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他逃了?


  宮中,養心殿。

  裴克己看著邵流玉抱著文書出去,不發一語。

  他又看著邵流玉替易銜月在文書上圈改記錄,靜靜旁觀。

  當他看到邵流玉的目光從未偏離皇帝分毫,再也無法保持先前的淡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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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不容易等到那人抱文書出去片刻,裴克己緩緩開口。

  「這位新晉的翰林院修撰,我查不到他太多背景,你怎麼能放心留在身邊。」

  這默默無聞的少年竟有這般好運氣,能「名正言順」常伴皇帝身邊。

  他只恨自己的皇親身份無法兼任此職。

  「總好過林國甫想送的禮部郎中。況且……」

  易銜月在此事上很坦然,「也算我的舊相識。」

  「舊相識?」

  裴克己面上不經意間掠過一抹戒備。

  「姑且,算半個青梅竹馬吧。」

  易銜月停筆,「他未曾認出我,短短几年,樣貌變化太大。而我批閱完試卷後,才敢確信是他。」

  某人心裡如臨大敵。

  片刻後,邵流玉走入殿中,向裴克己行禮。

  少年略一看明顯在生悶氣的肅王,默默收拾了紙筆,謹慎地讓出了皇帝身側那個書案。

  裴克己:「……」

  其實他也不是這個意思。

  罷了,他讓了也好,裴克己坐下,徐徐說著正事。

  「徹查江南知府孫自茂貪污一事,可以提上日程了。」

  這個位置剛好能看見易銜月的側臉,他第一回從這個角度看她。

  烏黑的發高高挽起,佩戴著精緻禮冠,額前珠串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晃動。

  臉頰線條流暢清晰,颯爽的眉眼正全神貫注瀏覽文書,如果這雙眼睛能一直看著自己,那該多好……

  等等,他在想什麼。

  回過神時,邵流玉欠身提醒裴克己,「陛下正在和您說話。」

  在他人看來,肅王面上帶著淡淡疏離,長睫覆著眼眸,讓人看不清神情,只當他在走神。

  誰能想到他在偷盯心上人。

  「我說啊……」

  易銜月瞥了眼困惑的邵流玉,目光定格在裴克己身上。

  「你和我同去江南吧,孫家黨羽深入當地,就當是替我……替你哥哥我分憂一二。」

  裴克己心中泛起漣漪,六月前後,正是江南好風景,與她共賞是求之不得的事情。

  他打算提前過去辦妥,不讓半點煩心事牽絆住她。

  裴克己忽然察覺,眼前這位少年是翰林院修撰。

  也就意味著,江南這趟旅程,他會跟在皇帝身邊,寸步不離。

  邵流玉朝裴克己行禮,露出一個愉快的笑容。

  ·

  不出半月,就到了江南之行起程的日子。

  裴克己與易銜月並肩立於甲板之上。

  他轉頭看向皇帝身邊站著的邵流玉,有些不悅。

  平心而論,他深知自己欠這位少年一份人情,「吃醋」更不應該。

  若不是早上邵流玉替皇帝勸走了林春宜,現在易銜月身邊左一個右一個人,哪還有他裴克己的位置。

  「肅王府那邊,可都妥當安排?」

  易銜月只是隨口一問,在邵流玉和幾位不甚相熟的大臣面前,演上一幕兄友弟恭的戲碼。

  「嗯,臣的副官很快會回京處理。」

  裴克己在出發前,去江南折騰掉半個月,回府連著忙了好幾天。

  饒是如此,他還抽空去私牢,探望他的好哥哥裴禕本人。

  裴禕久不見陽光,臉色慘白,腳上捆著極重的鐐銬,垂頭在蜷縮角落。

  「你何必再來此地折磨孤。」

  他的聲音微弱而沙啞,仰頭看著裴克己。

  一拳拳無力地落在地面,「你……把孤作踐成這樣,還日日灌下毒藥,毀身毀心,簡直枉為人!」

  裴禕喃喃咒罵著不當人的弟弟,「王位,孤讓給你了。你想要孤的女人,孤亦可……讓給你,何必如此!」

  裴克己對此並且多言,單糾正了一點:「她不是你的女人,她就是她。」

  地上的死囚淒淒冷笑,「真是痴情啊,你對她這麼好,她能回報你什麼?」

  「總比你心心念念的林春宜要強上百倍。」

  裴克己端來今日的湯藥,語調平靜地解釋:「這是剛從宮中取來的,林春宜親手給你熬的『補神湯』。」

  湯藥被裴禕一下打翻在地。

  「你灑了這碗也無妨。每日的藥皆出自她手,你已喝過許多,不算負了她的好意。」

  「什麼?」

  低垂著頭的男人不可置信,「不可能,你在騙孤,春宜何必給孤用這下三濫的藥!」

  對於易銜月而言,藥效沒用太大作用,畢竟她不是男人。

  裴克己還是說通了郭公公把湯藥偷換掉,是藥三分毒,他不忍心讓她受傷。

  「信不信由你,其中利弊你有的是時間想。本王要陪皇帝去江南端掉孫氏餘黨,先失陪了。」

  猶受重大打擊的裴禕滿眼血紅,他想不通林春宜為何要下此毒手。

  如果他在那帝位上,察覺身體日漸衰微,定會用猛烈的補藥支撐,一次逞強或者疏忽,保不齊一命嗚呼。

  而且林春宜此舉……她的孩子會是唯一的皇嗣,這麼說來,一切豁然明朗。

  他抬頭望向私牢的天花板,心中無語問蒼天,憤怒至極。

  曾深信不疑的手足,因為利益糾葛負他也罷。

  為何連心愛的女人都負他!

  林春宜,枉費他幾年裡予她的偏愛,一片真心都餵給了不知饑飽的林家。

  好毒,好毒啊。裴禕恨不得立刻見到這個毒婦,狠狠打她幾巴掌。

  他猛地起身,怒不可遏地捶打著牢門。

  昔日巋然不動的鐵門竟應聲鬆開,許是鏽跡終於腐蝕完失修的門閂。

  蒼天有眼,讓他有機會重獲自由。

  裴禕忍不住竊喜,私牢的地形熟到他閉著眼睛都能走出去。

  他低頭望向腳上的鐐銬,此物在,寸步難行,更不必說戴著逃跑。

  想尋到鐐銬鑰匙比登天還難,何況機會難得,不容等待。

  他目光轉向牢中一把鐵刃刑具,為了自由,只能緊閉雙眼,牙關緊咬。

  「啊——」

  隨著一聲嘶吼,物件爆裂的聲音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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