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你會恨我嗎
朝歌城外,大燕軍有條不紊地重整著隊伍。
左將軍收集好了戰備情況,在隊伍前後找了一圈,都沒看到易銜月的身影。
「有事?」
肅王冷不丁出現在了他的背後。
「肅王殿下,您可否替末將轉交此物?」
為了在臨行前把情況報上去,不影響兵力部署,左將軍權衡後還是選擇求助肅王。
「知道了。」
肅王面無表情地接過密函,隨即轉身離開。
左將軍遲遲沒有跟上,而是在原地停著。
「左將軍,羽林軍現在負責前鋒,您該動身了。」順子公公上前,和善地提醒。
請訪問ṡẗö55.ċöṁ獲取最快的章節更新
左將軍並未對順子前後反差過大的態度產生不滿,不可置否地點了點頭,整個人的反應都慢了半拍,好像在琢磨什麼事。
「奇怪。」
順子公公撓了撓頭,現在的武將心眼子怎麼這麼多?
既然是經過陛下考驗選中的人,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吧……
現在正是多事之時,他不想節外生枝,默默按下了這個插曲。
·
不出一日,即將行至朝雲地界。
除去軍中皮糙肉厚,遠征經驗的兵卒外,其餘人都快被灼熱的驕陽炙烤暈厥。
隊伍不得不停下來再次修整。
轎夫遵命將花轎停在了陰涼之處,不一會從隊伍後出來了兩名侍女,輪流進轎服侍。
左將軍灌了一口涼水,強迫自己的目光從花轎方向挪開,只用餘光打量。
侍女服侍完後,迅速回到隊伍中,沒有半點可疑之處。
可能真的只是多心了?他又灌下一口涼水,讓自己清醒些。
「左將軍。」
聽到身後的呼喊,他下意識回過頭,原來是順子公公。
「易將軍的信函,請您務必保管好,閱後即焚。」
…
左將軍看完信函後,稍加思索,將信收起,默默跟上了隊伍。
·
行至朝雲地界外,柳斷燭與其餘幾位將領確認了眼神,這就是地圖上標註的位置。
這處中心視野開闊,四周尚有地勢起伏,算得上關外數一數二的必爭之地。
隊伍停下,在此處駐紮,所有人都很清楚,接下來會是一場惡戰。
大將軍帳內,桌上攤開著一張被數道筆跡標註過的地圖。
裴克己垂眸,指尖輕拂過上邊的圈畫痕跡,眸中似有難以言明的感情流轉著。
他將先前從左將軍處得到的行軍記錄展開,一條一條細看。
「肅王殿下,柳將軍求見。」
順子公公只是掀開軍帳一角,沒有踏入帳中,唯恐貿然打擾。
裴克己頷首,放下手中書冊起身。
柳斷燭與他在帳前擦身而過時,忽然一陣強烈的不安感襲來。
簡單交流了軍情後,她看向將軍帳方向,問道:「她可有事?已經一兩日了,莫非受了很重的傷?」
「她很好。」
柳斷燭上下打量著眼前的高大男人,他的一頭銀髮不論怎麼看都稍顯妖異。
不知是不是她先入為主的概念,肅王的眉眼非但沒有因為老皇帝的中和而柔和,反倒比尋常朝雲男子還要更深邃一些。
長睫蓋住了他的眼神,使人更加捉摸不透。
柳斷燭心中莫名升起一股狐疑,再次問道:「那我可以去軍帳里看看她嗎?」
裴克己薄唇輕啟,「她剛用了湯藥,現在睡著了。」
他將軍帳掀起,帳中的一道屏風不足以將人影擋全,柳斷燭隱約可見榻上躺著的人。
「好吧……」她收回了方才的衝動,「那我不打擾她了。」
雖然不願意承認,但既然易銜月身邊有夫君照顧著,其他人的擔心就顯得有些多餘了。
再次確認了部署後,柳斷燭告辭,回到了兵士聚集處,監工糧草分發。
「大姐頭好。」
「現在大燕軍和邊塞軍共編,你老實點喊人。」
柳斷燭抬眼一看,各位將領都在,唯獨左將軍不在。
「左將軍呢?」
「大姐頭……啊不,柳將軍。剛剛左將軍被一個御醫喊走了,說是要清創,重新包紮。」
柳斷燭眼睛一眯,陣前只有軍醫,哪來的御醫?
御醫,也只有那兩人能用。關心一個將領數日前受的傷,未免也太奇怪了。
她再次看向營地中心的軍帳。
·
大將軍帳中,裴克己俯身,在她額上落下一吻。
「銜月,好好休息。」
易銜月身上蓋著一條絲絨輕毯,呼吸平穩均勻。
裴克己取來一盆清水,替她擦拭著臉頰。
臉側那細小的傷口被刻意避開,上邊的血痂不曾沾到一點水跡。
方意將一道碾得稀碎的御膳呈上。
方蕊見裴克己許久沒有下一步動作,貼心地問道:「殿下,可否要我代勞?」
「嗯。」
裴克己揉了揉眉心,這幾日無時無刻不被隨時襲來的刺痛感侵襲。
一路上都被易銜月驚心設計過,要他遠離紛爭的中心,這絕不是對他的過度保護……
一定有什麼事情瞞著他。
可能是某種無法回頭,決絕的、可怕的事。
他很想把自己近乎於囚禁的行為美化,但他做不到。
何況現在與囚禁又有何異?
失魂散被摻入粥飯中,由他親手餵下。
裴克己王府時期的卑劣心性再次反撲了他,讓他做出這麼可怕的決定——
讓易銜月沉睡,直到最後一戰結束,不容她做出任何犧牲的行為。
索性一切還在可控範圍中發展。
只有這一次,他不容許易銜月按著她的心意胡來。
「殿下,藥膳已經餵下。」
方意和方蕊緩緩退下,裴克己再次來到床邊。
半晌,他看得有些失神,第一次看到愛人安睡的模樣,竟是以這樣的方式達成。
他輕聲問榻上的人,「你會恨我嗎?」
榻上的人沒有回答,依舊陷入沉睡夢境。
裴克己把絲絨薄毯往上掖了掖,把軟革的束帶遮住。
「抱歉。」
他長睫輕垂,眼眶泛紅,將人抱在了懷中,視線被一汪晶瑩模糊。
自然沒能注意到,懷中人皮革束帶背面的細小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