簡單，你可別掉以輕心。」
我笑著點頭，語氣堅定：「放心吧，老師，我不會讓您失望的。」
夏老師因為還要去上課，便安排父親在旁邊監督我，防止我作弊。
為了確保公平，他還特意叫來了一位實習老師，雙向監督。
父親坐在一旁，神情複雜地看著我，似乎既想相信我的能力，又擔心我會因為過於自信而栽跟頭。
我拿起筆，開始埋頭答題。
筆尖在紙上飛快地滑動，幾乎沒有停頓。
父親起初還時不時瞄一眼我的卷子，但很快就被我的速度震驚了。
他從未見過我如此專注且高效地完成試卷，眼中不禁閃過一絲驚訝和欣慰。
不到三小時，八門功課的試卷便全部完成了。
我將試卷遞給實習老師，讓他交給各科老師審閱。
父親顯然沒想到我能做得這麼快，原本以為我會做到下午，沒想到第四節課還沒下課，我就已經完成了所有試卷。
他看了看時間，又看了看我，臉上露出了一絲難得的笑意。
中午，父親帶著我和廖文華在學校附近隨便吃了點東西。
飯桌上，父親難得地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默默地給我夾了幾筷子菜，眼神中透著幾分複雜的情感。
廖文華則在一旁打趣道：「興哥，你這速度也太快了吧？我都懷疑你是不是提前背了答案。」
我笑著搖了搖頭：「哪有，只是平時積累得多而已。」
下午，當我們再次回到辦公室時，夏老師已經拿到了各科老師的批閱結果。
他手裡拿著我的數學試卷，上面赫然寫著一百分。
其他科目的成績也陸續傳來，幾乎每一門都在九十分以上！
夏老師看著手中的試卷，陷入了沉思。
他抬起頭，目光複雜地看著我，語氣中帶著幾分驚嘆和疑惑：「你這孩子，怎麼這麼逆天？這些卷子可是畢業班最難的題目，你居然能做得這麼好...」
我笑了笑，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靜靜地等待他的決定。
最終，夏老師深吸了一口氣，點了點頭：「好吧，我同意你這個學期的請假要求。不過，你得答應我，回來後一定要繼續努力，不能落下功課，還有，在沒有學校監督的情況下，你要管理好自己的心理動態，可不要再做傻事了！」
我鄭重地點頭：「謝謝老師，我一定會做到的。」
父親站在一旁，臉上終於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笑容。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語氣中帶著幾分欣慰：「兒子，你挺牛呀！」
第一次聽到父親這麼直觀地讚揚，實在是讓我有點受寵若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