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他丑嗎
她的餘光能看清他的表情,衣結被解開那瞬間,他有些畏懼地閉了閉眼。
柔軟的衣料離開皮膚,皮肉一陣泛涼,徐渡幡卻覺得她的目光烤得那裡尤為炙熱。
他雙腿不便,意味著需要上肢的大量活動。
雖然他肌膚蒼白,但肌肉卻精瘦有型,線條優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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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斬秋瞥了他一眼,這個牙尖嘴利的小世子,現在怕得說不出一句話來。
宋斬秋的指尖挑起膏藥,落在那一條條淺色的,脆弱的新肉上。
她的指尖仿佛淬了火,徐渡幡連呼吸都輕了下來,心裡湧起一種陌生的無措。
他好像才意識到,她是他的妻子,男女大防對夫妻而言是不存在的。
視線落在她認真的側顏上,徐渡幡有些出神,心跳也忽然跳快了幾拍。
上身的傷倒也還好,只是雙腿的鞭痕,要叫她看見他那雙殘廢的腿,徐渡幡執拗無比,不肯讓她碰。
「我自己來。」
宋斬秋知道他在擔心什麼,沒有笑也沒有退讓,神情固執,再度旁敲側擊地提醒:「世子殿下,你我可是夫妻,有何避諱?」
她可不想當他純潔的好朋友,這個本該在情竇初開年紀體會男女之情的人,卻陷入雙腿殘廢的精神囹圄,因而絲毫不懂什麼叫愛情。
雖然,她也不太懂……
宋斬秋把心裡湧上來的這句吐槽丟在腦後,素手作勢撩起他的褲腿。
徐渡幡並不覺得夫妻是個什麼好詞,譬如父王和母后,「夫妻」就意味著禁錮和逼迫。
「太難看了……別看。」他揪住她垂落的衣袍,難得吐出一句哀求的話。
宋斬秋溫熱的手覆上他冰涼的手背,語意寬慰:「病痛與美觀無關。」
徐渡幡心中兩撥情緒交戰,最終他還是鬆開了手,只是別過頭閉著眼,不肯看她的表情。
柔軟的布料自下而上划過雙腿,宋斬秋卻必須承認,這雙腿並沒有她想像的那麼不好看。
她本以為一個殘廢十年的人,雙腿理應瘦弱萎縮,可他的卻沒有,他的腿只是比常人瘦弱些許,比例依舊完美。
宋斬秋停頓了片刻,挖出些許藥膏,塗抹在那些嶄新的傷痕上。
徐渡幡聽見她沉默的反應,以為她是被這雙醜陋的腿嚇到,心上更是如同懸了幾個秤砣,拖著它直直下墜。
宋斬秋認真塗完藥,將中衣整理好,他掩著臉的手臂落下,露出一雙微微發紅的眼睛看向她。
無言的對視里藏著很多複雜的心緒,有執拗有惱怒,更多的是委屈和後悔。
宋斬秋用帕子將手上殘餘的膏藥擦淨,並沒有刻意提他的雙腿,笑道:「此藥果真有用,去疤很是有效。」
「過不了多久,殿下就可完全痊癒了。」
她神色如常,給足他體面和尊嚴,徐渡幡原本漸漸碎裂的心被她一片一片撿起,他微蹙的眉頭疏散,眼底重歸平靜。
宋斬秋沒聽見他的回話,收拾了幾下準備離開,轉身時便聽見他壓抑但誠摯的二字:「謝謝。」
系統的提示音應聲響起:「徐渡幡,實時好感度二十。」
宋斬秋回首朝他笑了笑,做完這一切後果斷離開,留足時間讓她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在他心裡發酵。
徐渡幡長長嘆了一聲,銳氣的眉目露出一種寶劍藏鋒的釋然。
他如今滿心唯有嫉妒。
不知是誰有幸救她,換來這樣熾熱情真的報答。
哪怕知道這一切都不屬於他,徐渡幡也想在真相暴露之前,最後體驗這種溫暖。
……
壽王府最近寧靜了許多。
自世子妃嫁入府里,世子爺暴虐的脾性便有了人去和緩。
往日若是碰碎了徐渡幡什麼東西,都是要亂棍打一通再賣出去的。如今世子妃待人隨和,世子前腳發怒,她後腳把人放了,罰兩月銀子就算罰過了。
偏偏那個刻薄鬼樣的世子爺對此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下人們的日子好過許多。
宋斬秋有了從前的教訓,不願輕易締結仇家,許多事她都不放在心上。
徐渡幡的傷好得差不多時已臨近年關,宋斬秋抱著一隻手爐坐在廊下看雪,滿腦子都在想著怎麼加快任務進程。
困在府里,諸事不便,再者她目前掌握的信息不多,有些被動。
積雪落在飛起的檐角上,拱起素白的一點。
她嫁人時甚至連陪嫁丫鬟都沒有,以她的身份,明顯是她不要,而不是沒有。
原來的她,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反骨執拗還是野心勃勃,亦或是被人當成棋子?
她需得找個時機,再回宋家一趟。
鵝毛般的大雪齊刷刷落在庭院裡,石桌圓凳上積了厚厚一層,仿佛它們蓋上了軟墊。
木輪碾過長廊,宋斬秋抱著手爐看著明白素淨的雪地,聽見聲音也沒有回頭。
徐渡幡坐在她身後的輪椅上,墨發豎起,更顯五官銳氣。
「除夕夜宴,你與我同去吧。」
白霧隨著言語一起浮在空中,宋斬秋有些萎靡的神色終於被這句話點燃。
能換地方,見新事物的事,對她而言就是好事。
她轉過身看向他,笑意嫣然,帶了幾分真心:「謝謝世子殿下。」
徐渡幡有些不自在地躲開她的視線,暗自腹誹。
有什麼值得高興的,和他同去赴宴,得到的只會是旁人的口舌是否和指指點點罷了。
世子妃這個名頭,也只是聽著好聽。
徐渡幡雖這樣想著,可看見她欣喜的表情,還是跟著鬆快起來。
往年都是他一人,宮中除夕熱鬧非凡,都與他無關。
今年,他有了個小妻,活潑俏麗,且不嫌棄他。不知會不會比以往好過一些呢?
雪停了又下,人們看著雪景,美在眼底,卻總是會期待來年春天的事。
徐渡幡也不例外。
年關最後的時日總是過得飛快。
馬車悠悠停在皇宮大門,餘下的路,便需要人用雙腿走完,以此顯示對皇權的崇敬。
踏入宮門,便不許帶自家的下人了,任你家中鐘鳴鼎食亦或繩床瓦灶,都得老老實實守這宮裡的規矩。
長長的宮道,引路的小太監垂首走在前頭,宋斬秋便推著他在後頭慢悠悠地晃。
紅牆黛瓦,美雖美矣,也壓抑無比。
「哪裡就這麼好看了,你從前沒進過宮?」
徐渡幡每一開口,先行的都是刻薄和譏諷。
他說出口,才隱隱覺得有點後悔。