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它喜歡秋秋……
阿祟痴然地看著她,昏黑的夜,它像捧了一塊稀世之寶。
宋斬秋的雙眼終於適應了黑暗,從窗外透進的微弱光里看清它的神色。
「不。」
她輕輕地把它的手從臉上移下來,言辭否認但語氣輕緩,甚至帶著誘哄。
「阿祟,你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你為什麼這麼生氣?」
阿祟收回了手,它無所適從地轉過頭去。阿祟看見屋裡貼的大紅的喜字,像針扎一樣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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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腦海里一團亂麻,指尖凝出幾滴鬼火把這些喜氣洋洋的裝飾燒了個一乾二淨。
宋斬秋看著它的背影,眉心跳了跳。
它還真是裝傻充愣一把好手,她還想著不能太主動,讓阿祟自己說呢。
阿祟只覺得越來越煩躁,它很想徹底把這個地方一燒殆盡,但是它不能。
它為什麼不能呢?阿祟也在默默思考宋斬秋給它的問題。
「我成親,也可以陪你玩。你為什麼生氣呢?」
宋斬秋從床沿邊站起身。阿祟的頭髮好長,邪性的光澤,從她腳下蜿蜒到他身側。
「不一樣。」
它轉頭看著她,泛著血色的眼眸熠熠生輝。
「這不一樣。」它說。
阿祟看見梳妝檯上那一整套的鳳冠,華麗的珠翠點綴黃金,極盡奢華。
它見過人間的夫妻,也聽過那些茶館裡說的梁山伯與祝英台,崔鶯鶯和張生。所以它更不允許宋斬秋成親了。
宋斬秋笑問:「有什麼不一樣?」
阿祟心裡那顆名為嫉妒的種子悄然發芽,迅速長成參天大樹。它不能接受宋斬秋像對它一樣對別人好,不能接受她捧著別人的臉誇別人漂亮,更不能接受……有別人觸碰她。
鬼火幽幽,它俊美的面目甚至透出幾絲猙獰。
它道:「你只能對我好。」
宋斬秋在心裡哀哀嘆了口氣,罵了它一句榆木疙瘩。
軟的不行來硬的,她要想辦法好好刺激刺激它。
「阿祟,你這樣太不講道理了。我喜歡誰,就對誰好呀。」
阿祟再也不想好好和她說話了,它一把拽過宋斬秋的手腕,冰冷的指腹摩挲著她溫軟的肌膚:「你喜歡他?」
阿祟把這兩個詞抵在舌尖擠出來,它陰柔的眉眼彎了彎,眼底的陰翳透著殺意:「我會把他殺掉。」
它乖張地笑著,把冰冷的臉頰放在她的手心:「你只能喜歡阿祟。」
——「因為……」
宋斬秋聽見腦海里系統的聲音,像一塊巨石終於打破這許久的平靜。
「阿祟,實時好感度三十五。」
宋斬秋看著它的眼睛,阿祟的瞳仁在她的注視下從圓變豎,它終於捋清了什麼,咧著殷紅的唇笑了:「因為我喜歡秋秋……」
「我只喜歡秋秋……」
它想讓她高興,想一直和她待在一起,想讓她的眼裡只有它一個人。
宋斬秋看著它像毒蛇一樣的豎瞳,卻一點都不害怕。她眉眼彎彎,笑了出來:「你說什麼?」
阿祟卻不笑了。
「我喜歡你。」
它喜歡秋秋,秋秋就絕對不允許喜歡別人!
「我喜歡你,你不喜歡我。」
阿祟長長的睫毛顫了顫,它又看見屏風上掛著的喜服,龍鳳呈祥的刺繡。
陰暗的心思像墓碑上的苔,默默在全身蔓延。它慘白的臉上看不出任何一點異樣。
殺掉。
殺掉吧,那個秋秋喜歡的什麼人。
阿祟輕盈的衣擺飄起,好像就要化作一團靈撞開門衝出去。
宋斬秋當然猜得出來它在想什麼,她一把拽住它飄然而起的衣擺:「阿祟要去哪?」
它像一隻被拽住鏈子的小狗,站在離她不遠的地方,臉上是裝出來的無害。
「我喜歡誰,就對誰好。」宋斬秋沒有放開它,反倒逼近它,嘴角噙著一抹狡黠的笑:「阿祟,我對你不夠好嗎?」
她沒有聽見阿祟的回答,反倒是它垂在腳邊的長髮,悄無聲息地纏住她白皙的足腕。
這小鬼,頭髮才是本體。
阿祟垂落在身側的五指微微抽動了幾下。
它捻住垂落在身側的一縷頭髮,它們化作一縷青煙從身後的門縫飄了出去。
宋斬秋沒有發現這點小動作。
阿祟歪著頭,像雪山里遇見的小白狐。
「秋秋喜歡我嗎?」
「那為什麼……要和別人成親?」
它的目光暗下來,無形中像是在拷問她。
宋斬秋將手裡那塊衣擺放下,阿祟看著她的動作,好像自己也被她丟下了,它眨了眨眼,伸出長臂勾過她的腰。
「我可以給你,你想要的一切。你不要和他成親。」
阿祟看著宋斬秋披散著頭髮的腦袋,不出意外的,他還是想咬她。
像林間的狼犬虎豹,用輕咬表達自己的喜愛。阿祟好想咬她。
宋斬秋剛想開口回答它,不料阿祟將袖一揚,素白的廣袖拂過她的臉。
她睡著了。
宋斬秋:有台詞卻被喊卡的感覺真的好不爽。
阿祟把她打橫抱起,放在拔步床上,這次他沒有忘記給她蓋上被子。
它的神色比起以往的空白多了太多的東西,複雜的,帶著痴然眷戀的表情,還有暗紅的豎瞳里泛出的殺意,可憐又危險。
「秋秋,喜歡我。」
阿祟彎起唇瓣,彎下腰側頭把耳朵貼在她的胸口,
——「咚,咚……」
宋斬秋的心平穩地跳動著,阿祟多想把它從她的胸腔里挖出來,讓那顆心只屬於自己一個人。
阿祟輕聲笑了一下,旋身化作一團血霧撞開窗飛了出去。
……
祁昀喝過一碗又一碗的中藥後躺下歇息了。
都說一個人壽命將盡時時能感覺到的。祁昀躺在床上,無力的手試著蜷起手指。
他已經非常瘦了,多虧了那些靈芝人參吊著他,不然他這最後一口氣早就咽下去了。
屋裡的喜燭沒有掐滅,默默地燃著。
祁昀想起剛剛見到的宋斬秋,她面色紅潤,生機勃勃,本不該和他這個病入膏肓的人扯到一起。
阿祟那一縷頭髮散作許多根,在巡撫這偌大的宅子裡飄來飄去。
祁昀待的屋子是最亮的,喜氣洋洋的字和紅綢掛滿了。角落放著新郎官的衣裳和發冠。
阿祟那根青絲飄了進來,它看見了躺在病床上的祁昀。
它帶著阿祟的一絲意識,但情緒非常純然,純然的討厭。
這就是那個人嗎?
它飄了過去,帶著極其強烈的陰邪之氣,祁昀幾乎是立刻就咳嗽了起來。
阿祟把宋斬秋妥帖安放在床上,跟著這根頭髮來到了祁昀的屋子。
它無聲地走進屋裡,跳動著的龍鳳喜燭噼里啪啦地跳了幾下。
「咳咳……你是誰?」
祁昀被這樣陰冷的氣息沖得胸口窒悶,他一睜眼,阿祟堂而皇之站在屋裡,伸出玉骨般的手將燭火攏在掌中,緩緩掐滅。
阿祟看著他這將死的模樣,意味不明地陰聲笑了笑。
「你快死了。」
它天真地說,面上帶著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