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肅王爺,您看中哪位
砸掉鐐銬,裴禕腳上開了個血窟窿。
他一瘸一拐,逃離這是非之地。
何其諷刺,從前他在這布下了天羅地網,一隻蟲子都飛不出去。
現在,裴克己居然疏忽至此,讓自己逃了出去。
裴禕穿著破爛的衣衫,蓬頭垢面,遊走在街上,被路人惡意打量著。
仍存的理智告訴他,怕沒到皇宮,這副打扮就要被當成叫花子趕跑了。
「還好,身上剩了一點銀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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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進一間裝璜富麗的湯坊,假說自己是遇襲的行商,打算好好拾掇一下。
老闆收了錢,讓裴禕先進去,隨後叫來跑腿小二。
「老闆,那人好奇怪啊。而且小的剛看他背上……」
「我先穩住他。你去買身好看的衣服來,再去問問鴇娘。」
裴禕渾然不覺有人在背後嘀咕他。
一捧熱水從頭澆下,灌得人渾身發燙。
他心中暗暗發誓,要取回本屬於「裴禕」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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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江南的船上,自有人為皇帝張羅了眾多歌伶舞姬,開了場奢華的船宴。
這排場,他們熟得很。
還在太子府時就安排過許多回了,花點私房錢又何妨,哄好了這位爺,回頭要多少都能從國庫里撈到。
落座席間,皇帝對這安排並無興致,稍微吃來幾口,就拂袖離席,說是去外面透透氣。
隨行的地方官員們見狀面面相覷,分明是按照傳聞里天子爺的喜好籌備,怎會這樣?
易銜月靜立甲板上,沉思著該如何不違背「裴禕」的同時,想辦法開源節流。
如此揮霍無度,國庫就快要見底了。
「陛下。」
邵流玉輕輕掀開船簾出來,「可是在憂心嗎?」
他順著皇帝的目光回望,船艙里歌舞昇平,甚為熱鬧。
「查封完孫自茂的不義之財,能填補下季虧空,只是解了燃眉之急。朕要尋一個長久之計。」
邵流玉從容答道:「陛下愛民,不忍百姓重負,微臣以為開源和節流並重。」
易銜月斜倚桅杆,略帶無奈:「愛卿確實很樂觀,朕不光煩惱這事。你有新策是好事,可想在朝中改革,猶如逆水行舟。」
她語氣略顯沉重,「朝中權貴,多以蓄養歌女為樂,隨意典賣。朕……見多了慘狀,不禁開始深思,那都是鮮活的生命啊。」
邵流玉頷首贊同,眼中閃爍著敬仰,「陛下心懷仁義,然想扭轉朝中人,乃至世人的觀念,道阻且長。」
他向前走了兩步,更近欄杆,溫聲邀請皇帝轉身共賞。
「陛下有這般抱負,微臣欽佩。事情不在一朝一夕,卻在每個朝夕。」
易銜月極目遠眺,只見潮平兩岸闊,天際暮色,夕陽餘暉僅剩一線,也絢爛如霓虹。
天地遼闊之景,身處王府與皇宮的高牆聳立中,都無緣得見。
她不禁想著,待肅王成功掌權後,河海清晏,她無恰當身份留於朝堂,會去往何處。
既無縱覽天下的機會,隱於世間,著眼每一顆稻粟,亦是做了一件實事……
此時,裴克己悄然走出船艙,見易銜月迎夕陽沉思,不忍上前打擾。
他不經意間看到一旁立著的邵流玉,眸色微動,並為多言,抽身回到船宴。
幾位地方大臣正把酒言歡,幾個字不經意間戳中裴克己。
「皇帝身邊已有伴駕之人,諸位的好意,免了。」
肅王語氣著實不善,幾人交換眼神後開口。
「哎呀,肅王殿下,您這是誤會了。臣等說的不是伴駕的邵修撰。」
他隨手指了指船上的歌姬巫女,「這些都是從江南帶來的。天色晚了,選一佳人回房中獨賞歌舞,豈不美哉?」
裴克己聞言,眼中怒意更盛。
「此行目的,是為徹查知府孫自茂的罪。這般,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游江南去了。」
一人起身恭敬作揖,「肅王爺此言差矣。這只是為迎接陛下駕臨而備的一番心意,臣等不敢怠慢。」
裴克己的目光掃過那一眾歌女,大多眉目含情,或倚或偎於大臣身旁,勸酒嬉笑。
偶有人不剩酒力,靠在一旁小憩。
「這些佳麗,皆是臣依陛下喜好擇選來的,若是有幸能入肅王之眼……」
話音未落,便有人急不可耐地接過話茬。
「她們個個自幼習藝,琴棋書畫,各有所長。肅王爺,您看中哪位?」
剎那間,一位歌女盈盈跪倒,哀求出聲:「奴們本是教坊司學藝的女子,不幸被這位大人帶走,輾轉多處……」
裴克己薄唇輕啟,冷冷吐出二字:「荒唐。」
歌女不堪其辱,眼中滿是走投無路的絕望。
她被迫周旋於腌臢之地,裴禕的好色名聲早在暗處傳得沸沸揚揚,借一千個膽子也不敢向他求援。
只求這位殺伐果斷的肅王能給她們一條生路,或者給個痛快。
久居京城,裴克己竟不知地方如此膽大妄為。
原以為他們私養眾多歌女已是風氣敗壞,未曾想,他們敢公然將教坊司中的女子擄為官妓,簡直是目無王法!
官員們心底盤算過,認為裴禕會對他們視而不見,甚至可能暗中支持,這份有恃無恐,最令人寒心。
此刻,易銜月聞聲回到船艙,聽裴克己簡單說明事情經過後,神色凝重。
一位身處高職的總督進言:「陛下,肅王爺輕易地將不道之名扣於臣等頭上,未免有失公允。」
察言觀色間,見皇帝沒有大加動怒,他接著說:「今日得聞陛下崇尚節儉,臣等銘記在心。當即減少歌女數量,以行動共襄節儉之風。」
總督欲拉扯那位下跪求情的歌女,被易銜月一記眼刀,縮回了手。
「你既不願,應早些坦白。本官不收回你的賞金,下次靠岸自行離開吧。」
皇帝一抬手,總督見狀,戛然收聲。
「朕覺得這些女子中,恐怕並不止她一人心中不願吧?」
總督聞言,下意識捋了捋那稀疏的能與頭髮相媲美的鬍鬚,問道:「陛下問你們呢,還有誰不是為了生計自願前來的,現在站出來。」
易銜月不禁啞然失笑,雙手重重拍在總督的肩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