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他在騙你
易銜月悄然行至御書庫前,一道看守攔住她的去路。
「站住,此乃御書庫重地,非經特許,任何人不得擅入。」
御書房和御書庫,僅一字之差,後者存放著許多珍貴古籍,哪怕是皇帝親臨也要記入檔中。
一位太監注意到她穿戴華貴,眉宇間儘是自信,加之時不時掩帕輕咳,當下就認出了她。
「易妃娘娘,您怎麼來御書庫了?想要什麼書,小的明天給您送去,何須您費功夫。」
易銜月並未作答,微微一笑,向他們出示了一枚令牌。
「皇帝方才與本宮夜談,提及本宮兄長舊疾,皇帝心懷掛念,現下要尋一本古籍醫書。」
太監聽她說了來龍去脈,見到那枚令牌也不敢怠慢,連忙將書庫中的規矩細細道來,生怕她失手點著書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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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入門扉,她進到御書庫。
這裡存放的都是有些年頭的書,儘管有專人日日打理,鮮少有落灰的,那股淡淡的陳年墨香與木沉香氣味依舊交織。
似忽然有一陣輕柔的風聲拂過書庫盡頭。
古籍畏光,御書庫並沒有窗戶,更沒有長明的燭火,全靠她手裡一盞小小的提燈。
她將提燈高高舉起,往遠處探查,一片靜謐並無異常。
庫房裡十分寬敞,守門的太監為她指明醫書存放之處,不過她此行目的不在這,只好自己一列列地尋找了。
不光有治國策論、兵法全書,甚至還有眾多異邦語言寫成的書。
易銜月抬頭看向一本朝雲國通語翻譯,上面是畫符似的文字引起了她的注意。
心下詫異,這和母親繡的香囊紋樣怎如此神似?
這朝雲文字作為紋樣繁複美麗,比大燕文字多了點裝飾意趣。
她取下這本厚重的書,想碰碰運氣,說不定就找到母親繡的那個字呢。
還未多翻幾頁,就找到一個十分相近的圖樣,急切地向下瀏覽註解,想找到答案。
她繡的會是易字嗎?又或者是名字,想藉此長久陪伴女兒身邊……
一行清晰的註解,赫然映入眼帘。
在大燕語言中,這個字含義與「輝」相近。但在朝雲,這個字只有貴族可用。
母親做事向來有規矩,怎會突兀地繡上不相干的字,令她心中十分納悶。
說來,她從未見過外祖,也沒見母親回娘家探望過。
那時年幼,她天真地以為,父親鎮守邊關,母親顧及易府上下需要打理事項眾多,分身乏術,無法歸家探親。
默默把書歸回原處,既然自己能成為太子妃,永壽宮那位早把她的身世背景查得一清二楚了。
可心中還是種下了一顆疑惑的種子,或許改天問問哥哥這事吧。
易銜月踱步至治國策的書架前,想看看歷朝歷代擇選人才都有些什麼門道。
然而,皆是陳詞濫調,那些觀念與想法早已落伍,有點讓她失望。
約莫著外邊也夜半,易銜月索性席地而坐,決定再翻幾本,若仍無所得,也只好無奈作罷。
誰知手中這本大有可取之處,觀點大膽,用詞精準,如仙人點撥,她看完心底極為暢快。
成了,殿試該問什麼有數了,今兒一趟御書庫沒白來。
待易銜月歸攏好這幾冊書,正欲擺回原位時,眼角餘光先捉到了那點不尋常。
木架上,書冊擺放空隙間,竟悄然立著一道人影。
他有一半純白的頭髮,靜靜地凝視著她,似已默默注視了許久,難以移開視線。
幾乎要衝破喉嚨的驚呼被生生咽回,她險些打翻手中燈盞,這太嚇人了。
連看守太監都告知書庫還有人在,又是深夜,這不速之客是人是鬼都不知道。
幸好,她從小跟著父兄去過邊關,真的淒鬼嶺都見識過。
她將燈盞輕輕抬起,一抹燭光搖曳,映照出對方那張輪廓分明的臉。
眼前這人分明而立之年不到,周身卻縈繞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暮氣。
「汝是誰?」
那男子先開口。
「你又是誰?」
易銜月反問,「御書庫每個來訪者都需登記,你不願說,我翻閱名錄找個究竟。」
她假意轉過身去打開登記名冊,餘光卻緊緊鎖定,觀察對面反應。
這大概就是郭公公口中的天師。
難怪從不在朝中出現,這般妖異的形象示人肯定會引起軒然大波。
天師的大半髮絲,與裴克己一樣都是純白,他可是個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人物。
太上皇看到這樣的孩子,心生忌憚不喜,倒不算很離奇的舉動……
「現在那名錄上並無吾名。你執意要尋,吾可拿來數年前那一冊。」
天師繞開書架,徑直走到易銜月面前,輕而易舉地把她提起,像端詳一件物品般打量著。
易銜月不敢貿然動作,明明天師的手只用了極輕的氣力,卻感受到千鈞重的壓力,讓人無法動彈。
「吾不動你這等小兒。」
他雙目驟然一深,目光中充滿了詫異。
「你是后妃?」
易銜月艱難地從喉嚨擠出回答,狼狽的嗆咳起來,仍然竭力維持著聲線。
得到肯定答覆,天師將她放下。
欽天監早在每位后妃入宮前就勘驗過她們命盤,無一人有特殊命格,哪怕那幫凡夫俗子看走眼,也不該遺漏這樣的天機。
進後宮的女人,大多命薄如紙,輕易便能窺見其一生軌跡。
她明顯不同,命格尊貴,但並不見有鳳儀運數。
閉眼一剎那,血脈中隱約有一抹感應,他竟連此女的姻緣宮都無法看清。
玄之又玄,蘊含奧妙。莫非這就是帝王命,有趣。
「你有個不錯的出身。吾勸告一句,務必遠離淺色發者。」
易銜月強裝鎮定,抬起頭直視著他。
「除去你,我不曾見過那樣的人。」
她說了謊。
天師眯起狹長的雙目,神韻令人幻視志怪談中的蛇妖眼眸。
「大燕子民皆為墨色發,我聽聞朝雲國有淺色發異人。難道天師大人有朝雲血脈?」
「你知道吾?」
天師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施以憐憫般開口,「吾不常與人交談,今日再多勸你這小兒一句。」
「他,所言非實。」
他略微停頓,「你身邊最親近的人,都騙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