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沒有人能再把我們分開


  往後兩個月,裴克己日夜忙碌,未踏出過營地半步。

  他不再干涉前線的安排,默默包攬了軍需物資的後勤工作,以此支持著前線的易銜月。

  入夜,一如往常,軍帳被掀起,他聞到了那股雖然惱人但習以為常的血腥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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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來了?」

  裴克己展開雙臂迎接,今日易銜月的步調不是很雀躍,可能前線不是很順利。

  他本能地要去查看傷口:「別想瞞我,你腰側的護甲裂開了。」

  話音未落,他被擁入一個溫暖的懷抱里。

  裴克己無奈,想抬起易銜月的臉頰,好為她仔細擦去臉頰上的塵土,卻被抱得更緊了,動彈不得。

  「別說話……先抱一會。」

  「一日不見,怎麼連說話都不允許我說了。」

  易銜月有些惱,埋在胸前的聲音悶悶的:「易將軍的命令,你敢不聽……而且,你本來就不愛說話,怎麼現在話這麼多……」

  裴克己失笑,「那是你和我說得太少了。說夠了,我就不說了。」

  易銜月踮起腳尖,向他索要了一個親吻。

  自然,裴克己沒有被拒絕。

  一切都很順暢,一呼一吸之間,吻漸漸被加深。

  「唔……」

  他的唇齒里泄出一聲嘶啞的喘息,「不行,你累了一天了,要好好休息……」

  萬般不舍,他將眼前人微微推開,轉身要去替她鋪好被褥。

  「嗯……?」

  忽然一陣眩暈,裴克己身形踉蹌了起來。

  「等你再次醒來的時候……一切都結束了。」

  裴克己昏過去前最後的觸覺,只剩臉頰上的一點濕潤。

  ……

  當他再度掙扎著從死寂中醒來時,目之所及的天花板,高到難以丈量。

  這是哪裡……

  他環顧四周。

  飛鳥百獸被金線勾勒成紋樣,裝飾在繁複的穹頂上,這是朝雲慣有的風格。

  只有極尊極貴之人能享有這個待遇,這裡是朝雲的宮殿——次仁平措的寢宮。

  怎麼會在這裡醒來?

  猶記得那時,他吻了易銜月一下就昏了過去……

  裴克己支撐起身體,勉強站起,口中喃喃念著易銜月的名字。

  空曠的殿中,屏風後傳來一聲低沉的呼喚:「你醒了,過來。」

  這聲音,化成灰裴克己都認得是誰。

  「次仁平措,你想幹什麼?」

  「過來,她要見見你……」

  裴克己下意識摸向腰間佩劍,幸好劍還在。

  不管次仁平措耍什麼花招,為了易銜月,他沒有選擇的餘地,直直朝那處走去。

  「別動她……」

  每走一步,頭腦中的昏沉便消退一分,神志漸漸甦醒。

  在屏風前,裴克己抽出了劍,閃身過去。

  只見——

  熊皮的棕黑和嫁衣的鮮紅碰撞,刺得人眼睛生疼。

  易銜月坐在正中的王座上,身著破損累累的鳳冠霞帔,露出了內里的護甲和匕首。

  她玩味似的動了動手中的劍,水華朱色的劍穗和衣著相得益彰。

  伏在一旁的次仁平措,被劍刃輕擦臉頰,立刻湧出血珠。

  而他面無懼色,毫不膽怯,引得女子輕嘁一聲。

  「你要殺要剮隨便吧!」

  次仁平措怒吼掙扎著,他無比清楚,輸贏已成定局,敗了就是敗了。

  他只是心有不甘,自己的鐵騎隊伍究竟差在哪裡?!

  「本汗已經是亡國之君了……」

  次仁平措無力地捶打著地面,身上的天珠串早已在那場近距離的戰鬥中崩裂,不知去向。

  「克己,你可願接手朝雲國?」

  易銜月抬眼看向裴克己,「朝雲該出一位月之子的首領了。」

  裴克己並未回答。

  「咳……」

  次仁平措喉嚨里湧起一陣腥甜,縱然再不願看到月之子勢力崛起,此時也無可奈何。

  他暴跳而起,上前質問裴克己:「從王儲到國君,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你究竟想要什麼?!」

  與其被異姓藩王割據,連「朝雲」二字都無法保留,至少由他接任,復仇的火種還能在暗地中蘇息……

  「你還在猶豫什麼!」

  裴克己沉吟片刻,作答:「朝雲該屬於勝利者,而不是我。次仁平措,關於繼承的事,我不感興趣。」

  次仁平措的眼瞳震顫,「你……難道你要……」

  裴克己緩緩向王座走去,目光極盡溫柔:「我相信由你接手朝雲,月之子與日之子的糾葛同樣會被調解。」

  「我向你保證。」易銜月緩緩站起,「我們的母親很早之前就是朋友了。我會替她完成心愿……」

  她向裴克己允諾,然後緩緩看向次仁平措,問道:「你有沒有想過,當年祭司的女兒為什麼能進宮當伴讀?」

  「為何?」這個五大三粗的男人笑了起來,「這還用問?肯定是祭司家族隱瞞了身份,想接近白瑪姑姑,藉此滲透進皇室……」

  「你有沒有想過,那是白瑪公主自己的選擇。無關利益,她們之間有深厚的友誼羈絆。而且……」

  易銜月回憶起連環畫背面的內容,是一張簡單的丹青留影。

  畫中的幾人笑得純真。她認出了母親,認出了還是伴讀的「宜貴妃」,還有次仁平措。

  「宜貴妃」雖然與白瑪公主同握著一枚香囊,她臉頰卻微微朝著次仁的方向偏了些。

  一段塵封的暗戀,無疾而終。

  甚至還沒有開始,少女的命運就被無形的手拉扯,直至分崩離析,再無法回頭。

  易銜月本想說什麼,想到都城破的時候,次仁平措下意識先將可敦送走,她終究沒有提及此事。

  思量片刻後,她做出了最終裁定。

  「既然他將朝雲託付於我,我就收下了。但我會留你的性命,你將擔任朝雲的藩王。」

  「呃……」

  次仁平措急火攻心,險些一口氣沒有上來,他氣急反笑起來:「我還該謝謝你們大燕的仁慈?!」

  「不必客氣。在這方面,朝雲和大燕也有共同點。」

  易銜月收起了佩劍,眸中凌厲再難以掩藏。

  「朝雲滅國了,大燕也一樣。我可沒有什麼定要守護大燕的情結。」

  從太上皇到裴禕,大燕的皇室簡直是爛透了。

  「我不會以他的身份生存下去的。」

  她挽起了裴克己的手,看向他:「如你所願,我將登基稱帝。沒有人能再成為我們之間的阻礙,也不會有人能讓我們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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