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愛恨因果
腥味。
到處都是腥味,混雜著令人頭暈目眩的甜膩的香。
宋斬秋支起身子,胸口處仿佛被什麼堵住,她趴在床沿乾嘔了一聲。
趙魘這才大夢初醒,他轉過頭,仿佛看見自己的救星,血浸過的雙手在衣袍上倉皇地擦了擦。
「秋……秋秋。」
他素來張揚凌厲的眉目黯淡無光,仿佛被水澆熄了的火。蒼白的臉頰濺上了幾抹血,墨發披散,像應激的動物。
趙魘膝行至她的身邊。
他的身上泛著汲取濃烈的血腥味,宋斬秋被熏得蹙了蹙眉。
她眼裡這一點若有若無的嫌惡被趙魘捕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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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快嚇瘋了。
趙魘顧不得手上的血,死死將她抱住,卻不敢看她的臉。
都怪他,都怪他們,他不應該在秋秋面前殺人的。
「不要走。」
宋斬秋聽見他悶悶的聲線,趙魘把臉埋在她的腰腹,幾乎在哀求她。
她看著地上橫七豎八躺著的屍首,死相慘烈。
她別過眼不想再看,低下頭拍了拍他:「不會的。」
宋斬秋現下自己也不大舒服,喉嚨哽住,說不出什麼更多的台詞。
但這三個字像一服藥,趙魘喝下,心病霎時就能好了大半。
他從她繁複的衣裙邊抬起一張俊美的臉,慢慢挺直了背脊。
趙魘眼下有淡淡的青黑,臉上有已經乾涸了的血跡。
可他眉如遠山,山根筆直,鼻樑光潔如玉,唇薄而唇峰性感。看著他的臉,好像咬開一塊酒心的冰塊。
他伸出滿是血的手,從自己的眉骨滑向清晰的下頜線。趙魘眼神虛浮沒有焦點,只聽他問:「我好看……還是他們好看?」
宋斬秋一怔,這種容色的比較是極為卑微的,就如秦樓楚館的女人用皮肉留住客人。
他自甘卑微,就為了獲得她的一點愛。
她一時甚至想不出任何言語來答覆,似乎什麼語言都無法填滿他問出這個問題時,內心深深淺淺的溝壑。
宋斬秋伸手掌住他的側臉,一言未發。
她輕柔卻不顯情色的吻,落在他的眉眼,他的鼻尖,側頰,下巴,最後印在他寒涼的唇上。
落吻無聲,但情意濃稠。
每吻一下,趙魘那好感值就增長一。
「趙魘,好感度九十五。」
隨著唇與唇的分離,好感值塵埃落定。
趙魘原本神色木然,在她安撫的親吻下,逐漸變得猙獰又偏執。
那占有欲如同得到養分的藤蔓,發了瘋地往上生長,恨不得將樹纏繞至死。
這個人是他的。
這個世間唯一屬於他的東西。
殿內血流成河。
他抖著手指著那些面目全非的屍骨,露出一個癲狂而獻媚的笑:「他們都死了,都死了。」
「觸怒你的,通通就地砍殺!」
「你是我的寶物,是全天下最珍貴的寶物。」
他捏住她的雙肩,力道不重,但禁錮得非常緊。
「說你永遠不會離開我。」
趙魘的十指像暗牢里的鐐銬,抓得她動彈不得。他讓她看這滿地的屍骸,邀功似的,請她賞他一個承諾。
「秋秋,你快說,你永遠不會離開我的,對吧?」
「我永遠不會……離開你。」
宋斬秋看著那些血泊里的屍首,自己虛浮的聲音響起,它們都躺著開始尖笑起來。
趙魘失重的心頃刻落地。
他胡亂地擁住她,咬住她的頭髮咀嚼,以此填補內心的空虛。
好想……好想就這麼把她咀嚼入腹。
品嘗她甘甜的血液和溫熱的骨肉,最後徹底地融為一體。
永、遠、在、一、起。
……
被血染透了的地板洗刷了十幾遍,依舊泛著淡淡的血腥味。
宋斬秋換了個寢宮。
趙魘那日比平日更瘋癲是有原因的。那日燃的香專會激發他的暴戾,與劉美人送的花混在一起聞,聞久了便昏然欲睡。
好感值一路攀升到九十五,宋斬秋還要感謝許縝這個蠢鈍的計謀。
趙魘的暴虐幾乎蔓延整個皇宮,許縝被他午門斬首,劉家滿門抄斬。
宋斬秋回想起那個聰慧清秀的劉美人,哀嘆一聲。
她不能救她,劉家是肯定保不住的,劉美人餘生只會在恨里度過。
系統勸她不要參與小世界裡任何人的命運。
因愈多,果愈多。人情牽絆,她只會變得更加脆弱。
「任務完成,世界就會崩塌,死亦或活,他們都沒有未來可言。」
系統冷漠的電子音在她腦海中流過。
宋斬秋收回思緒,看向趙魘,他正拿著毫筆,但不像以往在硃批奏章,而是在畫她。
趙魘的畫技並不算上乘,但畫她,世間唯他的墨寶最為肖似。
他對她的眉眼朱唇,甚至比她自己還要清楚。
勤政殿裡那些山水大家的畫全都撤下了,通通掛上了趙魘的畫。
宋斬秋對此感到驚悚,卻無法阻止。
趙魘見她望過來,眼眸清亮,他怔愣一瞬,筆尖的墨頓了頓,這幅畫裡的宋斬秋,便多了顆痣。
「孤要遣散後宮。」
他冷不丁來了一句,換來宋斬秋意外的挑眉。
趙魘從前不好女色卻依舊選妃,與前朝,與權術關係很大。
「系統,這個任務應該改名叫禍國殃民。」
她在心裡淡淡感慨,系統卻罕見地沒有反駁她。
讓一個工於權術的帝王,變成一個工於內媚的丈夫。
「沒事的,昏君就昏君。」
系統安慰道,以減輕她的負罪感。
宋斬秋笑了,答他:「好啊。」
……
封后大典在即,九州使者皆帶了賀禮,現下應該在路上。
宮人們沒日沒夜地趕工,宋斬秋便做主,為大家都漲了些月銀。
面對好感度最後的小缺口,她卻沒有從前急切。
她其實並無什麼頭緒,但趙魘近日對朝政愈發的懶怠,總會點燃新的問題。
她不急,但也不敢鬆懈。
待導火索出現,她總能將最後那一點缺隙補上的。
皇城腳下,京都。
許縝的頭骨碌碌滾落在地上,雙眼怒張,死不瞑目。
圍觀行刑的百姓密密麻麻擠滿刑場,有人發出嗚嗚的哭聲。
他們因他而得生,他又因何得死?
因果轟隆作響,救起一波人,又碾死一波人。
……
繡了金鳳的玄色皇后禮服,後擺蜿蜒近乎十米,像鳳尾一樣拂過人間,拂過宮殿金玉堂。
宋斬秋極少穿這樣隆重的衣服,美貌卻絲毫不遜色於這件極盡奢華的風袍。
金釵鳳簪插了滿頭,她化了妝,貼了鎏金的花鈿,正紅的口脂,鏡中女子面容冷然,氣度非凡。
「娘娘,大典就要開始了。」
宮婢扶著她的手,款款踏出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