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這紅花滋味如何


  裴克己在宗人府的日子裡,宮裡發生許多事。

  易銜月雖沒踏足半步後宮,但日日傳林錦夕到養心殿侍候筆墨。

  偶有興時候,總能聽見養心殿飄出陣陣絲竹樂聲,林錦夕隨樂聲翩然起舞,著實刺痛了某人的心。

  「明明是世家閨秀,在皇帝面前又唱又跳的賣弄,以色侍人能得幾時好。」

  林春宜遠遠的路過,經過上回殿前的教訓,她半點不想靠近。

  回想那日,被易妃強灌下老參湯,虛不受補,接連出了好幾天鼻血。

  所幸孩子無恙,在她順利生養前,不去招惹易銜月這個瘋女人比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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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家已斷定腹中孩子是皇子,也只能是皇子。

  林春宜輕撫著小腹,眼神中滿是不舍與隱忍。

  時日今非昔比,她不敢再給家裡提半點要求,連自己親生孩兒都護不住。

  眼下治不了皇帝,收拾不了易妃,得好好教教姐姐宮中規矩,教會她誰才是林家最驕傲的女兒。

  ·

  是夜,林錦夕這日在養心殿跳霓裳羽衣舞時,忽然暈倒。

  太醫進行查驗,又問了身邊婢子,才知她前些天用了錦秀宮茶水後,月信居然綿延不絕,因血崩而昏厥。

  院使眉頭緊鎖,推測到:「此等症狀,唯有紅花一味,方能為之。」

  若是尋常女子,非月信期時飲用紅花,可使面色紅潤,氣血充盈。

  紅花出現在有孕的林春宜宮裡,她一口咬定有人要加害於她,沒成想陰差陽錯落到姐姐身上。

  「朕聽這事確實很奇怪,是誰敢行這不軌之事,害我們春宜。」

  易銜月想笑,「莫非,你又懷疑易妃?」

  林春宜謹慎地搖頭,咬著自己的嘴唇,這樁事萬萬不能怪在深居簡出的易妃頭上。

  前往承風殿求證,無異於自尋煩惱,查不到異常。

  屆時,皇帝只當她要耍小性子,以後更不信她。

  「這宮裡,朕統共就幾個妃子。難道是那已經亡故的文常在害了你?」

  「她與我相處時間甚短,無冤無仇,想來也不會害我。」

  林春宜眼中盈滿淚光,轉頭看向躺在一旁的長姐,語氣哀怨。

  「我只是先你一步進了宮,贏得了夫君的些許垂憐,你怎能妒忌我懷中的孩兒?」

  林錦夕本已痛得神智模糊,被這番無端指責生生氣醒。

  她氣若遊絲道:「我要是想害你,何必讓自己也落得這麼個下場。」

  強忍著周身的不適,她起來甩給林春宜臉上一個巴掌。

  無意與妹妹相爭,對妹妹喜歡的東西恨不得退避三舍,這份情誼居然被狠狠踐踏。

  林錦夕好怨,她的妹妹從前不這般,現在被執念蒙蔽了雙眼,連她這個親姐姐都能下得去手……

  她心裡還有這個姐姐嗎?

  千言萬語,化作林錦夕一句:「我要是想與你爭,那年你根本不可能進王府。」

  易銜月出聲,終結了這場鬧劇。

  「此乃你二人姐妹間糾葛,朕身為外人,不宜多言。春宜你委屈了,朕多會去看看你。」

  事情不了了之。

  ·

  裴克己聽完易銜月的講述,後宮的算計竟是如此環環相扣,稍有不慎就將陷入更深的漩渦之中,輕則受傷,重則喪命。

  想到當年易銜月也曾深陷其中,他心中的疼惜更增幾分。

  她似看出裴克己眼含不舍,自從那天在宗人府禁閉室見過他真實模樣後……

  易銜月匆匆打住回憶,按下那不該有的念想。

  「林春宜飲了太多五甜湯,哪怕僥倖生下孩子……」

  話題回到這事上,林春宜腹中孩兒一日日在長,一旦成為林家棋子,斷不能留。

  林春宜要是不在了,並一同削減林家勢力,此子可留,風險卻依然不小。

  是鋌而走險,還是乾脆解決禍患,此事在易銜月心中舉棋不定。

  兩個罪孽深重的人,他們的孩子無辜嗎?這是個很難作答的問題。

  「哪怕我再心軟,也不能在這件事上心軟。」

  易銜月有了決斷,「在善堂的那位,應當可以辦妥此事。」

  裴克己啞然,他原以為眼前人只善武,未曾想她心思這樣縝密細膩,經她一手操作,再大的事都能逢凶化吉。

  光天化日,有本事從皇城裡運出罪臣之女。

  進一步將其收編麾下,可謂膽識過人,他果然沒有看錯。

  儘管他心中萬般不願,易銜月想在王位上成一番事業,勢必要有更多助力,在朝堂上只他一人,不夠。

  想當她的男人,沒有這點心懷格局,與那可惡的哥哥裴禕有何異,怎能配得上她。

  於是,裴克己主動提起科考之事。

  登基時已在籌劃,眼下也快到殿試時候了。

  易銜月有些頭疼,「朝中官官相護之風盛行,科舉由禮部和吏部籌備,想從殿試里找出有真本事的人,實非易事。」

  稍加思量,她有了想法,「這事得提前準備。我著手新擬一份殿試題目,你看可行?」

  裴克己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之色,「甚好。這樣可以避免有些權貴提前得到考題,埋沒寒門弟子。」

  二人冥思苦想了好一陣試題內容,已有大概的框架雛形,許久未有進展。

  是該集思廣益,但此事一旦聲張難免引人矚目。

  ·

  夜裡,易銜月孤身一人,以易妃的身份去到御書庫。

  錦秀宮的林春宜也沒歇下,茹兒在身邊念信,越聽越煩躁,偏偏不得不聽,只好耐著性子聽完。

  「爹也真是的,怎就偏偏與那個多事的孫尚書扯上了關係。把他扶不上牆的孫子提拔成江南知府還不滿足,還要接濟他孫兒小舅子。」

  孫尚書的密信里說,那人名馬葆,已經護送到殿試這一步了。

  他有些先天不足,這事太高調不成。不奢求高中前三甲,只要能入選就好。

  「這麼棘手的事,真當本宮是千鯉池裡的錦鯉了。」

  林春宜見信差點背過氣去,上次讓孫尚書看到自己笑話,現在都敢隨便差遣她,真是好大的威風。

  「茹兒,你替本宮去看看,御書房門口有多少人守著。」

  茹兒有些惶恐,低聲道:「娘娘,您是要奴婢去偷試題?」

  林春宜暗罵一句蠢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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