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易銜舟,你要殺你親妹妹?
「本汗知道你母親在大燕後宮蹉跎了一生。可白瑪平措又做錯了什麼?」
「她要是沒在那次動亂里死去,好好活著,整個朝雲無人可及她的光輝!」
言罷,次仁平措半步上前,拔刀直抵易銜月頸間。
「朝雲與大燕的仇恨,起源於你的父皇……本汗今日就要拿你做個了結,讓他嘗嘗失去至親的痛!」
看著大燕國君與故人幾分相似的眉眼,他竟無法痛下殺手。
可敦見他片刻遲疑,企圖奪刀,被輕鬆躲過。
「夫人,本汗明白你的苦心。但,就由著本汗一次吧!」
裴克己出手,技高一籌。
次仁平措任何力量上的優勢都化為烏有,手中的刀被一招打落。
「今日,可汗若執意要對大燕國君下手,先跨過我的屍體。」
「敢對本汗刀劍相向,你忘了我們之間的協定?」
裴克己執劍待戰。
「來本汗面前演手足情深?朝雲可沒有你這種叛徒。」
次仁將劍調轉了方向,「先殺了你也好,給本汗的刀開開光!」
易銜月雖不願將出手,升級至兩國君主兵戎相見,還是毅然決然拿起武器。
「性命攸關的事,不能僅聽可汗一面之詞。不要怪朕不無情了。」
可敦的再次阻攔,成了壓倒次仁平措的最後一根稻草。
「本汗振興朝雲,等的就是這一日大仇得報。夫人,為何連你也……」
原以為至少有夫人,能理解他的苦心。
次仁平措眸中燃著怒火,聲音顫抖。
「你為何要護著這詭詐低賤的血脈?告訴我,究竟為什麼!」
可敦滿腔憤怒,最終化為悲憤的咆哮:「是,這孩子流著祭司的血。但你殺了他,除了徹底與大燕決裂外什麼都改變不了!」
次仁可汗拂袖,「肅王不過是有幸,祖上與宗室血脈沾親帶故,本汗不屑將朝雲交到月之子手中。」
可敦一記響亮的耳光扇在次仁平措臉上。
「那你想讓誰繼承朝雲?」
她眸中的委屈與不甘幾乎要溢出。
自成婚後,數年無所出。
朝雲可敦把天下所有方子都試過,扎針放血,熬煎苦藥。
納進數位側室,皆沒有動靜,大抵確認是次仁平措的緣故。
但身為可敦,她身上背負的枷鎖仍然壓得人喘不過氣。
歷時三年,一步三跪,她虔誠行至雪山朝聖,雙膝磨破,險些殘廢,也沒能換來命運眷顧。
「有本事,就自己生一個出來。沒本事,不與肅王聯手,你要誰繼承?」
她字字如箭,直擊要害。
次仁平措沉默不語。
「那幾個異邦的藩王,可是日日夜夜盼著你死。」
她一口氣吐出埋藏多年的心聲,「無人掌握全局,朝雲必當四分五裂。你父親和姑姑的在天之靈就慰藉了?」
可敦步步緊逼,要他改變決定。
「至少,肅王名義上是『白瑪平措』的兒子。他的子嗣出任你一脈繼承,你助他奪回大燕,各取所需又有何不可?」
「好,好好。夫人,本汗姑且依你一回,那你也要看看他拎不拎得清!」
次仁平措把刀踢到裴克己腳邊,「來,殺了你哥哥。」
他質問道:「你不想殺了他嗎?殺了他,大燕就是你的了!還用得著兵變的好戲?」
「恕我無法從命。」
裴克己毫不動搖。
次仁平措摸了摸下巴,目如鷹隼般緊盯二人。
「今日,你們兩個姓裴的一個也別想走。在本汗的地盤上,有的是辦法留住你。」
易銜月冷笑幾聲,「平措可汗真是光明磊落,從不屑於用些暗地裡的卑劣伎倆。」
「哈哈哈,你這人也是有趣。好,本汗向來敢作敢當——」
他瞥向裴克己,把話挑明:「看來格桑不對你的胃口,是本汗看走眼了。」
話音未落,帳外傳來一陣喧囂。
「易將軍,您不能去——」
格桑聽見帳中話語,沒了前進的勇氣,頓時怯懦地後退幾步。
想竭力藏住的事,就這樣暴露在心上人眼前。
易銜舟掙脫了她的手,不發一言走入帳中。
他將隨身帶著的荷包拋擲到桌上。
次仁平措的目光猶似針扎,不敢置信地開口詢問:「這是朝雲皇室的日暉紋。易將軍,你從何處得到此物?」
「家母手繡,特意囑咐過,必要時刻能庇佑臣和妹妹周全。」
「不可能,若非朝雲皇室,沒人能將日暉紋記得如此細節。」
次仁平措抓過荷包反覆翻看,不疏漏一個針腳。
「一點都沒錯……千真萬確。」
可敦亦上前辨認,點了點頭。
「家父說過,母親是大燕的尋常官家女。可臣記事起,從未見過母家的親人,母親也從未寫過家書。」
易銜舟沉聲,接著道:「諸位有沒有想過一種可能?真正的白瑪平措公主並沒有死。」
「難道……」
見到易銜舟最後拿出的身份玉牌,次仁平措一陣難以言喻的狂喜。
「……白瑪平措的身份玉牌。」
他將玉牌放置一邊,「這麼說,姑姑流落到了大燕,生下了你。你是朝雲白瑪公主的孩子?」
「臣確實是白瑪平措的兒子。母親與父親相守一生,然天命難違,已於數年雙雙離世。」
次仁平措眸光瞬間黯淡,「如此,也沒人能怪本汗與大燕恩斷義絕了!」
他大手一揮,「把易將軍捆了,拿下。」
易銜舟是白瑪平措與大燕人結合所出,算不得最純情的血脈,但總比雜糅的祭司血脈好太多。
已是上蒼恩賜,沒想到繼承人唾手可得。
「易將軍,你不是喜歡格桑麼?本汗成全你們,你與她的孩子將在本汗死後繼承朝雲。」
「多謝可汗美意。」
易銜舟語調平平,毫無欣喜。
次仁平措掃過另一邊,「那兩個裴家的沒用了,殺了他們,本汗封你為朝雲大元帥。」
驟然間,易銜舟將大燕國君按倒在地。
他的臉上帶溫和的微笑。
「易銜舟,你瘋了?她可是……」
裴克己以劍威脅,天水碧色的劍穗毫不動搖。
易銜月直面哥哥毫無溫度的眼眸,這雙眸子竟讓她窺見濃濃的死意,簡直不像活人。
「哥……」
易銜月從喉間擠出久違的一聲哥哥,幾乎細不可聞。
「哥,你怎麼了……」
僅有易銜舟一人能聽到。
他神情瞬間柔軟,伸手摸向妹妹身側的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