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林丞相你先別笑
馬葆面對笑眯眯的皇帝好不怯場,躍躍欲試想往前走半步。
忽然想起京城考試前,姐夫再三叮囑他謹言慎行,千萬不能讓別人看出他早有準備。
他連忙收起笑容,一板一眼地站在那兒,等著皇上問他。
正當易銜月欲發問之際,殿內傳來一聲東西掉落的異響,這動靜把馬葆嚇得肝顫。
天助她也。
「兵家、墨家、儒家和法家,試問四者中,哪家主張變法革新,欲以法制代替禮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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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葆立刻答道:「法家。」
禮部孫尚書長吁一口氣。
「大燕幅員遼闊,群山巍峨,其中有一座被世人譽為天下第一奇山,是哪座?」
他又即答:「蕭關和散關。」
眾臣面色微變。
易銜月連拋兩問:「雁門關為何被稱為兵家必爭之地?如今率軍鎮守的將軍姓甚名誰?」
馬葆竊喜,平日裡沒少被姐夫笑話,此番對答如流,回去定能給姐夫和姐姐一個大大的驚喜。
「魚米之鄉……孫自茂!」
馬葆脫口而出。
好一個文不對題,眾臣臉色大驚,議論紛紛。
易銜月示意,由吏部替她公布那份彌封存放好的試題。
前四題分別是:
兵家、墨家、儒家和法家,哪家主張變法革新?
關中平原以西,哪兩關是兵家必爭之地?
江南以何聞名?江南知府姓甚名誰?
眾臣一片譁然,馬葆明顯是提起背上了答案,也就是說,試題泄露了!
密函由禮部保管,禮部孫尚書和馬葆沾親帶故,眾人齊刷刷看向他。
「馬葆公子功夫頗高,能未卜先知,居然能提前猜到陛下的問題。」
郭公公在旁陰陽怪氣。
易銜月讓侍衛把孫尚書「請」上前來,「不論是有賊人偷取試卷,還是你們禮部借職務之便監守自盜,此事非同小可。」
她起身,看向殿中那些有志學子,目光如炬。
「朕繼承大燕疆土,開創初元,正是用人之際。」
為嚴明科考綱紀,孫尚書被當場革職。
在場眾臣與學子們齊齊跪拜,「陛下聖明。」
「然,即便大燕日後已盛世太平,朕也絕不容許這樣的情況發生。」
有人請求皇帝下令,徹查禮部尚書孫子孫自茂,竟重金賄賂層層考官,讓一個傻子通過縣試、鄉試、會試,直達宮內的殿試。
何其蔑視科舉制這個祖宗之法!往大了說,這不光背離祖訓,可堪欺君之罪。
眾臣對孫尚書及孫自茂的聲討盛囂塵上,易銜月先把孫尚書和馬葆拖了下去。
不費吹灰之力就解決了林丞相的左膀右臂。
易銜月幽幽瞥向他,站在眾官之首的林國甫面不改色。
他的無畏究竟是強裝,還是本就無所謂孫尚書這號人物,另有所圖?
她自登基就開始明防暗守,老狐狸不可能沒一點察覺。
易銜月集中精神,科舉的後半場——才開始真正的較量。
吏部出言提醒,鬧劇耽擱了時辰,須儘快開始閱卷事宜。
「朕秉公閱卷,如發現其中有可疑同黨,與孫尚書同等處置。現在還有陳情機會,站出來可免遭獲罪。」
他們送進來的那些人,也不至於個個如馬葆般呆傻,聽到這話,未有人吭聲,皆移步別處等候結果。
易銜月與林國甫、吏部尚書等留下的重臣商議。
呈上來的試卷她已親自批閱,名次依次列出,僅剩下前三甲未有定數。
細看來,有一人稍顯遜色,剩下兩份都各有千秋,觀點成對立之勢,頗有劍拔弩張的意味。
吏部尚書開口,「陛下,臣斗膽一言,三甲中的探花郎,歷來都是才貌雙全之人。這三人中只有邵流玉符合,不如賜他此位。」
「哦?」
易銜月反問他,「眾愛卿有目共睹,邵流玉的文章可列前二甲,如此安排豈不有悖公允?」
「可是……」
「朕並非要斥責你迂腐。探花郎才貌雙全,只是約定俗成的規矩。」她擺正姿態,振聲道:「但試問,歷朝歷代向來如此,便對嗎?」
吏部尚書頓知錯處,叩謝教誨。
易銜月轉過頭去,看向林國甫,問他:「林丞相已是兩朝老臣,閱人無數,依愛卿高見,前二甲分別是哪位?」
林國甫捧起邵流玉的試卷,捋了捋鬍鬚。
「臣以為,此人心懷仁義,相較另一位的見解,更為上品。」
易銜月讚許地看了他一眼,提筆在邵流玉的卷上落下一行硃批。
「朕覺得邵流玉想法雖好,實際有些過於稚嫩,大燕需要能落到實處的政令,紙上談兵不可取,列為榜眼再歷練些時日吧。」
「陛下知人善任,乃大燕之幸。」
林國甫嘴角閃過一抹冷笑。
他反其道而行之,舉薦了名不見經傳的邵流玉為狀元,果然皇帝並不受用,選擇了他已拉攏過的那位。
正當他以為萬事大吉時,易銜月沉吟片刻開口。
「禮部郎中一職,眼下也尚無人選。朕方才觀察他們二人性情,認為狀元郎更適合這一職位。」
林國甫心裡猛的一沉。
這般費勁心機「內定」狀元郎,只因按例,狀元會被授予翰林院修撰一職。
這官職雖只有從六品,卻能日日跟隨皇帝左右,記錄一言一行。
林國甫為了在御前安插滿眼線,已經賠進去了一雙女兒,這次打通諸多關係才覓到這麼個才子。
臨門一腳,皇帝一席話,謀劃成了泡影。
禮部郎中,多好的一個位置,有實權且高於翰林院修撰的品級,叫他一點也挑不出毛病來,好替狀元郎推掉這門美差。
偏偏皇帝前邊還嚴令聲討了「向來如此、按照規矩」的行徑。
難道……裴禕早就察覺?
他猛然抬頭,看向殿中那睥睨一切的座上尊者。
林國甫只覺自己被狠狠戲耍,衣袖蓋住的手緊緊握拳,青筋爆起。
林春宜、孫尚書、新狀元,接二連三,皇帝一遍遍給他敲響警鐘。
易銜月不再發話,笑著等林國甫點頭。
「陛下聖明。」
他只能按下不表,攜眾臣叩拜,叩向地面的臉上寫滿扭曲與不甘。
易銜月此番兵不血刃,就撇去了林國甫意圖埋下的重大隱患。
她還意外尋到了當年摯友,雖不能相認,喜悅的重逢依舊珍貴。
多年未改的少年心性,躍然在邵流玉卷上,讓她一眼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