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我想死
幔帳金鉤清脆,琉璃燈影搖曳,一道北風捲起漫天雪絮,吹得小窗嘎吱作響。
老嫗拄著拐杖,立於風口。
看到她的那一刻,虞三娘子再也繃不住了,趴在姜叔晉肩頭嚎啕大哭起來。
「金裕,我可憐的金裕啊……」
姜叔晉當即哽咽了,仰著頭不讓眼淚落下。
老嫗緩緩走至屋內。
四周鴉雀無聲,她途徑的每個人都不由自主屏住呼吸,如避蛇蠍般節節後退,和她保持一段距離。
請前往ѕᴛo𝟝𝟝.ᴄoм閱讀本書最新內容
窸窸窣窣的聲音過後,廳堂內以她為圓心,騰出了一塊空地。
魏四爺和姜伯遠同時呆住了,兩雙眼睛瞪成銅鈴,連眼皮都忘了眨,嘴巴微微張開,卻吐不出半個字。
魏蘭璋原本站的位置離她最近,猝不及防聞到她身上飄來的腐爛臭味,一陣噁心直往上涌,「哇——」的吐了一地。
姜芷琦見狀,蹙眉直接擰成麻花,極其厭惡地捏住鼻子,躲到人群後面去了。
這是他們第一次近距離直觀地感受笑面疫帶來的視覺衝擊力。
「你、你想幹什麼?!」長老們在各自的位置上縮成團,紛紛露出驚恐狀。
老嫗沒有搭話,直勾勾地盯著姜穗穗手中的藥丸。
「你的藥真能治療笑面疫?」
姜穗穗果斷抓住裙擺用力一扯,撕下一塊布遮住半張臉,不緊不慢地答道,「藥效尚未得到佐證,你願意冒著風險,當第一個試藥人嗎?」
那張酷似樹皮乾枯褶皺的臉龐忽地顫抖起來,表情變化幅度太大,即將癒合的瘡口再次撕裂,流出青黃色帶著惡臭的膿液。
「不可!絕對不可!」虞氏不顧死活地拽住老嫗的手臂,「金裕,聽爹娘的話,咱回家去,好好養病,不摻和這些傻事……」
老嫗像是受了刺激,猛地掀開她,「就是因為聽信了你們,我才會變成今日這副噁心作嘔的模樣!你們根本不配為人父母!滾,都給我滾!」
虞氏被推倒在地,摔得眼冒金星。
可她的心比身上任何一處傷口都疼痛難耐,眼睛瞪得大大的,臉上寫滿了絕望和悲痛。
姜金裕卻笑得癲狂,「你們不是一直逼我吃藥嗎?怎麼現在我主動想吃,你們又不讓了?後悔了?知道自己錯了?當初那藥看著就不對勁,慕容大夫都說對身體傷害極大,你們非不管我死活,逼我一劑一劑喝,不願意喝就掐著我的脖子猛灌!現在我成了這副樣子,你們又心疼了?哈哈哈哈……」
她笑著笑著,淚水流淌在溝壑縱橫的皺紋里,像山林里活了千年的老怪物。原本稚嫩的嗓音也變得沙啞粗狂,完全看不出半點少女的痕跡。
姜叔晉的心揪成團,紅著眼道,「這一切都是爹的錯,爹該死……」
「你是該死!可你就算死了,也換不回我的臉,救不了我的命!」
姜金裕打碎罐子,將藥丸全部倒在掌心。
「反正我的臉和身體已經爛得不成樣子了,今日我就把這些藥全吃了,我倒要看看,還能腐爛到什麼程度!哈哈哈!最好是直接讓我化作一堆白骨,隨風散了!一了百了!」
她直著脖子就要把所有藥丸一口吞下去。
「等一下!」姜穗穗高聲呵止道,「誰教你這樣服藥的?想死去別處死去,別死了還要賴我珍貴的靈藥!」
姜金裕停下動作,看向姜穗穗,嘲諷地笑了笑,「反正都是毒藥,吃一顆和吃十顆,有什麼區別?早死晚死都得死。」
她深深地看向自己的父母,露出決然的笑容,「實話告訴你們,我現在根本不怕死,不僅想死,還想拉著你們一起死!」
一番話驚得眾人如鼠逃竄。
姜穗穗罕見的氣得漲紅了臉,「姜伯遠,去把她的藥收回來!我不給她了!讓她死!姜伯遠?姜伯遠!……人呢?」
空蕩蕩的屋內,冷風愈顯蕭瑟。
門外雪地里的姜伯遠:「太姑奶奶,我和親家公年紀大了,出來透透氣,你們年輕人先聊哈。」
被他硬拽出來的魏四爺:「啊對對,蘭璋老毛病犯了,我帶他出來休息一會兒!哦對了姜兄,別再叫我親家公了,你們姜家人水平太高了,我不敢當。」
意識混沌的魏蘭璋倒在雪地里,眼睛半眯,口吐白沫,嘴裡不停講著胡話:「姜家女,都是怪物,可怕,可怕……」
滿屋子的人,頃刻間只剩下寥寥幾位。
一股強烈的暴躁直衝天靈蓋,姜穗穗面無表情地對姜金裕說,「很好,現在我也想死了。」
姜金裕:「……」
姜金裕:「所以,這藥是認真的嗎?」
姜穗穗:「不然呢?」
姜穗穗:「你到底想不想活?真想死我建議你出門右拐後山祠堂前跳崖,我親自替你收屍。」
姜金裕:「……」
姜金裕:「好吧,我想活。」
沉默半晌後,姜穗穗指了指藥瓶。
「白色圓形的藥,叫『不落楓』,可止痛可退燒,但不可過量頻繁服用。你現在可以先吃一粒,看看效果。」
「其他七種顏色的藥,叫『臨死書』,分為紅橙黃綠青藍紫七種顏色,每日一粒,按順序服用,連續服用七天,藥到病除。」
姜金裕皺著眉頭,「這第一種藥,名字尚且風雅講究,第二種藥怎麼聽起來怪嚇人的?」
姜穗穗乾笑兩聲掩飾尷尬,「其實我也不太確定是不是叫這個名字,給我藥的人講話語速太快了,可能我聽茬了。但藥方我肯定不會記錯。」
姜金裕擇出一枚白色藥片,「這就是『不落楓』吧?」
「嗯嗯。」
姜金裕把藥片塞進嘴裡嚼了嚼。
姜叔晉和虞氏根本不敢睜眼。
「嘔……好苦!」
「不能吐出來!」姜穗穗提醒道,「每片藥都是按特定分量製成的,不能多吃,也不能漏吃,更不能錯吃,記住了。」
姜金裕艱難地吃完藥,猛地灌了幾杯茶水。
「感覺如何?」姜穗穗期待地問。
「嗯……你等下,我感受一下。」
姜金裕來回走了幾步,又跳了幾下。
「我、我好像感覺不到痛了?!」
虞氏哭出聲來,「完了,完了,這是五感盡失的前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