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屋裡一整夜都靜悄悄的
「老奴這些天在御前有個發現……」
郭公公湊上前半步。
副官先行上前攔下了他,質問道:「侍奉過太上皇,如今又侍奉新君。你的話能信幾分啊?」
郭公公聞言,嘴角勾起一抹諂笑:「老奴在肅王爺面前哪敢妄談忠心二字?」
他悄悄把口袋翻開來一角,露出裡邊白花花的銀子。
「只要有了它,老奴上刀山下火海都成,王爺能體諒咱做奴才的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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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克己頷首,摒退四周侍衛,淡漠開口:「說。」
「那位的演技屬實天衣無縫。只是有些事,咱們這種太監反倒會注意……」
郭公公湊上前去,低聲道:「前天晚上,陛下喊官女子進來侍奉,屋裡一整夜都靜悄悄的。」
他露出一抹點到為止的微笑。
裴克己面上難再維持淡漠,不自然地輕咳兩聲:「是本王疏忽了。」
他多年來從未近過女色,自然想不到這層。
當年裴禕去逛青樓,總要帶上年幼的自己當掩護。
這個混帳哥哥每次都要待上好幾個時辰,捨不得出來。
他總是躲在門口的台階邊,捧著本快翻爛的棋譜乾等。
等到天黑也是常有的,只能摸出早已爛熟的九連環來消磨時間。
現在想來,他才懂得從牆院裡傳出的女子笑鬧聲是為何意。
裴克己抿緊了嘴唇,轉了話題:「今天這趟埋伏,你可有頭緒?」
郭公公擦了擦汗,「肅王爺,奴才只管專心伺候人,不敢胡說別的事。」
他眼睛滴溜一轉,提議道:「不過御前的事,奴才還是可以打點的。您今夜可有意願與陛下會面?」
裴克己點了點頭,應下了提議。
平心而論,換做誰都很難徹底信任這個見錢眼開的老成宦官。
他決定先穩住此人,畢竟易銜月的偽裝已被察覺。
「好,今晚由你安排。」
·
夜深,宮內,養心殿後。
方蕊領著換了宮女服飾的易銜月悄悄溜出來,穿過好幾條宮中近道,到了太液池邊。
所幸二人身手都不錯,一路上沒造出什麼動靜。
只見池邊,一片小舟停靠等候。
船簾虛掩著,看不真切裡邊情況。
「郭公公不可深信。奴婢替過去陛下看看,船上是不是肅王。」
方蕊走在前邊,轉頭與易銜月交換了眼神,慢慢靠近。
確認四周無人,她伸手拉起了船簾。
裴克己正靠著船身,垂眸小憩。
「肅王爺?」
未待方蕊將人喚醒,易銜月踮起腳尖,先行上了船。
這陣動靜將裴克己幽幽驚醒,眉頭輕蹙。
待看清來者是身著宮女裝的易銜月,他眉頭舒展開來。
「我來得比約定的時辰早些。」
易銜月餘光沒從他身上離開,借著月光打量他是否在埋伏中受傷。
許是過分收斂著動作,腳下不經意間一踉蹌,船身傾斜。
她失足之際,身子被一雙大手緊緊托住,保持了平衡。
霎時間,手心猶如過電一樣觸及到溫度,直抵她心扉。
裴克己臉上微妙的不自然轉瞬即逝。
易銜月忙抽出手,坐到肅王的對面。
低頭整理好衣裳,她開口轉向正題:「今日路過道觀,我偶遇了丞相家長女,林錦夕。」
她把林錦夕在道觀求姻緣的事娓娓道來。
「看來林錦夕已經心有所屬。」
易銜月捏緊了衣角,糾結再三,再次開口:「她話里話外……似乎鍾情之人,很像是你。」
話從口出,她對自己的唐突懊悔不已。
她哪有資格去窺探這件事?
畢竟她是肅王的前嫂嫂,問出這話來,搞不好會讓他難堪。
裴克己聞言微愣:「我從未注意過林家這位長女,往後也不會和她有再多交集。」
原來只是林家長女的單相思,易銜月心中頓感輕鬆。
她忙掩住心中泛起的竊喜漣漪,正色討論起來。
「林家做事向來謹慎,為了讓林錦夕入宮,肯定會排除所有節外生枝的可能。」
裴克己略一思量,「如此說來,暗設埋伏的人可能就是林家。」
「確實,」易銜月點頭,「他們不想讓林錦夕再見到皇帝以外的男人。」
只是今日有幸未釀出大禍,往後必當要更加小心行事。
「林家鐵了心要送林錦夕進宮,不知後邊還有什麼計劃。」
易銜月托著腮沉思,默默考慮起了以後的事。
借著夜色遮掩,裴克己錯開她的眼神,斂目端詳。
他的思緒隨著眼前人一張一合的唇飄到了不知何處,全然聽不進她在說什麼。
易銜月見著裴克己走神的模樣,不免有些失落。
她想著,肅王不像是把好惡寫在臉上的人,應該不是不耐煩,只是單純的夜深犯困。
轉念一想,那也是聽她說話聽困的,失落更深一層。
縱然她不情願,這樣尷尬的對話,還是早些結束為好。
易銜月話鋒一轉,「易棟的事,我提前道謝,多謝王爺願意出手。」
裴克己收回了神思,淡淡應了一聲:「嗯,小事。」
「還有我堂妹易涓涓進宮的事……」
易銜月有些沒底氣開口,「不勞煩肅王再打點,妹妹她是個聰明的人,我想自己爭取一二。」
裴克己輕笑一聲,這笑卻說不上愉悅。
「如此說來,你覺得你妹妹可以成為你的得力助手?」
她以為肅王在質疑她的動機,連忙搖頭。
「我沒有那個心思。只是考慮到後宮只有一個傀儡易妃,難平後邊的風波。」
後宮不單是女人的修羅場,牽扯到朝堂與繼承,還有太上皇的勢力插手把控,不可不提前布局。
「肅王可是覺得我看走了眼?」
易銜月的語氣里染上一絲不甘。
裴克己見自己的話被曲解,沉了口氣解釋:「我絕無質疑你之意。」
已經許下永遠信任的諾言,他怎輕易會推翻。
「好,我知道了。肅王不必多言,我會謹慎處理妹妹的事。」
易銜月嘆了口氣,在心中醞釀起更複雜難言的感情前,輕聲告辭離開。
「你……」
裴克己很想握住她的手,讓她留下,給自己一個機會把話說清。
可一旦坦然地握住,只怕眼前人再不能毫無芥蒂地與他相處。
一夜難免,裴克己與易銜月都各懷心事。
「今夜,是不是我的模樣太明顯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