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死而復生?
祁昀看著自己無比消瘦的手腕,蒼白的唇抿了抿:「你是……陰差?」
阿祟笑意收斂,它長長的衣擺拖過拔步床的腳踏,它尖利的手按在祁昀的胸口,那顆孱弱的心臟悶悶地跳動著。
「你快死了……為何娶親?」
祁昀感到胸腔上似乎壓了一塊巨石。像他這樣病弱的人,根本承受不住這樣的陰邪之氣。
他重重地咳嗽了兩下:「在下愧對那位姑娘……」
阿祟唇角勾起一抹笑,鬼氣森森。
「早卒,也是福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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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它會把他抽筋剝皮,讓秋秋看看,是它好看,還是這個人好看。
阿祟的指尖一勾,祁昀好像感到胸前被一雙鉤子勾住,整個人都被勾了起來漸漸騰空。
祁昀感覺自己輕飄飄的,回頭一看,那具病入骨髓的軀體已然悄無聲息地閉眼躺在床上。
阿祟的腕骨轉了幾下,他就完完全全從那具肉體上剝離。
病痛和壓抑的窒息忽然都感覺不到了,從前他不願辜負父母好意,喝了多少奇珍靈藥,吊著一口氣活,他其實早就期待著離開了。
祁昀感覺自己輕飄飄的,他這才看清面前的阿祟,陰邪俊美,卻用不甚善意的眼神看著他。
他尚具人形的鬼靈朝他拱了拱手,隨後向門外飄去。他要入父親母親的夢告訴他們自己一切都好,讓他們不必擔心。
阿祟看著祁昀躺在床上漸冷的屍身,它面無表情地攥起一旁桌上的喜服,冷笑了一聲,那套精美的重工喜服就化作齏粉,消散在空氣里。
……
系統喊了喊宋斬秋,沒有喊醒。
阿祟現身的時候它是可以檢測到的,系統發現它去了祁昀的屋子,覺得有必要和宋斬秋說一下。
結果宋斬秋睡得死死的。
阿祟進來的時候,宋斬秋睡得正香。
像它從前無數次看過的睡顏一樣,她睡得很熟。偶爾還會呢喃幾句「系統」「惡鬼」什麼的。
對阿祟來說,連看她睡覺,都是一件有趣的事。
它趴在床沿,撩起一縷頭髮,輕輕繞在她的手腕上系住。
宋斬秋胸前的頭髮隨著她的呼吸一起一伏。阿祟就這樣呆呆地看著她。
一夜,一燈如豆。
……
祁家的一早是被祁昀的喪鐘敲醒的。
一夥丫鬟婆子衝進宋斬秋的屋子,阿祟已經悄悄化作一團血霧躲了起來。
宋斬秋被停柳拽著胳膊坐起身來,烏泱泱的一群人圍在她的拔步床邊,捧著洗臉水,毛巾,漱口的痰盂,還有一套素白的裙子。
停柳一邊幫她穿衣裳,一邊悄聲在她耳邊說話:「三少爺去了……」
宋斬秋原本睡眼朦朧,一下子清醒了。
祁昀昨天還在和她說話呢,怎麼突然死了?
想起那個笑意溫和的瘦削青年,她摸了摸手上忽然多出的一縷頭髮。
阿祟!
她穿上一身素衣,被婆子帶著去見祁昀的母親,大太太。
大太太是在凌晨被嚇醒的,她那面色慘白的兒子笑著朝她揮手,臉上帶著壽終正寢的笑容,他說他要走了,讓她萬勿憂心。
同樣被嚇醒的還有巡撫大人。
夫妻倆深夜披著衣裳,來到兒子的屋裡,站在門口遠遠瞧見裡頭的燭火全然滅了,心已經提起來一半了。
一進去探了探他的呼吸,果不其然沒了呼吸。
大夫人登時就放聲大哭,屋內進了一群丫頭婆子扶她起來。
宋斬秋進去的時候,發現屋裡屋外的紅綢紅花全都撤下了,動作神速。
大太太正哭著,祁大人拍著她的背安撫。
宋斬秋看了看床上,祁昀已然沒了呼吸。
大太太扶著祁大人的手,拿著帕子的手指著她罵道:「災星!昨日才娶你進門,今日我兒就死了,我要你償命!」
宋斬秋對於祁昀的死本是有點抱歉的,但面對大太太的指責,她當然不認了。
昨天那副樣子就已經和油盡燈枯沒區別了,這也能怪她?
她忍了忍,不想和這個失去兒子的母親計較,故而沒有說話。
大太太正要再罵,一旁的嬤嬤忽然附耳過去和她說了什麼。她捏著帕子啜泣,四下環顧,露出訝然的表情。
「夫君,你瞧,昀兒的喜服不見了。」
她抓住祁大人的手臂,像抓住了一棵救命稻草,還沒擦乾眼淚的臉朝著宋斬秋露出一種危險而意味不明的表情。
系統冷眼旁觀著這一切,忽然出聲提醒宋斬秋:「宿主,大夫人可能想殺了你。」
宋斬秋還沒反應過來,只見大太太朝她伸出一隻塗了丹蔻的手指:「我兒要你下去陪他。」
在場的人都靜默了一瞬,停柳站在她身後不遠處,繡鞋躊躇了幾下,最終沒能站出來為宋斬秋說話。
停柳放在身前的雙手絞了絞,隨著祁大人嘆息著點頭,幾個嬤嬤就要上去把宋斬秋押著換嫁衣。
宋斬秋正在心裡想著對策,她不能再讓系統接管她的身體了,儘管這樣能逃出這個地方,出去之後呢?
或許等她進了棺材以後可以偷偷自己刨出來,畢竟還有阿祟幫忙。
停柳蹙了蹙眉,恍惚之間,她似乎聽見耳邊傳來一聲輕蔑的笑,一縷陰風吹過她的髮絲。
「把她帶下去吧。」
祁大人對此半信半疑,但這若是能讓自己的髮妻少一些喪子之痛,一個鄉野丫頭的命又算得了什麼呢?
他揮揮手,嬤嬤們上前擒住宋斬秋的雙臂。
「咳咳——」
放下帘子的拔步床後,忽然傳來一聲不合時宜的咳嗽。
眾人被這聲響嚇了一跳,有幾個膽小的甚至連滾帶爬的逃出了屋子。
半透的圍簾後,眾人看見那個躺著的人慢慢撐著坐起身。
大太太的眼淚都干在了臉上。
她遲疑地喊了一聲:「昀兒?」
那瘦弱的身影緩緩坐起,一隻慘白的毫無血色的手從簾縫裡伸出。
一個虛弱的帶著低啞的嗓音響起:「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