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她的惡鬼
「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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拔步床上那個原本虛弱不堪的人掀開被子，臉上還泛著青白色，就這樣站在他們面前。
宋斬秋無奈地閉了閉眼。
身前的大夫人哭著撲了上去，宋斬秋嘆了口氣，她明顯看出面前的祁昀嫌惡地皺了皺眉。
他原本溫潤帶著病氣的面目幾不可見地籠上一層邪性，緩慢地抬起手拍了拍撲在他身上哭的大夫人。
「……母親。」
「祁昀」遲疑地喊出這個稱呼，大夫人摸著他冰涼的手啜泣：「我兒還活著。」
「老爺你來看，昀兒還活著！」
祁大人訝然地摸了摸他的手，發現的確開始回暖了，連忙傳召了醫師過來診斷。
宋斬秋跪在冰冷的地板上，無語地看著面前這幅闔家團圓的感人場景。
她當然知道那是阿祟了，看向她那黏糊的眼神，太對味了。
無人注意她還跪著，宋斬秋挪了挪，準備扶著膝蓋站起來。
大夫人從帕子的一角看見她的動作，怒斥一聲：「跪下！」
宋斬秋看著她的眼睛，不卑不亢地站起來：「夫人，既然少爺好了，我就先走了。」
附在祁昀身上的阿祟從來沒見過她這樣的表情，它好像很少在宋斬秋這裡吃癟過，她對它永遠縱容。
阿祟感到一種被偏愛的愉悅，充斥那顆對他而言嶄新的心。
它無比清晰地感受到它劇烈跳動兩下。宋斬秋聽見系統說：「阿祟，實時好感度四十。」
阿祟幽幽道：「母親，她很好。」
大夫人被這個新進門的兒媳婦氣得呼吸急促，但聽見兒子居然為她出聲說話，她還是妥協了。
「罷了，你回去吧。」大夫人甚至連一個眼神都沒給她，揮揮帕子讓她離開。
宋斬秋噙起一抹笑，抬眼看著阿祟，它的視線其實一直在她身上。二者眼神交匯了一瞬，宋斬秋便轉頭離開了。
阿祟直挺挺地坐在床沿，視線還是宋斬秋剛才離開的地方，它的一左一右，一雙父母正抱著它喜極而泣。
大夫人看著自己兒子正在發愣，想起那個桀驁不馴的兒媳，她拭乾眼淚，道：「昀兒，我知道你不滿這門親事。母親今後會給你再找一門……」
「不。」
大夫人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阿祟打斷了，它機械地轉過頭，直勾勾的眼神，不帶一絲情感：「不。」
「我要她。」
大夫人眨了眨眼，被它盯得六神無主，忙不迭點頭：「好，不找不找，你好生休息。」
她只道是兒子覺得這個沖喜的姑娘救了他的命，才不願意讓她把宋斬秋趕走。
門外醫師匆匆忙忙提著藥箱趕來，看見死人復生，他也是驚駭萬分，抖著手上去把脈，發現這人卻確確實實活著。
阿祟非常厭煩別人觸碰它，今日已經一忍再忍，那醫師為了確定他的脈象一再碰它。阿祟沉著臉，眉目間全然陰鬱：「好了沒？」
醫師嚇了一跳，彎著腰退了出去。
死而復生！怪哉怪哉！這也要成為他行醫多年的一樁奇聞了。
……
宋斬秋走出房門就伸了個懶腰，她一點都不擔心阿祟，搞砸了它自己收場便是。
只是她一定要找個機會問問它，祁昀是怎麼死的。
阿祟的好感度終於突破了瓶頸，宋斬秋笑問系統：「它現在有了肉體，你能定位它了吧？」
「是的，宿主，相信這對我們未來的任務進程有很大好處。」
宋斬秋當然沒有忘記，在攻略它的同時，她還有一個讓它消散的任務。
畢竟是惡鬼，留下來為害一方也確實不太好。宋斬秋問：「讓它消散的任務，判定標準是什麼？你不是檢測不到它的靈體嗎？」
「消散，就是消散。我目前還沒突破這個技術障礙，但總部那邊可以檢測到。」
殺一隻鬼嗎？宋斬秋想起那天端尚道長和她說的話，他肯定知道阿祟是什麼東西。
它似乎真的和普通的鬼不太一樣。可是如果它真的能被殺死，端尚都做不到，她能做到嗎？
宋斬秋決定去一趟道觀。
死而復生的鬧劇從早上持續到晚上，宋斬秋披上斗篷準備離開祁府的時候，幾個小廝攔住她的去路，大夫人身邊的婆子皮笑肉不笑地做了個「請」的手勢。
「少夫人，夫人讓您去照顧三公子。」
宋斬秋看著眼前緊閉的大門，咬牙切齒地笑：「好，煩請嬤嬤讓我辦完事，稍後就去。」
請求很顯然被駁回了。
宋斬秋欲哭無淚，被兩個嬤嬤一左一右架起來往府內走。
……
屋內靜悄悄的，大夫人和祁大人都離開了，宋斬秋一進去，就看見阿祟默默地靠在軟枕上，低垂著眼不知道在想什麼。
丫頭們都沒進來，估計是阿祟讓她們退出屋子。宋斬秋後腳帶上木門，演都不演了，環著手臂走到它跟前。
「少爺。」
聲音略帶幾分咬牙切齒。
阿祟縮在她逆光的陰影里，抬起頭看她。
它以為解開了封印就能無時無刻和秋秋在一起了。可是躲進人類身體的它感到了寒冷，這間屋子和它那座墳，無二無別的孤寂。
宋斬秋從那陌生的臉上，看見阿祟的影子。
它蹙起眉間，瞳仁凝望著她，帶著她熟悉的，阿祟的神情。
軟軟的哀求。
「秋秋，你要陪著我。」
它伸出雙臂抱住宋斬秋的腰，把臉埋在她溫軟的小腹。
阿祟的聲音有些悶悶的：「是你幫我解開封印的，你不能不管我了……」
隔著衣衫，它用額頭頂著她柔軟的腹，掩蓋在角落裡的眼神陰暗又痴然。
它第一次這麼憎恨祁昀，憎惡他的軀體。它一想到是祁昀的雙臂抱著宋斬秋，就恨不得現在就把它們斬斷。
扭曲又純粹的嫉妒在心裡暴漲。阿祟沒有等到宋斬秋的回應，一抬頭，她正含笑看著它。
阿祟總是招架不住她的目光。
縱容，好笑，又帶著一點溫柔。
昏暗的隔間裡，窗外的光打在宋斬秋背後，她身前的陰影里籠罩著一隻惡鬼。
從前，阿祟覺得宋斬秋是它的供奉。
方寸之間位置顛倒，阿祟覺得它抱住的，是自己的神明。
宋斬秋任它抱著，幽幽地嘆了口氣。這可如何是好呢？她是要殺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