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你這個始亂終棄的皇帝
「陛下,那人給您舉薦了一位游醫,說是有苗家秘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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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郭公公領進來一個打扮奇怪的男子,背著一個裝草藥的背簍,身著苗疆服飾,丁零噹啷的銀飾隨著動作響起。
扎染的布料輕薄,腰間小麥色的肌膚若隱若現。
他一見到皇帝,立刻面色大變:「是你?!」
郭公公見狀,立刻命侍衛將他圍了起來,上下打量。
易銜月點頭示意,格外在意男人奇怪的態度。
「我沒有惡意。」
男人攤了攤手,表情中暗含一點嫌棄:「你們漢人都疑心重嗎?我是來救人的。」
他的官話說得生澀極了,勉強能讓人聽懂。
「……」
郭公公見到這人的無理行徑,一時失語。
見到皇帝非但不行禮,還敢反過來催促。
苗疆果然都是蠻人,要不是眼下情況不容耽誤,他早把這人拿下問罪了。
易銜月一揮衣袖,示意郭公公退下。
「陛下……」
她再次以眼神施令。
「退下。」
這是易涓涓選來的人,不至於暗藏禍心。
何況,能在善堂長期救助孤兒的,能是什麼壞人?
萬全考慮,易銜月還是暗暗盤算著若起爭執,自己勝算幾何。
一撤走侍衛,苗疆男人的眼中怒火更盛。
出於本能,她後撤了幾步。
男人緊皺的眉頭中含著幾分怨念和執拗,直接上手抓住龍袍衣襟。
「你這個始亂終棄、薄情寡義…水性楊花的男人!」
一連串貶低的詞如珠連出,他應當是提前背下來了,險些沒能順溜說完。
易銜月啞然,答不出半個字來。
莫非這是裴禕欠下的桃花債?
她萬萬沒算到,裴禕還有藍顏知己,嘖嘖。
這債,她可不能承下,可怕。
「你是不是認錯人了,這只是個誤會。」
「誤會?」
苗疆男人的眸光倏地銳利起來,認真道:「阿姊還在等你。你若還算個男人……把她接過來。」
「在苗疆,心悅一人,終生相守。我不管中原的規矩,帝王的規矩……」
「你至少……」
話語至此,男人沒有繼續,他餘光看向床上奄奄一息的女孩。
「我先救人。」
他把背簍取下,敏捷地翻找起草藥,末了放到鼻尖輕嗅,原本不悅的神情添上一絲困惑。
「怎麼了?」
易銜月的心裡沒底。
若男人因那風流債不肯搭救,該死的裴禕就罪添一樁,抓回來凌遲五百回都不夠的。
男子放下草藥,踱步至床邊,四處尋找著。
「屋子裡好大的血味,都沾在藥上了。」
易銜月望著床上那昏迷的小女孩,她沒有皮外傷。
不過快上私塾的年紀,也沒有月信。
至於易銜月自己……
喝下那極寒的藥後,亦不可能再有了。
「是男人的血味。」
苗疆男子的目光游移在殿內各處,試圖找到那抹細微卻濃烈到揮之不去的氣味。
「你……當真是大夫嗎?」
易銜月聯想到有些殺手會對此敏感,不由懷疑他的真實身份。
男人側目,臉上寫滿不屑。
「沾上血,藥性會改變。算了……哪怕是漢醫,秘傳苗方也不是好懂的。」
他繼續在殿中搜尋,一一翻遍陳設,自顧自念著。
「要是我那日能對你們漢人多加戒備,阿姊也不會那樣傷心了。」
男人嘆了口氣,「阿姊天天把你的畫像擺在房裡,任誰過去都要說一聲,這是她的情郎。」
易銜月詫異,聽聞苗疆民俗與中原不同,女子可大膽表達愛意,看來不假。
這麼說,裴禕很可能沒有見過這男人。
「小哥,能告訴朕你的名字嗎?」
他漫不經心地答了一句:「束雲。」
語畢,這個叫束雲的男人轉頭,語氣里有所警告。
「你不會連我阿姊的名字都忘了吧?」
易銜月心中警鈴大作。
裴禕在莊子上的姬妾她許還記得幾個,要她記住每一位露水情緣,也太強人所難。
她又不是裴禕,何況哪怕是裴禕本人來都不一定記得。
束雲愈來愈靠近,空氣中只剩下銀鈴碰撞聲,聲聲催命。
易銜月步步後退,直至身子抵著床頭,她不得不反手撐住身子,勉強維持站立。
久違了這份被逼至絕境的心慌,自她坐上皇位,還沒人敢這麼對她過。
易銜月被壓迫地更加逼仄,身子一半往後躲,不經意間險些碰到床頭的某物。
藥碾子,那裡還有邵流玉帶來的藥!
幾乎是下意識,她伸手去接藥碾。
失手了!
看著那物離指尖不足一寸,被一雙強壯有力的大手撈走。
束雲搶先一步,托住藥碾,即使蒙面,也能看出表情帶著淡淡嫌棄。
「找到了。」
「找到什麼?你把藥碾子先放下再說。」
面對易銜月的遲疑,他從嫌棄變成了不可置信。
「我阿姊,你不敢娶。邪藥,你敢用?」
易銜月從他的話里捉到了關鍵詞,「邪藥……?」
不可能,這是邵流玉拿來的,於情於理,他就算要坑害自己的君主,也不會忍心害一個無辜的孩子。
「你不知道,還敢用?」
束雲見狀更為驚訝。
易銜月壓抑住想對他發火的衝動,三人行必有我師,藥理的事她尚且粗淺,更不用說其他門路了。
這枚丹藥是何來歷,她亦想知道。
「你說這是邪藥,那它有毒嗎?」
束雲眉眼裡些許鄙夷,把藥碾子遞迴給她。
「漢人,目光短淺。邪藥無毒,只是製作方法或原料非同常規,不入流。」
「你說這藥不入流……那你找到了血味來源,你有辦法救她嗎?」
束雲收拾起背簍里的草藥,一簇簇歸好。
「你污染了這些草藥,給我十兩銀子。」
「治好這孩子,十兩,百兩,千兩我都給你。」
束雲眼睛一亮,旋即想到了什麼,搖了搖頭拒絕。
「不行。剛仔細看了看,我救不了她。」
「為什麼?」
易銜月的聲音猛地拔高,帶著幾分不解與急切。
為什麼給她希望,又讓她失望?
「你若還記恨我對你阿姊的事,我發誓,你救活她,我馬上抬你阿姊進宮。」
他的臉上帶著不解,「我心動了。可是,你要我救一個已死之人,怎麼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