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你不擅長用眼睛說謊
次仁平措打開大燕傳來的密信,原本半眯的眼眸驟然睜開。
信中只寫了四個字,他咬牙切齒地念完,嘴角浮現一抹譏誚的笑。
他喚來侍從抬上鎖子甲和頭盔,厲聲道:「把幾個藩王連人帶兵都打發回去,多遠滾多遠,別來礙事。」
盔甲間歷久彌新的金屬氣味夾雜著淡淡血腥,令人更加興奮。
「本汗要和她來一場公平的對決。」
·
易銜月端坐在軍帳中央的位置上,將領們依次列隊,共同商議軍情,做開戰前的最後一次準備。
「探子回報,朝雲城裡已經出兵了。」柳斷燭捏著下巴思考:「各路藩王的隊伍也有動靜,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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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位將領已經先行討論過,半日間幾名藩王集體「撤兵」,事有蹊蹺。
左將軍沉言道:「末將以為次仁平措調兵,意在借藩王隊伍形成包圍態勢,將大燕軍圍困。」
戰事起於朝雲都城前,兩軍若打起消耗戰,都城的物資供給能力遠比其他地方強勢。
更不用提,一旦大燕軍陷入困境,朝雲便可瓮中捉鱉。
「守,只會讓我們陷入被動。」
易銜月將戰術一一部署下去,「我們以進為退,以攻為守。」
柳斷燭點了點頭,「一開始就用攻城車的話,收效顯著,大夥的士氣也能起來。」
左將軍本想對這稍顯激進的戰術提出異議,但見上座人堅定且不可動搖的眼神,也點了點頭。
左將軍眼皮一抬,「末將遵命,即刻部署攻城事宜。」
果然不是他的錯覺,今天將軍帳里的布置有所變化,座椅後多了兩塊屏風。
不過是些無傷大雅的小細節,沒必要特意提起,他與眾將領命後轉身離開。
易銜月走到屏風後,將裴克己口中沁得濕透的絹布捏出。
他的表情很是微妙,似怒似怨,又自知有錯,不可言說。
「怎樣,我這個戰術如何?」
她坐下,指尖從裴克己的鎖骨一路劃到手腕,直至被柔軟的皮革腕帶攔住去路,才停下。
「不怎麼樣。」
易銜月晃了晃掌心的鑰匙,「夫君,說些我愛聽的,我就放了你。比如『我覺得這樣計劃很好』。」
「哼……」他冷哼一聲,垂眸欲躲開目光,誰料懷中人靈巧一鑽,強勢地與他對視。
「嘖,你說不說,到底為什麼捆我?再不說,我可要柳大俠的意見了。」
「太危險了。娘子,我不想看到你再以身涉險。」
「這才對,你終於說出來了。」
易銜月嘆息,「想讓我擁有全天下都欽羨的權力,無拘無束地活著。又不想讓我受到一點點傷害……」
她直問:「所以要替我鋪路,恨不得抱著我走完所有旅途,這就是你……愛我的方式?」
「我……」
裴克己緊抿雙唇,肩膀微顫。
「你是不相信我的能力,還是你覺得我會胡來,為了達成目的甚至可以去死?」
「別這麼說。」
裴克己一向憎惡太上皇諱莫如深的各種忌諱,卻發現此時此刻,自己聽不了半個「死」字。
他不希望易銜月受傷,更不希望她死。
「那我保證會好好回來。」
易銜月揩去裴克己臉上的一點濕潤,「別用這樣懇求的眼神看我了……」
會心軟的。
她捏了捏自己空空的腕子,想到前不久上邊還有一道束帶,揚唇一笑。
就當是還回來了。
裴克己的下巴被不容拒絕地擺過,失魂散殘餘的藥效令他有些暈眩。
許久未嘗到的吻落下時,他順從本心地承受著,漸漸沉醉其中……
想到臨安行時,裴克己唇上也有這樣一道裂痕,易銜月不禁有些吃味。
自己親出來的無妨,這次的是一點一點被絹布磨出來的。
「乖哦,別發出動靜。這幾天你要受苦了……」
易銜月將指腹抵在他唇角上,摩挲了片刻,起身離開。
·
軍帳中。
裴克己的五感都被削弱至最低限度,只覺眼前昏沉不明,僅能通過光感來判斷時間流逝。
「不夠……不行……」
他想掙扎,可事實給人沉重一擊,他目前毫無行動能力。
微微將頭偏向屏風的中央,已是氣力的極限。
五感中唯有聽覺還能調動一二。
屏風前有談話聲響起,他無暇細細分辨話語含義,只是單單在做「聽」這件事。
熟悉的聲音被他在腦海中摘成片段,反覆播放著。
唯有聽到易銜月的聲音,才能稍緩他心中的不寧。
許是心力使用過度,他時而清醒,時而連這樣的事都做不到,只是睡著。
實際上,藥量在逐漸減少,統共還沒出十日,可見不到她的時光總是太過漫長,裴克己有種自己睡了很久的錯覺。
「我回來了!」
易銜月剛從前線下來,裹脅著一股不算好聞的氣息,風塵僕僕掀了簾進來。
「今天大捷?」
「嗯!」
她飛快地洗了手,鑽到裴克己懷中,與他十指相扣,溫存片刻。
「風風火火的,難怪。是該高興。」
裴克己撫著她的發頂,一下又一下,把被鳳翅盔壓亂的碎發重新規整。
「嘿嘿。」易銜月一笑,「仗都開始打了,開弓沒有回頭箭。你肯定不會在這時候反對我了。」
「嗯,我不反對,自願且全力支持,滿意了?」
「滿意滿意。不過,你剛恢復些,別去前線了,多幫我在營地盯好後勤。」
裴克己舉起相牽的手晃了晃,「知道了。等你明天回來一看,營地里鈴薯堆到放不下,期待嗎?」
「那你還挺有本事的。」易銜月捏了捏他的臉,「我替大家謝謝你這個鈴薯專家。」
「謝謝就不必了。」
裴克己拉過她的手,「我只想一直陪在你身邊,所有事情,我們都一起經歷……」
他鄭重地在手背印下一吻,「再有什麼事,我不會逃避。你也不許偷偷給我餵藥了。」
「好,聽你的……」
好險,差點就因為服軟動搖了,易銜月穩住了眼神。
裴克己眸中閃過一絲無奈,她還是不擅長用眼睛說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