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生病
沈霽其實是頭一次回家這麼早,他的手機下班之後就很冷清,幾乎沒有什麼人敢來打擾他。
除了宋斬秋。
他穿著一身浴袍,剛洗完澡,頭髮甚至還滴著水,放在茶几上的手機嗡嗡兩下,幾乎不用猜都知道是誰。
沈霽覺得自己最近真的很奇怪,似乎總在做一些違背原則的事。
明明簽婚前協議書那天說過,今後不要再見她,她卻三番五次跑來邀請他。
沈霽知道自己應該拒絕,但回復她的話幾乎都是同意。
他靠在沙發上,盯著自己發出去的那個「好」字,發尖滴落的水珠砸在手機屏幕上,周圍靜得可怕。
沈霽不喜歡家裡有人,除了他白天在公司的時候,會有人來打掃家裡,這個「家」就一直只有他一個人。
宋斬秋沒有再發信息過來,他丟了手機,起身將一個很大的快遞包裹打開。
那個裡面裝著的,是那天他和宋斬秋拍的婚紗照。
落針可聞的客廳,他將那些裝裱好的照片一一看過,視線全程都落在她臉上。偶爾看見一張十分出彩的,停頓了很久。
沈霽看過之後,又全部收了起來,放進儲物間裡。
漂亮的照片籠上黑暗。
……
西裝那天夜裡就送去了乾洗店,第二天跑腿小哥送回來的時候,宋斬秋還躺在床上。
她覺得困意深沉,爬起去開完門,將那個精緻的盒子放在桌上,又鑽回了被窩。
身體非常沉重,還有點鼻塞,整個前額都脹痛得厲害。
宋斬秋知道自己應該是感冒了,她看了一眼時間,離約定的時候還早,定了個鬧鐘,繼續回去睡了。
今天阿姨的兒子退伍,她特地給阿姨放了幾天假,然而沒有人力叫醒她,果然睡過頭了。
系統看著已經四點半的時鐘,再次嘗試叫醒她。
未果。
其實它完全可以像前幾次一樣接管她的身體,強行開機。但這對她的魂魄造成的損傷太大,它不選擇這麼做了。
反正天塌下來,宿主總有辦法處理的。
系統無法監測她的身體狀況,也不知道她已經發燒。
宋斬秋感覺自己像掉進岩漿里一樣,熱得燒心。
她還做了許多光怪陸離的夢,夢見一個凶神惡煞的女人在毆打自己,最後她成功逃走,還交了許多新朋友。
時間滴滴答答踏著步子走了,沈霽早早就把今天的工作處理完了,一直等不到宋斬秋給他發消息。
沈霽坐在辦公椅上,長指規律地敲著桌面,這動作泄露出幾分他的焦躁。
他從不會主動聯繫她,但一主動起來,就直接撥了個視頻通話過去。
她的響鈴很古怪,是一群聲音尖細的動畫人物唱的歌,沈霽蹙起眉頭聽了很久,她都沒有接。
這一通無應答的通話好像打破他的冷漠,他接著又打了一個。
那鈴聲都怪異旋律在辦公室響了多少遍,沈霽就在心裡拷問了自己多少遍。
你不會真的以為她會變吧?
她一時的新鮮感,你就當真了?
說不定又是喝了個爛醉,趴在哪個酒吧里不省人事,不是嗎?
沈霽的神經被尖刀刮過,削得愈發薄弱。
一連五個無應答的電話。
沈霽很想將眼前的一切通通砸爛,抖著手扶了扶額角,他從抽屜的最底下拿出一張照片。
——一張洗出來的小尺寸婚紗照。
他在心底唾棄自己,最終把它藏回抽屜最深處,拿起車鑰匙下樓。
一路油門深踩,急停急剎,沈霽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
從公司出門,到抵達她家,幾乎沒用半小時。
沈霽輸入門鎖的密碼,鎖發出彈開的聲音。
他長身玉立在門前,卻怯於踏進她家。
沈霽閉了閉眼,推開門,家裡似乎沒有人。
一個精緻的盒子放在桌上,沈霽掀開盒子,是他那件西裝外套。
他逐漸往裡走了一些,茶几上放著一個吃完的冰淇淋盒子,還有她匆忙卸下的首飾。
沈霽轉身走向臥室,臥室門甚至都沒有關嚴實,他一推開,就看見她裹在被子裡難受的小臉。
瞬間,沈霽的心放下又提起,他疾步坐在床沿,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像冰塊碰上滾燙的鐵球。
系統也是此時才反應過來,宿主原來發燒了。
沈霽的手非常冰涼,宋斬秋抓住就把臉往上貼,像抱著一個大冰塊,讓她好受一些。
他沒有把手抽走,俯身輕輕拍了拍她的臉:「宋斬秋?」
宋斬秋沒有醒來。
沈霽感到手心裡她滾燙的額頭,他神情複雜,心跳竟然微微快了一些。
他一時半會找不到體溫計,對照顧人也不太擅長,於是掏出手機打電話給了他的私人醫生,報了個地址給他。
宋斬秋像一條海灘邊被暴曬的魚,偶爾翻動幾下。
她擰著眉頭,似乎非常痛苦,口中呢喃著什麼,似乎被夢魘住了。
沈霽的目光從晦澀逐漸變成憐惜,他伸手拂開她被汗粘在臉頰上的發,身子俯得更低了一些,語調放輕柔了很多:「不要睡了。」
「秋秋,醒一醒。」
他的氣息灑在她的頸邊,像一陣涼風。
沈霽去擰了一塊冰冷的毛巾,敷在她的額頭。
他任由她抱著自己的手,聽著她呢喃的夢話,神情難辨。
私人醫生來得很快,他量了量宋斬秋的體溫,燒得有些嚴重,於是打了吊針。
冰涼的液體流進血管,流遍全身,她抓著沈霽的手一緊,從夢魘中掙脫出來。
宋斬秋其實很不會照顧自己的身體,畢竟從前為了完成任務,服毒也是有的。
一醒來,沈霽坐在她床邊,她還緊緊攥著他的手,像攥住一根救命稻草。
醫生開了藥,還倒了一杯溫水,囑咐她一會兒吃掉。
沈霽坐在床邊,遲遲沒有說話。
宋斬秋對此有點怵得慌,畢竟她失約了,不知道沈總是個什麼樣的心路歷程。
醫生走後,她看向他,沈霽的目光涼涼的,似乎不太好說話。
「對不起……」
「吃冰激凌?」
兩個人的話碰在一起,宋斬秋抬眼看他,有些始料未及。
沈霽的手像冷玉,觸手生寒,但握久了,也有幾分溫涼起來。
就像他這個人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