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都要吃她!
偃旗息鼓,室內已是狼藉一片。
血從胡柴身上涓涓流出,順著仙牢的地縫漸漸蜿蜒到牢房外。
暗色的血漬差點碰到紮根在石縫裡的宋斬秋,她往後悄悄挪了挪,避開那抹血色。
s𝕋o5𝟝.c𝑜𝓶 為您提供最快的小說更新
胡柴已死,室內只有一人的喘息聲。
江燼言靠坐在牢房的一角,佩劍也如同一把破銅爛鐵躺在他身邊。
血濺在他的側臉上,將他高束起的髮絲糊了一片。
「燼言,做得好。」
「這便是你的宿命,好徒兒。斬妖除魔,守護蒼生。」
宋斬秋屏息凝神,聽見牢內出現一個蒼老的聲音。
江燼言腰間的傳音玉亮起,傳出道歧上仙蒼老而沉重的聲音。
什麼宿命?什麼斬妖除魔?
江燼言右眼濺上了一滴血,此刻滿眼猩紅,半眨不眨。
一滴生理性的淚,夾雜著血汗,順著他光潔的面龐落下,砸在潔白的衣擺上。
「徒兒知道……」
「可是胡柴,不是魔。」
他方才殺了人。
「寧可錯殺,絕不可放過。」
道歧一句冷硬的話語透過傳音玉落進宋斬秋耳中,她透過牢房的間隙看江燼言的表情,灰暗中透不出一點人性。
江燼言坐在原地喘息了許久,枯長的手指在地上摸索了幾下才拿到劍柄,用劍撐著地站了起來。
斬妖除魔,他卻殺了人。
這樣無辜的血,他的手裡已經沾了不下千百遍。
宋斬秋準備等他離開之後再偷偷溜出去,她看著渾身血腥氣的江燼言走出牢房,將感官全部封住,變成一株真正的小草。
江燼言伸手捏了個爆燃符,走出牢門的那瞬間,扔向胡柴的屍體。
霎時間火光沖天,躍動的火焰被結界封住,半分都沒有透出來。
沉重的牢房大門合上,宋斬秋等了好一會兒才偷偷聽了聽,周遭已經沒有動靜了。
那具龐大的屍體已經化作焦灰,宋斬秋頭皮發麻,順著石磚的縫隙遊走到大門邊。
仙牢一片死寂,魔物們都陷入奇異的沉默。宋斬秋旋身化作人形,聽了聽外面的動靜,這才輕輕打開牢門。
她本意是來探查胡柴的,可如今胡柴已死,第一次魔氣的由來成了個不解的謎。
仙牢外的空氣明淨許多,她正準備旋身飛向仙島,身後忽然響起一個涼涼的聲線。
「看到什麼了?」
宋斬秋心跳停了一拍,強裝鎮定,轉頭看向說話的人,果然是江燼言。
江燼言的五感靈敏得令人髮指,在宋斬秋變成人形那一刻,他便發現她了。
他平日裡玩世不恭的神情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堪稱陰冷的暴戾。
宋斬秋腰間的龍骨鞭感到主人的警惕,蠢蠢欲動。
「燼言師兄。」
她不能回答他的問題,但又不能沉默冷場,只能幹巴巴地喊了他一句。
江燼言周身的血跡已然消失,寒風拂起他身後的長髮,整個人顯得疏離又清貴。
「看見我殺人了,是麼?」
他驀然冷笑,筆挺的身姿立在仙島邊緣,像林間的青竹。
宋斬秋回想起他的脾性,千萬種可能性在腦海中浮現,她選擇先坦白。
江燼言平日雖然言笑晏晏,可她深知此人的狠辣和乖張。
她只能先給他一點安全感,把話題從他殺人這件事上挪走。
「我只是想來查清楚,究竟是不是他害我。」
江燼言垂下眼帘,仿佛沒有在聽她說話似的。
宋斬秋腰間的龍骨鞭如靈蛇一樣微微收緊,時刻準備揚鞭抵抗。
「他不是。」
那個心不在焉的人卻無比肯定地回答了她的問題,宋斬秋一怔,卻極其迅速地回過神來。
她藉以驚訝的名義悄悄前進了一步,慢慢壓縮二者的安全距離。
「可是……他身上明明有魔氣。」
江燼言腰間的佩劍也如同主人一樣,光潔如初,安靜地掛在他的腰邊。
他抬眼看她,神色淡然:「殺他的時候,並沒有感受到任何源發的魔氣呢。」
宋斬秋見他又把話題挪了回來,只能緊急避險,強行扯去別的地方:「如果他不是,那師兄覺得,我是嗎?」
畢竟她一開始也是被關進牢里過的,江燼言卻沒有來殺她。
江燼言聽見她的發問,驀然嗤笑一聲,鼻尖都是她身上的草木清香。
「你?師妹,你未免太沒有自知之明了。」
這話乍一聽像是在罵人,可宋斬秋卻聽出一股難以言喻的意味。
江燼言向來沒有什麼分寸感,他甚至直接伸出手,挑起她垂落在胸前的一縷烏髮。
宋斬秋沒有動,眸光輕抬,看見他眼底的表情,心驀然沉了沉。
那是憐憫。
他居然憐憫她?
江燼言骨玉般的長指纏繞著那縷烏髮,這場面傳達出難以言喻的視覺美感。
「師妹,你是上仙們都渴求的大補之物啊……」
江燼言終於吐露出這個秘密,抬起眼帘,好整以暇欣賞她的反應。
那縷纏繞在他指尖的烏髮,被他放在唇邊,輕輕嗅聞那至臻至純的靈蘊。
「系統,你果然認錯草了吧。」
宋斬秋一聽就想通了前後因果,她的原身果然與尋常草木不同。
儘管如此,宋斬秋還是表演了個瞳孔地震,往後退了一步。
「師兄……你什麼意思。」
江燼言指尖的發旋繞掙脫,他仿佛食髓知味一樣捻了捻手指。
「你是上古仙草,世間萬年難得一株,落入這幾個老東西手裡,九死一生哦……」
江燼言起初並不知曉,他的修為還不足以讓他一眼看出她的原身。
但從她拿到龍骨鞭那天起,再結合師尊的反應,智多近妖的江燼言便漸漸明白了一切。
雖然不知道她到底是什麼草,但上仙們將她留在仙宗,只是想要吃了她而已。
江燼言咧開殷紅的唇一笑,與方才他陰冷的面色判若兩人。
他又換上那副玩世不恭的樣子,將她方才的窺探拋之腦後,頑劣地笑道:「看在師妹命不久矣的份上,方才的事我不追究了。」
江燼言的情緒如暴風驟雨,來得快去得也快。
佩劍一出,他翻身躺在劍上,大搖大擺離開仙牢島。
宋斬秋對這個新消息並不十分驚詫,她運起靈力,飛回仙島。
此刻再看這座桃花紛飛的仙島,卻像一個陰森的牢籠。
冷靜的宋斬秋帶著這個嶄新的信息,開始復盤從前有疑點的一切。
比如,自導自演的恕行師兄,是為了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