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趙魘有病
宋斬秋被傳召入殿時,眼看著殿中的宮人們神色詭異地退下,那大太監面色複雜,躬身請她上前。
趙魘坐在殿中,右手甩著腰間的玉佩穗子。她瞧見那一桌子菜似乎一口都沒動,心裡暗道不妙。
「陛下萬安。」宋斬秋提起繁複的宮裙跪下,行了個不合規矩的禮,一旁的大太監看了直皺眉頭。
趙魘從座上起身,竟親自上前,修長有力的手抓住她的左臂,親自扶起她。
雖說是扶,但更像是連拖帶拽地將她按在飯桌前的座位上。
「愛妃今日辛苦,孤將這一桌子佳肴都賜予你。」趙魘坐在她對面,鳳眼微揚,唇角勾起,似乎十分期待她吃菜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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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見她久不動筷,狹長的雙目眯了眯,像是在威脅他的獵物:「一口都不許剩。」
宋斬秋拿起那雙玉箸,在碗中用力跺了跺,她牽起一個笑,夾了一筷子離她最近的櫻桃咕嚕肉。
「噦。」
剛咀嚼了兩秒,她毫不客氣地吐在碗裡。
可能是裡面的肉沒有完全去腥,總之這和咬了一口生豬沒有區別。宋斬秋從袖子裡扯出帕子擦了擦嘴。
趙魘看著她一連串的動作,終於是憋不住,大笑出聲。
「陛下,臣妾吃不了。」宋斬秋識時務地認錯:「是臣妾手藝不精。」
趙魘笑夠了,倚著椅背看著她。
宋斬秋抬眼與他對視,他的眼裡沒有很深的殺意,相反的,宋斬秋看到了一種孩童面對玩具的新奇。
她聽見他想:甚是有趣。
她長舒一口氣,本以為今日小命要交代在這裡,沒想到遇到這麼個陰晴不定的。
「吃不了,孤就把你手腳綁起來,命人給你灌進去,如何?」趙魘的心情像忽然轉陰的天氣,剎那間,言語間雷聲大作。
宋斬秋屏住呼吸,藏在袖中的拳頭微微握起。
「臣妾知錯,再也不會下廚了。」她一咬牙,一閉眼,膝蓋一軟便跪下求饒。
能伸能屈方為大女人!
沒想到趙魘聽見她這樣的求饒卻並不滿意,黑袍翻動,那衣角上的金龍仿佛活了一樣。宋斬秋看見那雙弓頭緞面靴踱步到自己眼前,它的主人緩緩蹲下。
趙魘的指尖撫上她頭上的絹花,像是在撫摸一隻心愛的小寵兒。他的聲色低啞輕緩:「錯了,孤要你做出來一個像樣的菜為止。」
宋斬秋抬起頭,看見他望著她的眼神複雜又詭異。她很想知道他在想些什麼,可耳邊傳來的竟然是一片嘈雜的人聲。
他在回憶,回憶里有哭聲也有笑聲。
「是。」宋斬秋果斷地答應了,趙魘聞言心情竟然又好了不少。他眼中的陰霾一掃而空,笑道:「起身吧。」
「孤要賜你寶珠十斛,綢緞十匹。」
趙魘揉捻著手裡的什麼東西,宋斬秋定睛一看竟然是她頭上的絹花。她正疑心這是他的陷阱,連忙想推辭說不要。
上座那人似乎看出了她的意圖,面色一陰:「敢不要就殺了你。」
宋斬秋只能謝他。
趙魘見她收了,揮揮手讓她離開:「退下吧。」
大太監望著她離開的身影,神色不明。
他試探地上前,躬身詢問:「陛下,今夜要傳宋美人侍寢嗎?」
趙魘聞言沒有回話,但室內的氣氛瞬間滴水成冰。
「滾!」趙魘拿著那手裡已經被他摩挲得稀碎的絹花,砸在大太監身上。
後者連連告饒退出殿外,生怕這個殺神念頭一變要處死他。
趙魘望著那一桌已經冷掉的菜,側倚在座上,伸手捂住自己的雙眼。他的喉結滾動,唇瓣緊抿,骨節分明的手指籠在眼上,從那縫隙里望進他的雙眼,竟看見了一縷脆弱。
殿內金銀堆積的飾物,玉石鋪就的地板,無一不在吸食他身上的暖意。
……
宋斬秋看著那些如流水一樣送進她寢宮的賞賜,一斛為十斗,這裡足足有十斛瑩潤的珍珠,個大圓潤,乃不可多得的寶貝。
大太監笑眯眯地說著恭賀的話:「宋美人好福氣,陛下從未如此寵幸過妃嬪,您倒是頭一個。」
她也只能皮笑肉不笑地和他道謝:「公公辛苦了。」隨後隨手抓了一把珍珠給他,客氣道:「今後還望公公多多指點。」
雖然宋斬秋是個一身傲骨的刺頭,但人情世故她都知道,該做時也絕不推辭。
宮中後位空懸,大太監非常看好她,也沒有推辭那些賞賜,道了謝便恭恭敬敬地退下了。
宋斬秋回想起今日態度巨變的趙魘,不信邪地再度查詢了一次好感度,系統給出的答案依舊是零。
她揪了揪頭髮趴在梳妝檯前,頗有些氣餒。
明明從他手裡活下來了,甚至還得到了賞賜,好感度為什麼紋絲不動呢?
宋斬秋嘆了口氣,回想了一下前兩個任務的經驗,沒有得到絲毫幫助。
趙魘如果對她沒有任何好感,為什麼能容忍她蹦躂到現在呢?難道單純是覺得她好玩嗎?
這攻略路線是不是徹底走歪了……
宋斬秋打了個哈欠,懶懶散散地卸下頭上的珠花。
今日應該不會召她侍寢了,終於能睡個好覺了。
……
帝王寢殿。
趙魘躺在巨大的床榻中央,空洞的雙眼木然地睜著。
他本不該是個如此安靜的人才對,可仔細一看,他的雙手雙腳上都綁了鐐銬,手臂粗的鐵鏈繞在周圍盤龍柱上,帷帳紛飛,送來屋內燃著的薰香味。
殿外圓月高懸,夜風裡夾雜著幾聲夜梟鳴叫。
大太監蹙著眉頭跪在殿外,仔細傾聽著屋內的動靜。
果不其然,一聲嘶吼從殿內傳出。
守在殿外的人像是早已習慣這一切,低著頭全當聽不見。
趙魘雙目赤紅,未曾束起的長髮鋪滿周身,他拉扯著那些纏繞在盤龍柱上的鎖鏈,雙手被禁錮在鐐銬里,磨出了血印。
他的雙眼裡毫無人性,像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鬼。尖銳的虎牙伴隨著聲聲嘶吼刺入他自己的手臂,頓時鮮血如注。
趙魘此時不像人,更像是獸。
他跪爬在地上,用獸的方式在冰冷的地上行走,以手作前肢抓撓著那些鎖鏈,那雙白皙如竹節的雙手被他自己摧殘得面目全非。
那鐵鏈自然是不可能被他掙開的,不料手上的鐐銬竟然在他發瘋一般的掙紮下從鎖鏈上斷下!
他茫然地看了看手腕上僅存的一個鐐銬,仿佛才意識到這隻手自由了。
趙魘借著那隻手上的鐐銬拼命敲打著另一隻手上的鐐銬。
「噔!噔!噔!」
殿外的大太監聽見這不同尋常的聲響,連滾帶爬地進去遠遠看了看趙魘。
這一眼可將他嚇得魂飛魄散,他慌忙退了出來,四下看了看,竟找不到幫手。
想要篡位的人何其之多,陛下月圓之夜發瘋一事只有身邊親近者知道,他也搬不來救兵。
大太監現下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左思右想,眼瞧著趙魘就要砸裂了身上的鐐銬衝出宮殿外,他的腦海里忽然浮現一個人,
——宋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